合规、本土化成动力电池出海新考题 海外回收产业体系建设成关键

来源：中国经营报

随着中国新能源汽车和动力电池产业加快全球布局，企业面对的已不再只是产品能否进入海外市场。从碳足迹、供应链尽职调查、电池护照，到生产者延伸责任、退役后的回收和再生材料重新利用，动力电池出海需要应对的规则正向全生命周期延伸。

近日，在“中国动力电池回收利用与出海合规工作坊”上，中汽碳（北京）数字技术中心有限公司咨询研究员姜福铭向《中国经营报》等媒体记者介绍，以欧盟相关规则为例，一块电池出海需要回答多个与ESG相关的问题，包括全生命周期碳足迹、上游原材料生产、销售和使用阶段的信息追溯，以及退役后的回收去向等。

“整体可以看出，回收利用不仅是发生在退役环节，还会反向影响再生材料使用、产品设计等，是贯通电池全生命周期的重要议题。”姜福铭表示。

这一变化，也让动力电池回收的价值被重新审视。绿色和平零碳交通项目负责人夏怡雯告诉记者，对于汽车和电池制造企业而言，动力电池循环利用的意义不止于合规和满足市场准入要求，更会延伸至对于转型金属这样的生产资料的提前锁定。

合规边界向全生命周期延伸

根据姜福铭介绍，在欧盟相关规则下，除了碳足迹外，企业还需要关注锂、钴、镍、天然石墨及其化合物涉及的供应链尽职调查，以及电池护照、生产者延伸责任、回收效率和再生材料使用等内容。

在她看来，近年来全球动力电池回收政策呈现出较为明显的共同趋势：回收利用正从末端回收转向产品全生命周期延展，监管重点逐步覆盖生产者责任、循环设计、材料回流、再生材料使用和信息管理等环节。由于不同经济体的资源禀赋、产业规模和市场规则能力存在差异，各地政策路径和侧重点也有所不同。

其中，可持续披露和供应链尽职调查成为动力电池企业需要提前准备的重要合规事项。姜福铭表示，可持续披露并不只是说明企业开展了多少回收、使用了多少再生材料，更大的难点在于识别相关风险和机遇，并进一步分析这些因素对企业当期和未来财务状况可能产生的影响。

供应链尽职调查则进一步向上游延伸。她介绍，相关要求涉及查明关键矿产来源、识别供应链上游环境和人权风险，并对风险采取预防、减缓、终止和补救措施。

同时，在实际操作中，供应链尽调信息还可能涉及供应商名录、产能、能耗溯源等敏感数据。姜福铭提醒，在响应境外供应链尽职调查要求的同时，中国企业还需要同步考虑境内数据安全、个人信息保护以及相关数据出境的合规要求。

对于进入欧洲市场的动力电池企业，生产者延伸责任则对应着更加具体的运营安排。惠州亿纬锂能股份有限公司ESG双碳部总经理肖忠湘介绍，相关责任包括注册、承担电池收集、运输、处理等费用，履行回收和处理、信息提供以及报告等责任。由于欧洲不同国家的推进情况存在差异，企业实际开展业务时还需要针对不同市场进行具体安排。

在回收体系如何搭建的问题上，姜福铭表示，企业可以委托第三方，也可以选择自建。前者属于相对轻资产的投入，周期较快；后者更适合已经拥有稳定回收网络、稳定供需关系、稳定货源以及当地市场相对较大，同时希望长期开拓市场的企业。

“第一件事毫无疑问要做合规，销售电池先把合规做好。”肖忠湘表示，此后再根据企业自身情况，在业务发展过程中逐步考虑建设多少网点、搭建怎样的体系，以及参与或者影响相关标准。

回收出海不是简单复制一座工厂

谈及国内外动力电池回收的难度，肖忠湘用了两个形象的说法：“国内的回收叫‘覆水难收’”，而谈到海外回收时，他则直言：“海外回收也是四个字‘西天取经’。”

在深圳杰成新能源科技股份有限公司副总经理杨昊昱看来，动力电池回收本身具有很强的本地化属性。“新能源车出海本质上是产业出海，产业不可能是一个角色出海，一定是产业链出海。”杨昊昱表示，电池回收很多时候可以理解为锂电池或者新能源汽车的后市场，对于中国回收企业而言，到海外直接建设生产基地并不一定是最优选择。

