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GTN长征纪录片《突围》第四集《极寒·至难》热播中 | 导演手记：在时代洪流中

来源：滚动播报

（来源：CGTN）

翻过常年覆盖积雪的层层山峰，走过充满死亡陷阱的无人草地，长征路上，战士们在极其恶劣的环境中，高举北上抗日的旗帜，克服重重困难向陕北挺进。

近一个世纪后，澳大利亚记者薇薇安·努尼斯循着长征足迹，穿越中国最严酷的自然地带；美国记者迈克·沃尔特深入戈壁，探访当代人在绝境中如何探索新的生存方式。

两段故事相隔近百年，却指向同一个问题：当自然决意阻断前路，人靠什么继续走下去？CGTN纪录片《突围》第四集，见证极寒之下的生存与信仰。

分集导演 张沐生

四月，我们进入川西雪山进行前期调研。

出发前我还信誓旦旦地说：“不就是雪山，有现代装备的加持，能有多难？”

真到了山上才发现，车辆只能解决部分路段的通行问题，再往上的路早已被厚厚积雪覆盖。垭口平台上行走还算平稳，可一旦走到垭口边缘，积雪深可及腿、深浅不定，脚下路况虚实难辨，每一步都得格外谨慎。

夹金山垭口勘景

那是我第一次踏上红军曾经走过的夹金山，无论用怎样的文字描述，都无法表达出我当时的感受。我们有保暖衣物、汽车和后勤保障，天气不好还能改变计划。而当年的红军，是在长期行军和战斗之后，带着有限的补给翻越这座雪山的。

夹金山拍摄现场

而更本质的不同是，我们知道山的另一边是什么，这场跋涉将在何时结束，更知道最终的结局是胜利会师，他们最终建立了一个新世界。但在当时，身在其中的红军战士并不知道：前面还有多少座山、多少片草地，能不能活着走出去——一切都没有答案。

那么，他们是凭着怎样的信念走下去的？

在如此艰苦的行军中，为什么仍然有人选择加入这支队伍？

他们的选择，如何影响站在未来的我们？

这是我筹备《突围》时一直在想的问题。

01 / 另一条路

许多如今在我们看来有迹可循的改变，最初都只是一个尚未得到验证的想法。

在夹金山脚下的嘎日村，我们拍摄记录了村干部阿生的故事。十多年前，在这个以传统农牧业为主的村子里，他决定修一条通往高山牧场的路，当时的想法很朴素，就是让村民上山放牧、日常生产生活更方便些。

但修路绝非易事，协调土地、组织施工，每一步都走得十分艰难。更何况，在道路建成之前，没人能保证它会给村庄带来怎样的改变。

后来道路修通，游客开始来到这里。原本通向牧场的路，逐渐带火了民宿、旅游等业态，催生了新的就业机会。一个最初为解决眼前困难作出的决定，在十多年后，改变了整个村庄的发展方向。

站在今天，我们清楚嘎日村的那条路最终通向了怎样的未来。可退回到十多年前，摆在人们眼前的只有翻不过的高山和绕不开的修路难题。

02 / 另一群人

在敦煌，我也看到了类似的故事。

沙漠边缘的护林员反复试验适宜栽种的树种，栽下树苗只是第一步，浇水、管护、排查水泵故障……数不清的问题都得一点一点解决。不远处的戈壁滩上，光热电站的工程师要应对的是另一类难题：如何让上万面定日镜精准追踪太阳轨迹，如何储存热量，又如何在沙尘天气下保障电站稳定运行。从设计方案到日常运维，每一步都需要不停调整优化。

治沙与发电在各自的时间线上一步步推进，直到有一天，两条线交汇在了一起，由此产生的结果改写了一片土地的历史。

在拍摄过程中我慢慢意识到，我们总会有意无意地从结果出发，反过来为当初的选择寻找解释，但这些故事让我开始重新思考：或许正是人们面对未知时做出的每一个选择，才最终汇聚成了我们眼前确定的未来。

而历史，也是在这些选择中一点点展开的。

03 / 一首写在墙上的诗

在雅安，我们了解到一首题壁诗。据当地流传的说法，它可能出自一位负伤后留在老乡家中养伤的红军战士。其中的几行让我印象很深：

别了我的故乡

感谢你饯行的三杯美酒

从此长征去 奋勇杀贼 誓死不休

倘得凯旋重聚首 再行握手

在四川省雅安市芦山县双石镇马家大院墙壁上发现的《红军诀别诗》

写下这些文字的人，一定坚信自己正投身于一件值得以生命相托的事业。红军经过之处，播撒下新的思想，也让不少人看到了改变原有生活的可能。对不同的人而言，这种可能或许是摆脱贫困与压迫，或许是追寻某种理想，也可能只是盼望自己和家人今后能过上更好的日子。

留在故乡，要面对赋税、债务与生计的艰难，但有熟悉的土地、亲人和可预见的生活轨迹。离开，则是踏上一条不知通往何处的路。

那不是一条能够预知结果的“正确道路”。胜利与归来，也只是愿望。此去一别，还能否再次见到那些为自己饯行的人，没有人能给出确定的答案。

但我想，至少对其中一些人而言，他们选择踏上这条路，是因为开始相信，这世上还有另一种可能。

在制作《突围》的过程中，我对长征的理解也在一点点发生变化。史料里的人物，不再只是记载中的一个个名字：他们有自己的故乡，有渴望再见的人，也有期盼中的、不知何时会来的未来。

当我们意识到他们同样有牵挂、有疑虑，也并不知道自己最终能否抵达目的地时，他们当年的那些选择才显得更加真实有力。

我想，这也是重走长征之路对我而言最重要的收获。

如今，我们生活在一个全然不同的时代，却同样无法真正预知未来，依然需要不断作出选择，也无法保证每一份努力最终都能收获期待中的回报。但或许正因如此，那些九十年前的故事，直到今天仍能让我们产生共鸣。

他们并不是因为知道自己终将创造历史，才踏上了那条路。

我们也会像当年的他们一样，拼尽全力，

在充满不确定的时代洪流中，搏一个值得奔赴的未来。

撰稿：张沐生

编辑：洪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