案件纪实：被害少女怀孕6个月，2004年顺义“12·20”女尸案始末

2004 年 12 月 20 日早上九点，沈萍晨练结束往家走，途经北京顺义一处小区南墙外侧的草丛地带，无意间发现一具女性遗体，死者头部倒扣着一只蓝色塑料脸盆。沈萍马上拨通 110 报警，公安人员抵达现场后开展勘查，法医尸检结果显示，这名遇难女孩只有 17 岁，腹中已经怀有六个月大的胎儿。

陈晓沁出生于 1987 年，老家在北京平谷，家庭条件普通。她从小性格温顺讨人喜欢，长相清秀，笑起来脸颊会浮现一对酒窝，家里长辈、亲戚还有邻里都十分疼爱她。虽然家里收入有限，但陈晓沁非常懂事，从不随意挥霍钱财。父母偶尔多给的零花钱，她都会细心存起来，专门用来购置书籍和学习用品。母亲张桂兰常年患病，同时受糖尿病与颈椎病困扰，陈晓沁时常主动分担家务，还会帮母亲按摩舒缓不适。父亲陈长刚与母亲张桂兰，为拥有这样乖巧的女儿倍感欣慰，也把全部期待寄托在她身上。

陈晓沁学习自觉刻苦，成绩始终保持稳定。陈长刚夫妇满心期盼女儿将来能够考上大学，那么他们多年的辛苦付出也就有了回报。

升入初三之后，陈晓沁身形愈发秀丽，班里好几名男生都暗自对她心生好感。某天，男生周晓林趁旁人没有留意，偷偷把一张纸条塞进陈晓沁的文具盒。陈晓沁瞬间脸颊发烫，赶紧跑到僻静位置拆开纸条，内容是周晓林向她表白。她紧张地环顾四周，随后直接撕碎了这张告白纸条。

陈晓沁并不打算过早涉足恋爱，她不断提醒自己要专心读书，争取考上大学，找到稳定工作，日后好好孝敬父母。虽说她对周晓林印象尚可，也清楚周晓林家里经营工厂，家境优渥，可她依旧装作什么都没有发生，平日里刻意避开周晓林。

初三下学期开学不久，陈晓沁在放学路上被三名闲散社会青年尾随纠缠，对方还动手骚扰她。陈晓沁吓得手足无措，就在危急时刻，周晓林突然出现，挡在陈晓沁身前保护她，任由三名混混拳脚殴打，直到几名同班男生赶来，这几个人才慌忙逃走。

这次挺身而出保护陈晓沁的举动，让她对周晓林的好感大幅上升。从那以后，周晓林每天放学都会护送陈晓沁回家。陈晓沁觉得周晓林为人仗义，和他相处很有安全感。某个周末，周晓林邀约她外出，陈晓沁没有拒绝，二人一同前往影院观影。电影散场后，他们沿路散步，走到一片小树林里，周晓林轻轻抱住了她。

当时 14 岁的陈晓沁和 15 岁的周晓林开始早恋。只要一有空，两人就相约外出看电影、逛街。他们约定，等初中毕业报考同一所学校，能够长久相伴。两个人心里清楚，双方家长肯定不会同意这段恋情，所以所有来往都十分隐秘，不敢让家长察觉。

2002 年 5 月，张桂兰在街上偶遇一位亲戚，对方悄悄拉住她低声说道：“你听说没，你家晓沁和班上一个男生谈恋爱。”

张桂兰听完心头一震：女儿才只有 14 岁，怎么会早恋？她连忙追问：“会不会是谣言？”

亲戚答复：“我儿子和晓沁在同一所学校，这件事学校里都传开了。”

张桂兰担心误会女儿，没有直接当面质问，而是多方打听核实。调查结果让她怒火中烧，女儿确实和同班男生周晓林交往，不少人都见过他们结伴逛公园。

张桂兰把这件事告知丈夫，夫妻二人决定好好教育女儿。当晚陈晓沁回家，张桂兰抬手就扇了她一巴掌：“你老实交代，背着我们做了什么事？”

陈晓沁捂着发烫的脸颊，小声辩解：“我没做什么。”

张桂兰又是一记耳光：“你还想撒谎？我们全都知道了，你和周晓林到底是什么情况？”

陈长刚也指着女儿厉声警告：“要是你再继续和他来往，我就打断你的腿。”

看着浑身发抖的母亲、面色涨红的父亲，陈晓沁哭着跪倒在地：“爸、妈，我知道错了。你们别生气，我保证再也不和他见面。”

张桂兰追问：“此话当真？”