“它其实很Local，不单单是处置技术的问题，更多是要在本地构建回收渠道、回收网络、回收服务和合规。”杨昊昱表示，相较于直接进行固定资产投入，技术授权、运营授权、合作回收等也可以成为回收企业参与海外市场的方式。

杨昊昱回忆，公司从2021年开始思考海外业务。当第一批中资电池企业在海外落地后，随之产生废物处置的环保配套需求，而回收企业自身当时又难以直接在海外建设完整体系，因此也开始尝试借助当地回收服务伙伴寻找解决方案。

随着中资新能源企业海外布局增多，回收企业如何选择海外落点成为另一个现实问题。杨昊昱表示，杰成新能源寻找海外落点时主要有两个诉求：一是中国电池企业相对聚集；二是除了开展所在国业务外，还要考虑能否聚拢周边国家的电池，以及目标市场对废旧电池进出口是否具备合规操作条件。

除了渠道和合规，经济性同样决定着回收体系能否运转。肖忠湘从价值流、物理流和数据流三个层面解释回收体系的运行逻辑。“电池企业一定要让回收企业挣钱，价值流能流动起来才能动得起来。”肖忠湘表示，价值流动起来之后，实物才可能流动；实物流动以后，相关数据才会随之流动，包括电池护照等监管体系的运转。

亿纬锂能也在推动全球回收布局。肖忠湘介绍，公司推出的“摇篮计划”覆盖欧洲、北美、亚太、大洋洲等4个大洲30多个国家，理念是让材料“从电池中来，再到电池中去，形成闭环”。

但从方案到落地并不容易。“从‘知道’到‘做到’到‘做好’其实有很长的Gap。”肖忠湘表示，企业设想方案时可能是一对一的关系，但现实中涉及不同企业、回收机构、监管机构以及不同国家和主体之间的关系，实际操作远比方案设计复杂。

利用产业链协同出海机制

肖忠湘认为，企业面对的国际贸易规则正在发生变化。过去更多针对单一产品设置门槛，而碳足迹、电池护照等要求正在将规则延伸至产品全生命周期。

“比如碳、电池护照就已经变成全生命周期的管控，也就是全生命周期要满足我的标准。”肖忠湘表示。根据欧盟现行《电池与废电池法规》，自2027年2月18日起，轻型交通工具电池、容量大于2千瓦时的工业电池以及电动汽车电池需要配备电子电池护照。2025年欧盟对该法规作出修订，将电池供应链尽职调查义务的适用日期推迟至2027年8月18日。

除了适应海外规则，国内外规则如何衔接也成为企业和第三方机构关注的问题。姜福铭介绍，中汽碳已与欧洲相关机构，就选定车型的整车碳足迹核算开展结果互认，并在推进电池等重点零部件产品碳足迹核算结果互认的衔接探索。

“我们初步探索了一条具有可操作性的衔接路径。”姜福铭表示，这是第三方机构落地国内外规则衔接的一次尝试。

对于回收企业来说，面对不同市场的规则和竞争方式，杨昊昱认为，最终还是要回到企业自身能力。“我能做的就是我们把技术、产品、服务做好，相信这样能真实有效地绑定未来潜在的合作，而不是靠这些东西来绑定。”杨昊昱表示。

随着第一批中资新能源企业在海外经营时间拉长，本地化能力也在逐步形成。“我们要做的就是当还有类似问题出现时把中国方案带出去。”杨昊昱表示，从其接触的企业情况来看，第一批出海的中资新能源企业展现出较强的供应链改造能力和当地法规适应能力。对于回收企业而言，技术和设备输出也可能成为服务海外客户的方式。

姜福铭则注意到，一些全球化布局较早的车企在遇到海外合规问题时，会更多借助当地团队。“他们会找他们当地的Local团队，他们Local团队可能会和当地协会或者当地政府有更深交流，他们当地的合规会更好更容易。”姜福铭表示。

此外，姜福铭还提出了产业链协同出海的设想。“能否形成全产业链的联盟，各类型企业机构等在电池生产、回收利用、法律合规、政策研究等环节各自发挥专长。”她表示，可以探索由电池生产、回收利用、法律法规服务等不同环节共同参与，形成动力电池回收利用产业链协同出海的机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