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家庭最大悲哀，就是人到70岁后，却还在和外人随便说5件事！

一个家庭最大悲哀，就是人到70岁后，却还在和外人随便说5件事！

周德厚七十三岁那年，把自己说成了全村的笑话。

他这辈子没什么大本事，在纺织厂干了三十五年，退休金一个月四千三。老伴赵秀兰比他小两岁，退休金两千八。两个人住在纺织城的老家属区，两室一厅，六楼，没电梯。日子不算富裕，但也不愁吃穿。他们有一儿一女。儿子周建业在西安上班，做销售，一个月挣万把块。儿媳妇刘小棠是会计，一个月六千多。有一个孙子，上初中。闺女周小棠嫁到咸阳，在社区医院当护士，女婿在建筑队。日子都紧巴巴的，但都能过。

周德厚有个毛病，爱说话。尤其爱跟外人说话。他跟谁都能聊，跟卖菜的聊，跟收废品的聊，跟公园下棋的老头聊，跟小区门口晒太阳的老太太聊。聊起来就没完，什么都往外说。赵秀兰说过他多少回。她说，“你嘴能不能把个门。”他说，“我说啥了。”她说，“你啥都说。”他说，“我跟人说说话咋了。”她说，“你说话就说话，你别啥都往外倒。”他说，“我倒啥了。”她说，“你自己心里没数。”他说，“我这个人。没数。”

他真没数。

第一件事。他跟人说家里的钱。

那天他在菜市场碰见老李。老李是他以前厂里的工友。两个人站在菜摊旁边聊。聊着聊着。老李问，“你退休金多少。”他说，“四千三。”老李说，“你老伴呢。”他说，“两千八。”老李说，“加起来七千一。”他说，“对。”老李说，“够花。”他说，“够。”老李说，“你儿子呢。”他说，“儿子在西安。挣万把块。”老李说，“闺女呢。”他说，“闺女在咸阳。当护士。挣四千多。”老李说，“那你日子好过。”他说，“好过啥。儿子还房贷。闺女也紧。我们还得贴补他们。”老李说，“你贴多少。”他说，“一个月给孙子一千。给闺女五百。剩下的我们花。”老李说，“那你剩多少。”他说，“剩不了多少。我们俩花三千。存四千。”老李说，“存四千。”他说，“对。”老李说，“你存了多少年了。”他说，“存了十几年了。”老李说，“那你存了不少。”他说，“不多。就二十来万。”老李说，“二十来万。”他说，“对。”老李说，“你有二十来万。”他说，“嗯。”老李说，“那你可得看好了。”他说，“看啥。我又不花。留着给儿子。”老李说，“你儿子知道不。”他说，“不知道。”老李说，“你咋不跟他说。”他说，“说那干啥。他又不惦记。”老李说，“你不说他咋知道你不惦记。”他说，“我——他说，“我就是不跟他说。我怕他惦记。”老李笑了。他说，“你这个人。”他说，“我这个人。”

老李把这事说了。老李跟别人说。别人跟别人说。传来传去。传到周建业耳朵里的时候，变成了“你爸有二十万存款，说要留给你，但你爸说你惦记他的钱”。周建业打电话来问。他说，“爸。你有二十万。”他说，“你听谁说的。”他说，“老李说的。”他说，“老李瞎说。”他说，“老李说你自己跟他说的。”他说，“我——他说，“我就随口一说。”他说，“你随口一说。你随口一说你有二十万。你随口一说我惦记你的钱。爸。我啥时候惦记你的钱了。我每个月给你打钱。我给你买东西。我带孩子回来看你。我惦记你的钱了。你问问你自己。我惦记了吗。”他说，“你没惦记。”他说，“那你为啥跟人说。”他说，“我——他说，“我嘴贱。”他说，“你嘴贱。”他说，“对。”他说，“你以后别说了。”他说，“行。”他说，“你发誓。”他说，“我发誓。”他说，“拿啥发誓。”他说，“拿你。”他说，“拿我发啥誓。”他说，“拿你发誓。我不说了。”他说，“你这个人。”他说，“我这个人。”

