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老婆是老板,三十年没接过我一个电话,那天凌晨她在车站给男助理开车门,我站在对面看着
那天凌晨两点四十一分,我在火车站对面的便利店门口站着,手里攥着一杯已经凉透的豆浆。
我看见我老婆从驾驶座下来,绕到副驾驶那边,给一个年轻男人拉开了车门。
她穿的是那件藏青色羊绒大衣,去年冬天我陪她去买的,打完折六千八。她说这个颜色耐脏,穿去公司开会也压得住场。
那个男人下车的时候,她一只手还搭在车门顶上,怕他撞头。
我站在马路这边,隔着四十米的距离,看着他们俩站在车边说了几句话,然后一起进了车站旁边的快捷酒店。
我没有跟过去。
我在便利店门口又站了大概二十分钟,直到那个年轻的店员出来问我,大叔你还要不要买点别的。
我说不用了,转身往家走。
从火车站走回家,我走了两个小时零十分钟。到家的时候天还没亮,我拿钥匙开门,轻手轻脚换鞋,卧室里她的被子叠得整整齐齐,根本没动过。
那天是二零二三年十一月十九号,我记得清清楚楚,因为第二天是我妈去世整一百天。
我老婆叫周敏,比我小三岁,今年五十二。我们结婚二十七年,她当老板当了三十年——这么说好像不对,应该是她做生意做了三十年,从二十二岁在荷花池摆摊卖袜子开始,到后来开厂子,做外贸,现在手底下三百多号人。
我是她的第一个员工。
那时候她刚摆摊,缺个看摊的,我刚好从老家出来找活干,她说一个月给我三百块,管一顿中午饭。我说行。
后来摊子变成门面,门面变成公司,公司变成厂子。她让我管仓库,管后勤,管车队,管到最后我什么都管不了,因为她请了专业的人来管。
我五年前就退休了,严格说不是退休,是她说,你在家歇着吧,厂里有小刘他们盯着就行。
小刘就是那天凌晨她开车门的那个男的。
三十三岁,研究生毕业,来了四年,现在是总经理助理,实际干的是常务副总的活。
我第一回听说小刘,是周敏有一天吃饭的时候提了一句,说新招了个助理,脑子灵光,写的东西不用改就能用。
那时候我还挺高兴,说那你轻松点了。
后来我发现,周敏的手机响的时候,她接电话的语气不一样。
对我,她永远是三个字:什么事。对厂里其他人,稍微好一点,会加个喂。唯独对小刘,她会说,嗯,你说。
我听见过一次她在电话里笑。
笑的声音不大,就是轻轻哼了一下,但那个声音我认识她快三十年,没听过。
那天晚上我翻来覆去睡不着,三点多起来喝水,看见她书房灯还亮着。我推门进去,她正在视频开会,看见我,眉头皱了一下。
我说我给你倒杯水。
她说不用,你睡你的。
我退出来的时候听见她跟电脑那头说,继续。
这个事我没跟任何人讲。
我跟谁说去?我儿子在澳洲念书,一年回来一趟,回来也是跟他妈亲。我老家的兄弟姐妹,这些年走动得少,人家都知道我老婆是老板,我过得舒坦,我要是说点什么,反倒像矫情。
我妈走的时候,周敏去了医院一趟。
待了不到四十分钟,接了个电话就走了。
我妈拉着我的手说,你媳妇忙,你别怪她。
我妈说这话的时候,指甲上涂着透明指甲油,是我给她涂的,她一辈子爱干净,最后那几天我天天给她擦手,她说指甲缝里不能有灰。
周敏走的时候在病房门口碰见我大姐,我大姐喊了她一声,她嗯了一下,脚步没停。
我大姐后来跟我说,你这个老婆,心是铁的。
我替她解释,说她厂里几千双眼睛盯着,出点事就不得了。
我大姐说,你妈就你一个儿子。
我没说话。
我妈走了以后,我收拾她住的那间老屋,床腿底下压出四个印子,地板革都凹进去了。我蹲在地上看了半天,想起来她最后那半年,基本上没下过床。
那些天我天天给她熬小米粥,熬得烂烂的,她喝两口就摇头。我端回去,倒了,第二天再熬,再倒。
倒到最后一天,我端着那碗粥站在厨房里,不知道该怎么办。
