班花裸死男厕：高考冲刺夜，五楼男卫生间里关不上的那扇门

2010年12月22日深夜，四川仪陇县马鞍中学——这所刚刚摘下全县文理科状元桂冠的省重点中学——在五楼男卫生间里，发现了一名浑身赤裸的高三女生。她叫邓佳，是班里的班长、同学们口中的班花。尸检结论是"煤气中毒"，可现场的内衣、避孕套、煤气管与那间挂着"生物教研室"牌子的男生单间，却让这起看似意外的死亡，变成了一道家长、学校与警方都必须回答的难题。

2010年12月22日傍晚六点刚过，广州某工厂的车间里，邓勇的手机骤然响起。屏幕上跳动的是老家妻子的号码，语气慌得变了调："你快回来，佳佳……佳佳出事了。"

邓勇手里的扳手"当啷"一声砸在铁架上。他和妻子离开四川仪陇老家已经好几年，为的就是供两个女儿读书——大女儿邓佳读高三，小女儿还在上小学。夫妻俩在外省流水线上没日没夜地干，家里只留年近七旬的爷爷奶奶照看两个孩子。不到一公里就是马鞍中学，邓佳原本是走读生，每天放学回家，晚饭前总能听见她在院门口喊一声"爷爷奶奶我回来了"。

可这一通电话之后，那个婀娜、爱笑、见人先鞠躬的大女儿，再也不会回来了。

第二天，邓勇夫妇辗转赶路，从广州一路颠簸回了仪陇。等待他们的不是病房，而是县医院的太平间。铁门拉开的瞬间，那个前一天还在电话里说"爸我模拟考又进年级前二十"的姑娘，已经变成了一具盖着白布、浑身冰冷的尸体。做母亲的当场瘫软在地，做父亲的扶着停尸台，半天没说出一个字——昨天还活蹦乱跳的闺女，怎么一夜之间就躺在了这里？

在警方的带领下，邓家人第一次走进了事发地——马鞍中学办公楼的五层。

这是一栋典型的乡镇中学教学楼，外墙刚粉刷过，楼顶垂着一条红底黄字的巨大条幅："热烈祝贺马鞍中学荣获仪陇县2010年文理科双状元"。腊月的日头照下来，条幅亮得有些刺眼。可就在这栋挂满荣誉的楼里，五楼左侧那一条狭长的走廊上，六间房一字排开：前两间是普通教师办公室，紧挨着是副校长室，再往里是女卫生间，隔壁就是男卫生间，最里面还塞着一间办公室。

邓佳被发现的地方，正是那间男卫生间。

邓勇站在走廊里，浑身发冷。他在心里反复地问同一个问题：我女儿是个规规矩矩的女孩子，家离学校不到一公里，又不是住校生，深更半夜，她为什么会跑到办公楼五层？又为什么会赤身裸体地，死在一间男厕所里？

事情要从出事前十多天说起。

据邓佳的爷爷回忆，那阵子孙女回家吃饭时随口提过一句："爷爷，班主任莫老师说让我住校，最后冲刺阶段了，住学校方便。"老人没多想，只当是学校为孩子好，收拾了一床被褥就把孙女送进了校。

可谁也没想到，这一住，就是阴阳两隔。

更让邓家人心里发毛的是，事发后记者辗转找到马鞍中学校长许远辽和班主任莫老师，当面问起这件事时，莫老师的回答却相当干脆——他从来没有要求过邓佳住校。

一句话，把所有人都钉在了原地。

如果不是班主任让她住的，那这十几天，一个家在一公里外的女孩子，每晚到底睡在哪里？是宿舍，还是——那间挂着"生物教研室"牌子、紧挨着副校长室的房间？

在同学们的描述里，邓佳几乎是那种"别人家的孩子"。

她长得清秀，是班里公认的班花；她是班长，收发作业、维持纪律、帮老师盯晚自修，样样周到；她性格温和，跟同学从来没红过脸，连打扫卫生这种没人愿意干的活，她都默默替请假的同学顶上去。家境清贫并没有让她变得敏感孤僻，反而让她比同龄女孩更懂事、更隐忍。

这样一个和谁都无冤无仇的女孩子，怎么会三更半夜死在男卫生间里？

警方第一时间封锁了现场。很快，第一份尸检报告出来了，结论只有四个字——煤气中毒

"煤气中毒？"邓家人愣住了，"学校里哪来的煤气？"

可疑问还没来得及消化，更大的冲击接踵而至。在太平间里，邓母掀开白布，发现女儿死时没有穿内衣内裤，下身还带着血。她当场哭喊着问警察，得到的解释却轻描淡写："那是月经。"

一句"月经"，能不能解释一个高三女孩赤身裸体死在男厕？邓家人不信。

警方在现场的另一处发现，把案情猛地拽向了一个方向——

就在男卫生间隔壁，那间挂着"生物教研室"牌子的办公室里，住着一个男学生。

据邓勇说，那间房哪像什么教研室，分明是一间单人宿舍：一张床、一台空调、一台电脑、一台热水器，一应俱全。镇上普通教师的办公室都未必有这等待遇，一个学生，凭什么？

更让邓家人头皮发麻的是，警方在这间房的地上床上，分别找到了邓佳的内衣内裤，以及一整盒拆开过的避孕套。

而在墙角，还立着一只煤气罐。罐口接出一根胶皮管，穿墙打洞，一路伸到了隔壁男卫生间的热水器里。

煤气罐、热水器、男卫生间——邓佳的死因，终于和这间屋子、这个住在里面的男生，死死地拴在了一起。

警方立刻控制了这个男生。他叫王西岩

据校长许远辽介绍，王西岩是去年全县的理科状元，因为考上的大学专业不理想，回校复读；因为入校晚，学生宿舍没空床位，学校才临时把他安排进了办公楼。

王西岩很快承认：他和邓佳是恋人关系。

据邓母回忆，女儿生前确实在家提起过这个名字。王西岩自己也交代，两人2010年3月相识，中秋节正式确立恋爱关系。事发当晚，两人确实在一起温习功课。

为了自证清白，王西岩把当晚的经过原原本本发到了网上。他是这样描述的：

"那天晚上十点四十，她来到我的学习室。一个小时后，邓佳说头有点不舒服，想去冲一下澡，就去了隔壁男厕所。我继续在屋里改试卷上的错题。出事之前，她用这个热水器不下十次，都没事。