他没做到。

第二件事。他跟人说儿媳妇的不是。

那天他在公园下棋。旁边坐着老孙头。老孙头问他，“你儿媳妇咋样。”他说，“就那样。”老孙头说，“啥叫就那样。”他说，“懒。”老孙头说，“咋懒了。”他说，“不做饭。天天点外卖。”老孙头说，“人家上班。”他说，“上班咋了。我老伴以前也上班。她做饭。她洗衣服。她带孩子。她啥都干。现在年轻人。懒。”老孙头说，“你儿子不说。”他说，“我儿子怕她。”老孙头说，“怕老婆。”他说，“对。啥都听她的。我说啥都不算。她过年不回来。她说她娘家近。她娘家近。我这儿远。我这儿六楼。没电梯。她嫌累。她嫌累她不回来。我孙子也不回来。我一年见不着几回。我养儿子干啥。我养儿子白养了。”老孙头说，“你这话说的。”他说，“我说实话。”老孙头说，“你儿媳妇知道不。”他说，“不知道。”老孙头说，“你别跟她说。”他说，“我跟她说啥。我才不跟她说。我跟你说。你别说出去。”老孙头说，“我不说。”他说，“你发誓。”老孙头说，“我发誓。”他说，“你这个人。”老孙头说，“我这个人。”

老孙头说了。老孙头跟他老伴说了。他老伴跟刘小棠她妈说了。刘小棠她妈跟刘小棠说了。刘小棠跟周建业说了。周建业跟周德厚说了。周建业说，“爸。你跟老孙头说小棠啥了。”他说，“我没说啥。”他说，“老孙头都说了。你说小棠懒。你说小棠不回来过年。你说小棠嫌你六楼没电梯。你说小棠不让你见孙子。你说你养儿子白养了。”他说，“我——他说，“我就随口一说。”他说，“你随口一说。你随口一说小棠懒。小棠哪懒了。她上班。她带孩子。她做饭。她洗衣服。她啥都干。她过年不回来。因为她妈身体不好。她得回去看。她让你来西安。你不来。你说你住不惯。你说你离不开你那六楼。你离不开你那些老伙计。你离不开你的公园。你离不开你的棋。你离不开你的菜市场。你不来。你怪她。爸。你这个人。你这个人。”他说，“我——他说，“我嘴贱。”他说，“你嘴贱。”他说，“对。”他说，“你以后别说了。”他说，“行。”他说，“你发誓。”他说，“我发誓。”他说，“拿啥发誓。”他说，“拿你。”他说，“拿我发啥誓。”他说，“拿你发誓。我不说了。”他说，“你这个人。”他说，“我这个人。”

他又没做到。

第三件事。他跟人说闺女的家事。

那天他在楼下晒太阳。旁边坐着马婶。马婶问他，“你闺女咋样。”他说，“还行。”马婶说，“在咸阳。”他说，“对。”马婶说，“当护士。”他说，“对。”马婶说，“挣多少。”他说，“四千多。”马婶说，“她男人呢。”他说，“建筑队。”马婶说，“挣多少。”他说，“五六千。”马婶说，“那俩人加起来一万。”他说，“对。”马婶说，“够花。”他说，“够啥。她男人爱喝酒。喝了酒就闹。闹完了就睡。睡醒了就上班。上班回来就喝酒。她管不了。她跟我说。我说你忍着。她说我忍不了。我说你忍不了也得忍。她说我嫁给他。我认了。她说我认了。她说我认了。她说她认了。她说她认了。她说——”马婶说，“你别说了。”他说，“我——他说，“我就说说。”马婶说，“你别说。那是你闺女家的事。”他说，“我知道。”马婶说，“你知道你还说。”他说，“我——他说，“我嘴贱。”马婶说，“你嘴贱。”他说，“对。”马婶说，“你以后别说了。”他说，“行。”马婶说，“你发誓。”他说，“我发誓。”马婶说，“拿啥发誓。”他说，“拿你。”马婶说，“拿我发啥誓。”他说，“拿你发誓。我不说了。”马婶说，“你这个人。”他说，“我这个人。”

