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全国政协文化文史和学习委员会汇编的《原国民党高级将领的战场记忆(之三大战役)》,我们就会发现一个有趣的问题:有“疯子”绰号的第二兵团司令邱清泉虽然脾气不好,在包围圈里除了喝酒跳舞就是骂十三兵团司令李弥,但杜聿明对他还是很包容,跟徐州“剿总”前进指挥部副参谋长文强的关系也不错,只有黄维似乎成了孤家寡人,徐州“剿总”总司令刘峙和参谋长李树正骂他,杜聿明飞机上跟他通话也冷得能结冰,这都可以理解,为什么连老蒋也不想让黄维活着逃离双堆集?
黄维“人缘不好”是一贯的,不管是当兵团司令,还是被俘后进了战犯管理所,就连特赦后当了全国政协文史专员,他基本也是独来独往,如果只说他“洁身自好”或“性格孤僻”,只会拿鼻孔看人,显然很难令人信服,于是为什么黄维到哪里都交不到朋友,也就成了问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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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年参加淮海战役的黄埔一期生不少,但黄维仅仅是个新任的兵团司令,跟他同期的杜聿明是徐州“剿总”副总司令兼前进指挥部主任,李延年是“剿总”副总司令兼第六兵团司令,孙元良是前进指挥部副主任兼十六兵团司令——大家不要小看兵团司令之外的那个“兼职”,那是召开高层会议的“入场券”,杜聿明可以主持会议,李延年和孙元良可以参加并发言,黄维却只能等在自己的兵团部听命令。
当然,第十二兵团并不属于徐州“剿总”而属于白崇禧为总司令的华中“剿总”,对刘峙杜聿明来说是“外人”,但即使是在华中“剿总”,黄维也没进去核心圈,他的黄埔一期同学宋希濂是华中“剿总”副总司令兼第十四兵团司令,按当年的规矩,黄维见了比自己小三岁的宋希濂,也是要叫一声“副总座”的。
黄维从黄埔一期毕业后起点并不低:1934年任陈诚土木系核心第十一师师长、1935年授陆军少将、1936年升任第十八军军长、1939年晋升陆军中将,1940年任第五十四军军长不是平调而是半降,因为十八军是王牌而五十四军不是,1943年调任国民政府军事委员会中将高参、军委会督训处副处长,就基本等于挂了起来,好不容易当了第十二兵团司令,还有人说那是从胡琏手里“抢”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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黄维出任第十二兵团司令,该兵团第十八军军长杨伯涛是很抵触的:“黄维性情孤僻、严峻寡恩,一贯对之不满,这次又来领导,无不灰心丧气。特别因黄维久离部队,对反人民战争是一个外行,害怕断送在他手里。”
杨伯涛跟黄维相比属于“人微言轻”,他赞成和反对都不重要,但白崇禧把黄维打发到淮海,就等于把黄维的性命交到了刘峙和杜聿明手里,而刘峙和杜聿明显然没把黄维当“自己人”,而是一个可以随时牺牲掉的炮灰。
白崇禧让黄维兵团轻装开赴徐州,承诺属于桂系的张淦第三兵团会跟进,结果粮弹不足的黄维出发了,张淦却按兵不动,黄维成了孤军深入的张灵甫。
白崇禧给黄维挖了一个坑,刘峙居然还嫌黄维跳得慢,杜聿明回忆:“解放军二野主力已先到涡、蒙地区阻击黄维兵团,而国民党军得来的情报则是这方面没有解放军的野战军。刘峙及其参谋长每天骂黄维行动迟缓,按兵不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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刘峙和白崇禧各管一摊儿,都是死道友不死贫道的老手,宋希濂说白崇禧是想借刀杀人除掉黄维的第十二兵团,刘峙则希望黄维的到来,减轻一些徐州部队的压力。
黄维是陈诚土木系干将,新任参谋总长顾祝同跟陈诚都是从保定军校出来的,但权力面前无校友,顾祝同不属于土木系,跟黄维也没啥交情,所以杜聿明跟顾祝同商量的时候,就是准备让黄维吸引火力的:“只有让黄维守着,牵制敌人,将徐州的部队撤出,经永城到达蒙城、涡阳、阜阳间地区,以淮河作依托,再向敌人攻击,以解黄兵团之围。”
杜聿明补充说明了了自己的真实意图:“实际上是万一到淮河附近打不动时只有牺牲黄兵团,救出徐州各部队。”
顾祝同也是一个老将,不可能听不出杜聿明的弦外之音,他毫不犹豫地批准了杜聿明的方案,就是等于把黄维抛弃了。
