甘肃
一位四十八岁的体育教师，患腰椎骨质增生，疼痛已经三年多，严重时不能俯仰、不能转身，近几个月更加厉害。脉象和舌象没有明显异常。
朱良春先生没有因为“脉舌无异常”就觉得没病可辨，而是结合她的年龄、职业和症状，判断为肾虚骨痹、络脉瘀阻，治疗方向是补肾壮骨、活血宣痹。
这个案例很值得说，因为它涉及一个常见误区：很多人一看到“骨质增生”四个字，就以为疼痛全是骨刺扎出来的。
其实，骨质增生是影像学表现，痛不痛、能不能活动，还和局部炎症、肌肉痉挛、韧带劳损、神经受压、气血运行状态有关。
中医看腰痛，也不只盯着骨头，而是看肾、肝、经络、气血和劳损。
中医认为，肾主骨，肝主筋，腰为肾之府。人到中年以后，肝肾渐虚，精血不足，骨骼和筋脉失去濡养，就容易退变。长期站立、弯腰、负重、运动劳损，又会让局部气血运行不畅，风寒湿邪乘虚而入，痰瘀阻在经络，不通则痛。这位患者是体育教师，平时活动量大，腰部长期受力，肾虚加上劳损，疼痛就反复发作。她的疼痛“不可俯仰转侧”，说明不只是骨头的问题，还有筋脉拘急、络脉痹阻。治疗如果只止痛，不补肾壮骨、不通络化瘀，往往只能暂时缓解。
朱良春此案所用之方，可以依治法称为“补肾壮骨活血宣痹方”。
药物包括：威灵仙、熟地黄、续断、骨碎补、淫羊藿、丹参、豨莶草、赤芍、白芍、土鳖虫、制川乌、炙甘草、山萸肉、山甲珠、路路通、没药、红花、细辛。这个方子看起来药味较多，但层次很清楚，可以分成补肾壮骨、活血化瘀、祛风通络、温经止痛四组。它不是单纯“抗骨质增生”，而是从肝肾、气血、经络多个层面调整，让腰部筋骨得到滋养，让瘀阻得到疏通，让疼痛有缓解的条件。
补肾壮骨这一组，是方中的根基。熟地黄、山萸肉、淫羊藿、续断、骨碎补都在这里。熟地黄补肝肾、益精血；山萸肉补益肝肾、收敛固涩；淫羊藿温肾壮阳、强筋骨；续断补肝肾、强腰膝、通利血脉；骨碎补补肾强骨、活血止痛。这几味药合用，针对的是中年以后肝肾渐虚、骨骼退变的底子。中医治腰痛，不能只看到“增生”这个局部结果，还要看到为什么骨骼会退变、为什么修复能力下降。补肝肾、强筋骨，就是给腰部的骨骼和韧带提供恢复的基础。
活血化瘀、通络止痛这一组，是方中的主力。
丹参、赤芍、白芍、没药、红花、土鳖虫、山甲珠、路路通都在这里。丹参活血凉血、养血安神；赤芍凉血活血；白芍养血柔肝、缓急止痛；没药活血止痛、消肿生肌；红花活血通经、散瘀止痛；土鳖虫破瘀通络、续筋接骨；山甲珠善于走窜通络、散结消肿；路路通祛风通络、利水除湿。它们配合，能改善腰部局部的血液循环，减轻瘀滞和炎症，缓解肌肉痉挛。尤其是土鳖虫、山甲珠这类虫类或走窜药，能深入络脉，搜剔顽瘀。但需要特别说明，山甲珠涉及野生动物保护，现代临床已经严禁使用，通常会以其他通络散结药替代。这里保留原案药名，是为了尊重历史记录，不代表可以自行购买使用。
祛风散寒、温经止痛这一组，由威灵仙、豨莶草、制川乌、细辛、炙甘草承担。
威灵仙祛风除湿、通络止痛；豨莶草祛风湿、利关节；制川乌温经散寒、通脉止痛；细辛祛风散寒、通窍止痛；炙甘草调和诸药，同时缓解川乌的毒性。制川乌有毒，必须经过规范炮制并久煎，用量和疗程要由专业中医师严格控制。细辛也有一定毒性，不能自行加大用量。这一组药针对的是腰部受寒、经络拘急、疼痛遇冷加重的情况。但如果是湿热腰痛，表现为局部灼热、舌苔黄厚，就不能照搬这套温通之法。
服药之后，患者五剂就感觉疼痛明显减轻，再服十二剂，疼痛竟然止住，可以带领学生打腰鼓。随后，朱老让她服用壮骨关节丸善后。壮骨关节丸是中成药，常用于骨关节炎、骨质增生引起的疼痛，作用偏于补肝肾、强筋骨、活血通络。症状消失后用丸剂巩固，是为了减少复发。但需要清醒认识，骨质增生本身是退行性改变，不可能靠中药让骨刺完全消失。中药的目标，是改善症状、恢复功能、减轻炎症、增强筋骨稳定性。患者能打腰鼓，说明功能状态明显改善，而不是影像上的增生被“消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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