陈晓沁含泪点头。张桂兰一把抱住女儿，心疼地抚摸她的脸：“晓沁，别怪妈妈下手重，我都是为了你。你年纪太小，很多事理都看不明白，现阶段最重要的任务就是读书。”

陈晓沁回抱住母亲：“妈妈，我一定会好好学习。”

陈长刚夫妇持续留意打探消息，得知再也没有看到陈晓沁与周晓林单独碰面，悬着的心才放了下来。

事实上，陈晓沁和周晓林并没有分手，只是转为地下交往。在校期间，二人装作互不搭理，依靠传递纸条联络，偷偷在校外约会。十四五岁的少年少女情窦初开，很难克制自身情感。恋爱占用了大量时间精力，陈晓沁与周晓林的学业成绩持续下滑。

2002 年初中毕业，两人预估无法考取普通高中，商量之后共同报考一所职业技术学校的五年制大专连读项目。

即便女儿录取的学校不尽人意，陈长刚和张桂兰也不愿过多苛责。至少毕业后能拿到大专文凭，还能借此机会让女儿和周晓林分开，也算放下一桩心事。夫妻二人开导陈晓沁：“文凭不能完全衡量一个人的能力，未来你依旧可以继续深造。”

可就在陈长刚夫妇着手准备女儿入学事宜的时候，他们得知周晓林竟然和女儿考上了同一所院校。夫妻俩再度紧张起来，学校实行寄宿制，只有周末才能回家，脱离家长看管，女儿万一做出出格举动，一家人颜面无存。反复商议之后，夫妻决定由张桂兰出面和女儿谈话。

报到前一天，张桂兰走进女儿房间，语重心长地劝导：“妈妈清楚你和周晓林还在交往。我知道很难管住你，但必须提醒你，女孩子最容易吃亏，千万不要做傻事，一定要自重。”

陈晓沁握住母亲的手回应：“妈您放心，我知道分寸。”

进入新校园，陈晓沁与周晓林被分到同一个综合班。脱离父母的监督，二人感觉自由许多，不再刻意隐藏这段关系。上课坐在一起，食堂就餐也结伴同行，晚自习结束之后，还会一起散步或者在操场慢跑。校内师生都知晓他们恋爱，老师认为二人年纪尚轻，应当专注学业，但不便过多干预；同学们对此习以为常，初中早恋在他们看来并不算稀奇。

2003 年暑假某日，周晓林父母去工厂上班，周晓林立刻致电陈晓沁，约她到自己家中。就在这天，二人发生了性关系。

事后周晓林抱住陈晓沁，擦去她脸上泪水，不停安慰：“别害怕，我这辈子一定会对你负责。”

陈晓沁满心不安地询问：“要是怀孕怎么办？我爸妈知道一定会狠狠教训我。”

缺乏相关经验的周晓林心里没有把握，嘴上却安慰：“未必会这么巧。就算真怀上也不用怕，报纸上到处都是药流广告，简单无痛，花钱就能解决，我家里有钱。”

整个暑假，周晓林又多次和陈晓沁发生性关系。有了亲密关系之后，陈晓沁在心底认定自己属于周晓林。

开学之后，除了回宿舍休息，陈晓沁几乎时刻陪伴在周晓林身边。和所有沉浸恋爱里的女孩一样，细心照料周晓林。洗衣服的时候，会让周晓林把脏衣服拿过来一并清洗；食堂吃饭，她会把自己餐盘里的肉全都夹给爱吃肉的周晓林。

2004 年暑假结束，学校重新分班，陈晓沁和周晓林会被分到不同班级，没法每日一同上课，两个人都十分失落。整个暑假，仿佛想要弥补之后不能朝夕相伴的遗憾，他们抓住一切机会发生性行为，全程没有采取任何防护措施。二人时常感慨，盼望早日毕业成婚，不用再偷偷摸摸相处，忍受压抑情感的煎熬。

2004 年 9 月新学期开学，周晓林所在班级转入一名叫舒洋洋的女生。舒洋洋身材高挑，染着棕红色头发，外形时髦活泼，还擅长歌舞。开学不久班级举办联欢会，舒洋洋演唱蔡依林的歌曲，搭配一段现代舞，惊艳全场，周晓林也看得入了迷。

或许是无法继续和陈晓沁朝夕相处，又或是舒洋洋极具吸引力，周晓林的心意慢慢从陈晓沁转移到舒洋洋身上。他主动讨好舒洋洋，依托自家优越的经济条件，给喜爱打扮的舒洋洋赠送围巾、头饰这类小饰品。舒洋洋相比陈晓沁更加灵动，很懂得讨周晓林欢心，两人交往越来越密切。在周晓林心中，陈晓沁虽然淳朴善良容貌尚可，但比不上舒洋洋多才多艺、富有魅力。