更能令黄维伤心落泪的,还是老蒋的态度,杜聿明回忆:“我讲了同顾祝同商量过的一案(如上述),蒋马上同意,急忙掉头出来问王叔铭:“今天午后要黄维突围的信送去没有?”王说:“尚未送去。”蒋说:“不要送了。”黄维兵团在蒋介石一再变更决心之下,一直在双堆集对解放军顽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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黄维被包围后,杜聿明乘坐飞机来到双堆集上空跟黄维通电话(当时已经有了无线电通讯,但有效距离较短),黄维近乎哀求地表示自己已经顶不住了,要求突围逃跑:“当面敌人非常顽强,应想办法,这样打不是办法。”
杜聿明的回答,让黄维一下子掉进了冰窖:“今天老头子(蒋介石)已决定大计,马上会对你下命令的,请你照令实施好了。”
杜聿明一副事不关己高高挂起的态度,连一句话都懒得多说,,这是因为他们素有积怨。当年杜聿明九死一生带着远征军撤回国内,前去“点验”的黄维一副高高在上的表情吹毛求疵:杜聿明希望老同学黄维能够网开一面,别把统计数字写得那么难看,还热情请客,但黄维冷嘲热讽离席而去,给身心俱疲的杜聿明当头泼下了一盆冷水——按人之常情,黄维应该对满身硝烟的杜聿明先慰问再办事,办事的时候也别那么“公事公办”。
良言一句三冬暖,恶语伤人六月寒。黄维给刚回国的杜聿明甩冷脸,杜聿明在淮海当然也不愿意跟黄维废话。
杜聿明飞走了,老蒋又让胡琏从南京飞到双堆集,给黄维下了一个死命令:“杜聿明率邱清泉、李弥、孙元良等三个兵团放弃徐州,先向西撤,以后再向南转到蚌埠集中。黄维兵团在双堆集牵制共军,掩护杜聿明部的左侧背,以便该部迅速向蚌埠集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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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蒋这道命令,就是让黄维不要急着突围,以便为杜聿明带着三个兵团从徐州逃往蚌埠争取时间,至于黄维失去最佳突围时机后还能不能逃掉,显然不是老蒋优先考虑的事项。
黄维兵败被俘,老蒋气急败坏,加上胡琏添油加醋,就出现了能令黄维心寒的一封信,杜聿明还记得那封信的前因后果和大致内容:“黄维兵团就是这样被套在解放军既设的口袋内,被重重包围,战力日益消耗,包围圈逐渐缩小。一直战到十二月十日以后,蒋介石才发现从徐、蚌出来的国民党军都没有击退解放军的希望,于是决心要黄维在空军和毒气掩护下白天突围,黄维则认为白天无法突围。双方争执到十五日晚,黄维见情势危急,于是夜间突围。黄维一经突围,在解放军的天罗地网下土崩瓦解,除胡琏个人乘战车只身脱逃外,全部被歼。事后蒋介石给我的信中,怪黄维不听他的命令在空军毒气掩护下突围,而擅令夜间突围,是自找灭亡。”
黄维负隅顽抗时间越久,对杜聿明越有利,要不是老蒋忽然变卦,让杜聿明逃出徐州后再转向去“救”黄维,邱清泉、李弥、孙元良三个兵团可能真就逃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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黄维一直对老蒋唯命是从,结果却是费力不讨好,刘峙、李树正骂他,杜聿明冷落他,最后连老蒋也把第十二兵团被全歼的锅扣到了黄维头上,估计陈诚提起黄维也是气不打一处来,一度被黄维抢走兵团司令官位胡琏(重建第十二兵团,胡琏终于当了正司令官),对黄维的家属更是绝情。
杨伯涛进了战犯管理所,被前部下杨伯涛指着鼻子痛骂,邱行湘(、青年军第二〇六师师长兼洛阳警备司令,1959年第一批特赦)的外甥黄济人在《将军决战岂止在战场》中描述:“杨伯涛的情绪是不可抑制的,在当年的淮海战场上,因为失去了一次战机,他当面对他的兵团司令黄维说:‘你是共产党的功臣,你是国民党的罪人!’”
黄维为老蒋效命多年,最后两头不落好,跟原配妻子的关系似乎也有不可说之处,熟读解放战争史料的读者诸君,对黄维这人应该也有一个准确的评价:黄维好歹也算老蒋的门生、陈诚的嫡系,为什么他的长官和部下,对他都没有好印象?在您看来,黄维的综合军事能力,是不是比黄埔同期的杜聿明、宋希濂差远了?以黄维的个人素养,在蒋家王朝当个什么官儿比较合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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