他还是没做到。

马婶说了。马婶跟她闺女说了。她闺女跟周小棠说了。周小棠打电话来。她哭了。她说，“爸。你跟人说啥了。你说我男人打我。你说我男人喝酒闹事。你说我忍不了。你说我认了。你说我认了。爸。我啥时候说他打我了。他喝酒。他闹。但他没打我。他闹完了就睡。他睡醒了就上班。他挣的钱都给我。他不赌。他不嫖。他就是爱喝两口。我忍得了。我认了。我认了。你为啥跟人说。你为啥跟马婶说。你为啥跟全村人说。爸。你这个人。你这个人。”他说，“闺女。我——他说，“我嘴贱。”她说，“你嘴贱。”他说，“对。”她说，“你以后别说了。”他说，“行。”她说，“你发誓。”他说，“我发誓。”她说，“拿啥发誓。”他说，“拿你。”她说，“拿我发啥誓。”他说，“拿你发誓。我不说了。”她说，“你这个人。”他说，“我这个人。”

第四件事。他跟人说老伴的病。

赵秀兰有高血压。糖尿病。心脏也不好。一直在吃药。那天他在药店碰见老赵。老赵问他，“你老伴咋样。”他说，“不好。”老赵说，“咋不好。”他说，“高血压。糖尿病。心脏也不好。天天吃药。一个月吃药花好几百。”老赵说，“那得注意。”他说，“注意啥。她管不住嘴。她爱吃甜的。她爱吃咸的。她爱吃肥肉。我说她不听。她说她活够了。她说她不怕死。她说她死了我清静。她说她死了我好找。她说她死了——老赵说，“你别说了。”他说，“我——他说，“我就说说。”老赵说，“你别说。那是你老伴。”他说，“我知道。”老赵说，“你知道你还说。”他说，“我——他说，“我嘴贱。”老赵说，“你嘴贱。”他说，“对。”老赵说，“你以后别说了。”他说，“行。”老赵说，“你发誓。”他说，“我发誓。”老赵说，“拿啥发誓。”他说，“拿你。”老赵说，“拿我发啥誓。”他说，“拿你发誓。我不说了。”老赵说，“你这个人。”他说，“我这个人。”

赵秀兰知道了。

她坐在床上。她看着他。她说，“周德厚。”他说，“嗯。”她说，“你跟人说我有病。”他说，“我没——”她说，“你跟人说。你说我高血压。你说我糖尿病。你说我心脏不好。你说我管不住嘴。你说我不怕死。你说我死了你好找。”他说，“我——他说，“我就随口一说。”她说，“你随口一说。你随口一说我死了你好找。周德厚。我跟你过了五十年。我伺候你五十年。我给你做饭。我给你洗衣服。我给你带孩子。我伺候你妈。我伺候你爸。我啥都干。我累了一身的病。你随口一说我死了你好找。你找啊。你去找。你现在就去找。你去找个年轻的。你去找个没病的。你去找个管得住嘴的。你去找。你去。”他蹲下来了。他蹲在床边。他捂着脸。他说，“秀兰。我错了。”她说，“你错了。你错了多少回了。”他说，“我——她说，“你起来。”他说，“嗯。”他说，“你起来。”他站起来了。她看着他。她哭了。她哭的时候。肩膀一耸一耸的。他拉着她的手。他说，“你别哭。”她说，“我没哭。”他说，“你脸上全是泪。”她说，“那是汗。”他说，“你骗人。”她说，“没骗你。”他说，“你这个人。”她说，“我这个人。”