周敏那天晚上回来得早,八点多就到家了。她看见我站在厨房发呆,说了句,粥倒了就倒了,你站着干什么。
我说没事。
她说,人走了就是走了,你别跟自己过不去。
她说完就上楼了,皮鞋在楼梯上嗒嗒嗒响。
我站在厨房里,手里那碗粥还热着。
我有个老伙计,姓陈,以前在我们厂里开货车,后来自己出去跑运输,现在也退了。他老婆前年中风,半边身子动不了,他伺候了两年,瘦了三十斤。
有一回我们在河边钓鱼,他说,老李,你晓不晓得,我现在最怕什么。
我说怕什么。
他说,我最怕我老婆死在我前头。她要是死在我前头,我连个说话的人都没有了。
我当时笑他,说你老婆那样了你还指望她跟你说话。
老陈说,她不用说话,她在那儿躺着,我进进出出有个动静,就行。
那天凌晨我从火车站走回家,脑子里一直转老陈这句话。
我进家门的时候,周敏还没回来。
我坐在客厅沙发上,没开灯。窗帘缝里偶尔扫过一辆车的车灯,亮了又没了。我想起来我们刚结婚那会儿,住在荷花池后面的筒子楼里,一间房,做饭在走廊上,冬天冷得睡不着,她就往我这边挤,说两个人暖和。
那时候她每天收摊回来,都会跟我说今天卖了多少双袜子,赚了多少钱,哪个顾客难缠,哪个顾客爽快。
我那时候在仓库搬货,回来累得不想说话,她就一个人说,说累了就睡着了。
后来她生意做大了,说话的人多了,就不跟我说了。
我坐在沙发上想到天亮。
第二天早上七点多,周敏回来了。
她开门看见我坐在那儿,愣了一下,然后说,你怎么起这么早。
我说我没睡。
她说,你是不是又失眠了,去医院看看。
我说周敏,昨天晚上两点四十一分,我在火车站对面。
她换鞋的动作停了一下。
就一下。
然后她把大衣脱下来挂在衣架上,说,哦,小刘去杭州出差,我送他一下。
我说,送到酒店去了。
她说,他第二天早上六点的高铁,酒店就在车站旁边,方便。
我说,你给他开车门。
她说,他手里提着东西。
我说,你三十年没接过我一个电话。
她不说话了。
过了一会儿她说,你想说什么。
我说我没想说什么,我就是告诉你我看见了。
她说,你看见什么了,你看见我杀人放火了?
她的声音不大,但是尖,像一根针扎在耳朵里。
我说,周敏,我妈走的时候你待了四十分钟。
她说,你妈走了我很难过,但是那天厂里出了事,我不能不走。
我说,你难过吗。
她看着我,眼神很冷,说,你什么意思。
我说,没什么意思。
她说,李建国,我跟你过了二十七年,我给你生了儿子,我给你妈送了终,我让你这辈子没缺过钱花,你现在坐在我面前阴阳怪气。
我说,我没阴阳怪气。
她说,你要是觉得我跟小刘有什么,你现在就去厂里问,你去问三百个人,看看我周敏是不是那种人。
我说,我没说你是那种人。
她说,那你是什么意思。
我张了张嘴,没说出来。
我是什么意思呢?我自己也不知道。
我就是想让她跟我说一句话,一句真话,哪怕她说,老李,我跟小刘就是工作关系,你瞎想什么。
可是她不说。
她永远不说。
那天之后,我们有一个礼拜没怎么说话。
她照样早出晚归,我照样在家做饭。有时候她回来早,我们就坐在一起吃饭,碗筷碰着碗筷,谁也不开口。
我儿子从澳洲打视频回来,问我们好不好,我说好。周敏在旁边说,你爸最近瘦了,让他多吃点。
我儿子说,爸你多注意身体。
我说好。
挂了视频,周敏看了我一眼,说,你儿子关心你。
我说,嗯。
她说,你别一天到晚想东想西的。
我说,我没想。
她说,你想没想你自己知道。
我有个邻居,姓王,六十三了,退休前在街道办上班。
他老婆前年走的,癌症,查出来到走,四十三天。
王哥现在一个人住,每天早上去公园打太极,下午去老年活动室下棋。有一天我在楼下碰见他,他说,老李,你最近气色不好。
我说没睡好。
他说,你跟周老板吵架了?
