北京
喝酒伤脑，这句话你大概听过很多遍。但酒精到底是怎么在细胞层面把大脑弄伤的？一项在小鼠身上做的研究给出了一个此前不太被注意的答案：酒精不只作用于神经元，它还会惊动大脑里的免疫细胞，让这些细胞去拆掉支撑脑细胞的结构网架。
这项研究发表在《Immunity》上。研究团队来自克利夫兰诊所，通讯作者是神经科学家Dimitrios Davalos。他的说法很直接：多年来，人们看酒精对大脑的影响，基本都透过神经元的镜头，理由也很充分——酒精确实直接作用于神经元受体。但这次，研究人员在活体小鼠身上实时追踪了另一种细胞。
这种细胞叫小胶质细胞，是大脑里的专职免疫细胞。它们平时的工作是巡逻、监测威胁、清理死细胞和受损组织，还会修剪神经元之间的连接。换句话说，它们既是保安，也是保洁。
研究人员给小鼠口服乙醇，或者在连续几天里反复给药，然后用双光子显微镜等技术观察活体动物脑内小胶质细胞和神经元的变化。结果有几个要点：
- 给药后大约一小时内，小胶质细胞的形状和活动就出现明显变化，时间点还在药物带来镇静高峰之前。
- 它们伸出的分支变少、变短，巡逻范围缩小；反复接触酒精后，这些变化更明显。
- 小胶质细胞开始吞噬并消化细胞外基质的成分。细胞外基质是一张由结构分子组成的网，支撑脑细胞，也帮助神经元之间保持稳定的通讯。
研究人员的推测是：基质被分解、结构被削弱之后，突触连接随之丢失，进而造成神经元功能异常，也可能参与酒精带来的部分镇静效果。这里用的是推测，不是定论。
更关键的一步在另一个实验里。研究团队用基因工程小鼠关掉小胶质细胞里一个叫MyD88的蛋白，这个蛋白在启动免疫反应中起重要作用。MyD88基因被沉默的动物接触酒精后，神经元损伤明显更少，小胶质细胞的形状和活动变化更小，镇静程度也更轻。
反过来，他们又用酶把这些受保护小鼠的细胞外基质降解掉。结果，酒精引起的突触丢失、运动障碍和镇静又回来了。研究人员据此认为，细胞外基质被破坏是一个关键的因果环节，直接产生了酒精对大脑的部分损害。
需要说清楚的是，主要发现只来自小鼠实验。不过研究团队另外分析了六位已故酒精使用障碍患者的人类脑组织，与对照组相比，这些组织显示出细胞外基质被破坏的迹象。这提示，类似的、由小胶质细胞驱动的脑损伤，可能也发生在酗酒的人身上。
这也让MyD88成了一个被看好的治疗靶点，未来研究方向可能还不止于酒精。Davalos说，他们发现了一条酒精会激活的特定神经免疫通路，但其他药物也可能打开这条通路。他的实验室正在研究如何靶向小胶质细胞，或者保护大脑的细胞外基质，以预防或限制物质使用带来的脑损伤，也可能延伸到其他神经疾病。
所以，酒精伤脑这件事，可能不只是"麻醉了神经元"这么简单。大脑里那套负责巡逻和清理的免疫系统，在酒精面前似乎也会调转方向，去拆自己人的脚手架。至于这套机制在人体里究竟占多大分量，还需要更多研究来回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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