第五件事。他跟人说遗产。

那天他在公园下棋。他赢了。他高兴。他跟老孙头说。他说，“老孙。我跟你说。我那套房子。以后给儿子。闺女嫁出去了。不给。我那个存折。二十来万。给儿子十万。给闺女十万。剩下几万。我跟你嫂子留着花。花不完。给他们分。我那个金戒指。我爹留给我的。给孙子。我那个手表。我年轻时候买的。给外孙。我那个——老孙头说，“你别说了。”他说，“我——他说，“我就说说。”老孙头说，“你别说。你一说。你儿子闺女就知道了。他们现在就开始惦记。你还没死呢。他们就惦记。你一死。他们就得打。你信不信。”他说，“他们不打。”老孙头说，“他们打。”他说，“他们不打。”老孙头说，“他们打。”他说，“我——老孙头说，“你嘴贱。”他说，“我嘴贱。”老孙头说，“对。你嘴贱。”

周建业知道了。周小棠也知道了。

他们打电话来。周建业说，“爸。你那房子给谁。”他说，“给你。”他说，“那妹妹呢。”他说，“嫁出去了。”周小棠说，“爸。你那存折给谁。”他说，“给你一半。”她说，“那哥呢。”他说，“给你哥一半。”她说，“那房子呢。”他说，“给你哥。”她说，“为啥。”他说，“你嫁出去了。”她说，“我嫁出去了。我就不是你闺女了。”他说，“你是。”她说，“那房子为啥不给我。”他说，“你嫁出去了。”她说，“爸。你这个人。你这个人。”他说，“我——他说，“我嘴贱。”她说，“你嘴贱。”他说，“对。”她说，“你以后别说了。”他说，“行。”她说，“你发誓。”他说，“我发誓。”她说，“拿啥发誓。”他说，“拿你。”她说，“拿我发啥誓。”他说，“拿你发誓。我不说了。”她说，“你这个人。”他说，“我这个人。”

他坐在沙发上。他看着赵秀兰。他说，“秀兰。我是不是嘴贱。”她说，“你才知道。”他说，“我是不是说了不该说的。”她说，“你说了。”他说，“我是不是把家丑都说出去了。”她说，“你把家丑都说出去了。”他说，“我是不是让全家都不安宁。”她说，“你让全家都不安宁。”他说，“我——他说，“我改。”她说，“你改不了。”他说，“我改得了。”她说，“你改不了。”他说，“我发誓。”她说，“你发誓多少回了。”他说，“这回真改。”她说，“你上回也说真改。”他说，“我——她说，“你这个人。”他说，“我这个人。”她站起来。她走到他面前。她攥住他的手。她的手很凉。但攥得很紧。她说，“周德厚。你听我说。你七十多了。你活了一辈子。你什么都可以说。但你不能跟外人说家里的事。家里的事。是关起门来说的。你跟外人说。外人听了。外人笑了。外人传了。外人拿你家的丑当笑话。你说了。你痛快了。但家里人不痛快。你说了。你舒服了。但家里人不舒服。你说了。你笑了。但家里人哭了。你这个人。你啥时候能明白。家人是你最亲的人。外人是你最远的人。你把最亲的人的事说给最远的人听。你傻不傻。你蠢不蠢。你笨不笨。你——她说，“你是我男人。我不嫌你。但别人嫌。别人笑。别人传。别人拿你当笑话。你知不知道。”

他坐在沙发上。他看着她。他哭了。他哭的时候。肩膀一耸一耸的。他说，“秀兰。我错了。”她说，“你错了。”他说，“我真错了。”她说，“你真错了。”他说，“我以后不说了。”她说，“你以后别说了。”他说，“我发誓。”她说，“你发誓。”他说，“拿啥发誓。”她说，“拿我。”他说，“拿你发啥誓。”她说，“拿我发誓。你再说。你就别回来了。”他说，“行。”他说，“我发誓。我再说。我就不回来了。”她笑了。她笑的时候。眼睛弯弯的。他也笑了。他笑的时候。眼睛弯弯的。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