过了好长时间，我突然觉得不对劲——她怎么还没出来？我冲进去一看，她已经倒在地上了。我马上给她做人工呼吸、按心脏，把她从男厕所抱出来，拨打了120。"

字里行间，一个惊慌、自责、拼命抢救女友的男友形象跃然纸上。他反复强调：热水器用过十几次都没事，邓佳的死是意外，和他没有任何关系。

邓家人看完，却一个字都不信。

2011年2月17日，南充市公安局出具了最终尸检报告。结论写得清清楚楚：

邓佳系一氧化碳中毒死亡

死亡原因与王西岩没有直接关系

至此，"谁杀了邓佳"这个问题，被正式画上了句号——没有凶手，没有他杀，只是一起一氧化碳中毒的意外。

可"死因明确"了，"责任"却远远没有着落。一个17岁的高三女孩，赤身裸体死在学校办公楼的男卫生间里，这口锅，到底该谁背？

疑问一：王西岩到底是不是普通学生？

邓勇一口咬定：王西岩在学校里有一个公开的秘密身份——"枪手"

据一名学生向记者证实，王西岩来马鞍中学之前，是另一个县的理科状元，是学校从绵阳那边"买"过来专门冲高考的。买一个这样的尖子生过来，一来他本人成绩亮眼能给学校挣名气，二来第二年招生时，"状元母校"的招牌能吸引成百上千的家长把孩子送进来。

校长许远辽对此矢口否认。仪陇县教育局分管安全的李俊峰副局长则解释说，这其实就是学生对录取学校或专业不满意，为了更高目标再读一年，"也是一个机会"。

可档案不会说谎：时年26岁的王西岩，从2006年起已经在三个不同区县连续多次参加高考；早在2005年，他就以全县理科状元身份考上了广东中山大学，却始终没有去报到，而是一次次留在复读班。一个人，把整个青春年复一年地耗在高考考场里，图的究竟是什么？

更让邓勇想不通的是：女生在男生单间里住了十多天，房间紧挨着副校长室，学校竟然毫无察觉？这到底是管理上的疏漏，还是心照不宣的纵容？

疑问二：近三个小时的"黄金抢救时间"，去了哪里？

根据警方推断，邓佳的死亡时间大约在当晚零点四十分左右。

可学校通知邓家的时间，是凌晨三点二十五分

邓家离学校，不到一公里。

一个走路十分钟就能到的家，学校为什么硬是拖了将近三个小时才打电话？这三个小时里，学校究竟在等什么、瞒什么、商量什么？120是叫了，110是报了，可离死者最近的亲人，却被蒙在鼓里，直到女儿的身体都已经凉透，才被一通电话叫到医院。

疑问三：那台热水器，是谁允许它装在浴室里的？

顺着热水器这条线，记者挖出了一个要命的细节。

整栋五层办公楼，只有这一台燃气热水器。它是2010年11月——也就是出事前一个月——因为天气转冷，由王西岩本人向学校申请安装的。

从现场照片看，这台热水器，就直接装在男卫生间内部。

而根据国家燃气热水器安装使用的强制规定：燃气热水器必须安装在通风良好的环境中，严禁安装在浴室内。因为浴室空间密闭，洗澡时关紧门窗，一氧化碳一旦泄露，几分钟内就能把人放倒。

邓佳那晚关着门洗澡，热水器在屋里烧着，煤气管穿墙而入——这几乎是一个被工程规范反复警告过的、教科书式的死亡现场。

学校真的一点都不知道吗？

再说回管理：副校长室隔壁的房间里，住着一个复读男生；女生的内衣内裤出现在他的地上和床上；他的床上还放着一整盒避孕套——这样的"普通学生单间"，学校究竟是看不见，还是不愿意看见？

事发后，马鞍中学给出的说法相当干脆：邓佳是私自留校住宿引发的意外，学校不承担任何责任。

邓母哭得几乎站不住：就算女儿真的违反了校规私自留校，那也不是她被一氧化碳毒死的直接原因。真正把煤气管引到浴室里的，是学校；给一个复读男生单独发单间、装热水器、拉空调网线的，是学校；十多天来对隔壁副校长室里发生的一切装聋作哑的，还是学校。

邓母说，除了学校，王西岩也该负责——都是学生，凭什么他能有单间？凭什么给他装热水器？这一切特殊待遇加在一起，最后压在了一个17岁女孩的命上。

2011年初的仪陇，冬天还没过去。邓勇夫妇抱着女儿的遗像，走进了律师事务所。他们决定把马鞍中学和王西岩一同告上法庭，为那个再也回不来的班长、班花、女儿，讨一个说法。

而那条"祝贺文理科双状元"的红条幅，还在办公楼顶上被风吹得猎猎作响。

只是这一次，横幅下面经过的每一个人，抬头看见它的时候，心里想的大概都不再是状元，而是那个赤身裸体、被发现时已经没有了呼吸的高三女孩——和那扇在五楼男卫生间里，再也关不严实的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