慢慢的，周晓林开始疏远陈晓沁。陈晓沁约他外出，他不断找借口推脱；食堂就餐时，他和舒洋洋坐在一起，陈晓沁上前搭话，他态度冷淡。舒洋洋询问周晓林和陈晓沁的关系，周晓林答复：“她是我以前的女朋友，我早就不喜欢她了。”

周晓林的冷淡让陈晓沁痛苦万分，看见他和舒洋洋相伴，她明白传言属实，周晓林另寻新欢。更让陈晓沁恐慌的是，从当年 8 月开始，她的月经便停止来潮。起初她没有告诉周晓林，可到 10 月，停经已经三个多月，还频繁恶心反胃。她独自前往医院检查，确诊已经怀孕。

巨大的恐惧笼罩着陈晓沁，某天她在食堂门口拦住周晓林：“周晓林，我有要紧事跟你说。”

周晓林思索片刻，跟着她走到校外。

“我怀孕了。” 陈晓沁拿出医院诊断证明。

周晓林一时慌乱：“怎么会这样？我们并没有多少次。”

陈晓沁答道：“书上写过，哪怕一次也有可能怀孕。”

周晓林重重跺脚：“真是倒霉。”

陈晓沁焦急追问：“现在该怎么办？”

周晓林说：“你先回去，让我好好想想办法。”

陈晓沁带着哭腔提醒：“你当初承诺过，会对我负责。”

周晓林显得十分不耐烦：“行了，你先走吧。”

陈晓沁离开之后，周晓林呆立原地，一筹莫展。

当晚，周晓林第一次彻夜难眠。刚满 18 岁的他生理已经发育成熟，心理却极为脆弱。之前和陈晓沁多次发生关系，他从未认真预估后果，没有想过一旦怀孕该如何应对。如今他倾心舒洋洋，早已不爱陈晓沁，突如其来的怀孕消息让他无比烦躁：万一舒洋洋得知这件事，会不会和自己分手？

第二天周晓林下定决心，必须让陈晓沁打掉孩子。他带着陈晓沁，按照报纸药流广告标注的地址找到一家医院。医生询问停经时长之后告知二人，陈晓沁怀孕周期太长，已经错过药物流产的窗口期。陈晓沁急忙询问对策。

医生解释：“只能进行人流手术，但你年龄太小，手术风险偏高。而且怀孕接近四个月，大概率需要做引产。”

听到这话，周晓林和陈晓沁瞬间不知所措。

之后周晓林又陪同陈晓沁前往市内大型妇产医院，得到的答复同样：无法实施普通人工流产，只能引产。引产流程近似分娩，17 岁的陈晓沁要承担很大风险，必须监护人签字才能开展手术。

二人感觉如同末日降临。陈晓沁不停询问周晓林对策，她根本不敢让父母签字，如果父母知晓怀孕一事，后果不堪设想。而那个曾经让她觉得可靠的周晓林，同样毫无头绪，紧锁眉头沉默不语。

陈晓沁一把抓住他手臂：“周晓林，我们结婚吧。”

周晓林甩开她的手：“你说什么胡话，我们年纪都还这么小。”

陈晓沁说道：“我清楚，你就是不爱我，想要甩掉我。”

周晓林不耐烦地回应：“这件事和结婚没有关联。”

陈晓沁失声痛哭：“你玩弄我，让我怀上孩子，转头和舒洋洋交往，你根本没有良心。你必须承担责任，和舒洋洋断绝关系，重新和我在一起。不然我就把全部经过告诉我父母、老师还有舒洋洋。我现在这个样子已经没法见人，书也读不下去，你也别想轻松脱身。我父母、学校都不会放过你。等舒洋洋知道你和我有孩子，看她还愿不愿意跟你相处。”

周晓林听完立刻发火：“你敢！要是敢把事情泄露出去，我不会放过你。”

陈晓沁说：“既然你不愿负责，那我就把孩子生下来，看你认不认。”

陈晓沁这番话吓得周晓林浑身冒汗，他极度害怕事情败露，毁掉自己的前途以及和舒洋洋的感情。他打算先稳住陈晓沁。

于是他抱住陈晓沁安抚：“别逼我好不好，再多给我一点时间，我想想办法。”

陈晓沁提出条件：“你先要答应，不再和舒洋洋来往。”

周晓林随口应允：“可以。”

单纯的陈晓沁相信只要周晓林重新回到自己身边，难题总能解决，坚信周晓林会找到处理办法。为掩盖怀孕的体态变化，她用宽布条紧紧勒住腹部，常年穿着宽松衣物。她还拼命跳绳、做剧烈运动，甚至从高处往下跳，试图让胎儿流产。

2004 年 12 月初，她报名参加校运会，还参与跳高项目拿到奖项。但无论她如何折腾，腹中胎儿依旧稳定生长。

随着胎儿一天天变大，周晓林提议找人冒充家属签字做手术，陈晓沁却拒绝再终止妊娠，她表示事已至此，一定要生下孩子。

那段时间周晓林焦头烂额。陈晓沁不停纠缠，他舍不得和舒洋洋分开，还要瞒着陈晓沁继续和舒洋洋约会。每次见到陈晓沁，他都倍感压力，始终找不到可行方案。

2004 年 12 月某天，陈晓沁在校外撞见周晓林和舒洋洋牵手逛街，举止亲密。她怒火攻心，看清周晓林一直在欺骗自己。陈晓沁快步上前质问周晓林：“你为什么不守承诺？”

周晓林连忙拉开陈晓沁，示意舒洋洋先行离开。

陈晓沁捶打周晓林：“你就是骗子，我再也不信你。我要把所有真相都说出去，我现在这样已经没有脸面活下去，干脆一死了之。但我就算死，也不会让你安稳过日子。如果你不能承诺照顾我一辈子，我就告你强奸。”

陈晓沁决绝的眼神让周晓林心生寒意，他相信陈晓沁说到做到。一旦学校、舒洋洋知晓整件事，自己必将承担严重后果。周晓林反复思索，脑海浮现陈晓沁那句 “干脆死了算了”。一个可怕念头冒了出来：除掉陈晓沁，就能阻止她向外揭发。

杀人偿命的想法让周晓林一阵恐惧，但眼下局面他无力应对，找不到任何人商量。18 岁的他心理承受能力已经抵达极限，抱着侥幸心理暗自设想：只要秘密杀害陈晓沁，就没人知道凶手是自己。

周晓林前往商场购入一把黑色塑料手柄单刃水果刀。2004 年 12 月 18 日，周晓林托陈晓沁同宿舍女生捎话，约陈晓沁一同离校。下午五点，二人走出校门，周晓林提议：“找个地方好好商量一下。”

陈晓沁跟着周晓林来到顺义某小区南侧绿化带，此地十分安静。陈晓沁刚准备询问解决方案，周晓林趁她毫无防备，用力掐住她脖颈，掏出提前备好的水果刀猛刺颈部，陈晓沁当场遇害。

周晓林拿陈晓沁原本打算带回家的蓝色塑料脸盆盖在死者头部，随后离开现场。他天真地以为，陈晓沁一死，所有麻烦就全部消失。看着手里的凶器，他不知道该如何处理，便找到好友张杰，坦白自己杀人的事实，要求张杰严守秘密。张杰一口答应会保密。二人一同前往西峪水库，把水果刀扔进水里。

次日傍晚六点多，周晓林致电邀约舒洋洋到家中见面。舒洋洋赴约之后，周晓林告诉她：“我把陈晓沁杀了，以后我们之间再也没有阻碍。” 周晓林仿佛觉得事情就此翻篇，舒洋洋短暂惊恐之后也不再提及此事，当晚二人共处，舒洋洋直到 19 日下午三点才回家。周晓林像往常一样，第二天正常到校上课。

12 月 20 日上午尸体被发现，警方立刻启动侦查工作，仅仅十个小时就锁定周晓林为嫌疑人。

警方在学校抓获周晓林，并且前往西峪水库打捞起作案刀具。

周晓林供出张杰，张杰因涉嫌包庇罪被逮捕。

陈晓沁父母接到消息赶到现场，见到女儿凄惨的遗体，当场昏厥。

法医鉴定结论显示，陈晓沁死于锐器刺切颈部引发急性失血性休克，同时合并吸入性窒息；经检验，周晓林是腹中胎儿的生父。

法院审理该案后认定，结合案件全部情况，加上周晓林家属主动赔偿被害人经济损失，依法对其判处死刑，缓期二年执行，同时判令周晓林赔偿陈晓沁父母 33.1 万元。张杰犯包庇罪，判处有期徒刑一年，缓刑一年。

这又是一桩由青少年早恋酿成的悲剧。爱情本身令人向往，十分神圣，但青春期少年少女心智尚未发育成熟，萌生的情愫青涩脆弱。一旦遭遇无力承担的变故，在主观认定走投无路时，极易走向极端，做出终身悔恨的行为。希望这个案件能够警示正在早恋的青少年，也给家长和学校敲响警钟：在关注学生成绩与身体健康之外，更要重视青少年的心理健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