我说没有。
他笑了一下,说,我跟我老婆过了三十八年,吵了三十七年,最后那一年没吵,因为吵不动了。
我说,你们吵什么。
他说,什么都吵,今天吃什么吵,明天去哪吵,儿子考大学报什么学校吵。后来她病了,躺在医院里,我想跟她吵,她说,老王你消停点,我疼。
王哥说,我现在想起来,那三十七年吵架的日子,才是好日子。
我说,现在不好吗。
他说,现在好什么,屋子空荡荡的,做饭做多了吃不完,做少了又觉得不值当开火。你嫂子在的时候,我做个西红柿炒鸡蛋她都嫌我盐放多了,现在我想让她嫌,没人嫌了。
王哥说完拍了拍我肩膀,说,你跟周老板好好的,别等到没人嫌你了再后悔。
我听着,没说话。
又过了几天,小刘来家里拿文件。
周敏让他直接来书房拿,她那天在外面开会。我给他开的门。
小刘站在门口,喊了声李叔。
我说进来吧,文件在书房桌上。
他进去拿了文件,出来的时候在玄关停了一下,低头看了看鞋柜旁边那双皮鞋。
那双鞋是我的,旧了,但擦得很干净。
小刘说,李叔你这鞋保养得真好。
我说,穿习惯了。
他说,周总经常提起你,说你把家里照顾得很好。
我看着他,他眼神很平静,一点躲闪都没有。
我说,小刘,你结婚了吗。
他说,结了,老婆在老家,孩子三岁。
我说,那你一个人在这边,不容易。
他说,还好,周总挺照顾的。
他说完这句话,好像意识到什么,补了一句,工作上照顾。
我说,我知道。
他走了以后,我在书房门口站了很久。
周敏的书桌上摆着一张照片,是我们一家三口,儿子十岁那年拍的。照片里周敏笑得很开心,我站在她旁边,手搭在她肩膀上。
那是二十年前的事了。
那天晚上周敏回来,我把小刘来过的事跟她说了。
她说,我知道,我让他去的。
我说,这孩子挺老实。
她说,嗯,干活踏实。
我说,他说你照顾他。
周敏看了我一眼,说,你又要说什么。
我说我没要说什么,我就说他挺感激你的。
她说,李建国,你到底想怎么样。
我说我不想怎么样。
她说,你要是不信我,我们现在就去民政局。
她说这话的时候,站在客厅中间,灯打在她脸上,我看见她眼角的皱纹,看见她鬓角的白头发。
我突然觉得她老了。
她也老了。
我说,周敏,我不是不信你。
她说,那你要什么。
我说,我要你跟我说句话。
她说,说什么。
我说,说什么都行,就像以前那样,跟我说说厂里的事,说说今天见了什么人,说了什么话。
她愣了一会儿,说,李建国,那些事跟你说了有用吗。
我说,没用,但我想听。
她不说话了。
过了一会儿她上楼了,皮鞋踩在楼梯上,嗒,嗒,嗒。
我想起来,我已经很久没有听到她一口气跟我说超过十句话了。
后来我查了一些东西。
网上有一种说法,说人到了最后那段时间,身体会按自己的节奏关机,先是吃饭没胃口,然后是说话越来越少,最后是睡觉的时间越来越长。
这个说法不知道准不准,反正我查了好几个地方,说法都不太一样。
我妈最后那半个月,就是这样。
先是小米粥只喝两口,然后是不怎么睁眼,最后那三天,基本上没说过一句完整的话。
我守在她床边,握着她的手,她的手很干,指甲上的透明指甲油已经掉了一半。
我那时候想,人这一辈子,到最后就是慢慢地不说话,慢慢地不吃东西,慢慢地闭上眼睛。
我妈走的那天下午三点三十三分,我看了表。
护士来撤了仪器,我站在窗边,外面阳光很好,楼下有小孩在跑。
我给我大姐打了电话,给周敏打了电话。
周敏说,我知道了,我马上来。
她来的时候已经五点多了,待了四十分钟,走了。
我大姐说,你看,你媳妇连你妈最后一面都不愿意多待。
我说,她忙。
我大姐说,你老是这句话。
我没再说什么。
周敏其实也不是一直这样。
我们刚结婚那几年,她话特别多。
有一回我发烧,三十九度二,她守了我一晚上,用湿毛巾给我擦脸,一边擦一边跟我说她小时候的事。
她说她爸走得早,她妈一个人拉扯三个孩子,她排行老二,上面一个姐姐,下面一个弟弟。她妈在菜市场卖菜,每天凌晨三点起床去进货,她跟着去过一回,困得睁不开眼,她妈让她在菜筐旁边睡,她就在菜筐旁边睡了一夜。
她说她那时候就想,以后一定要赚很多钱,让她妈不用再那么早起。
后来她妈走的时候,是二零一六年冬天,在老家县医院。
周敏回去待了三天,回来瘦了一圈。
那天晚上她坐在床上,跟我说,我妈走的时候拉着我的手,说敏敏你太累了。
她说完这句话,眼泪就下来了。
那是这些年我唯一一次看见她哭。
第二天她照样六点起床去了厂里。
我有时候想,周敏是不是把所有的软话都在那一晚上说完了。
从那以后,她就再也没跟我说过心里话。
我儿子去年回来,在家待了十二天。
有一天他跟我说,爸,你跟妈是不是有问题。
我说没有,你妈忙。
他说,我同学他爸妈离婚了,也是说忙。
我说,你妈跟我没离婚。
他说,我知道,我就是觉得你们俩不对劲。
我说,没什么不对劲,老夫老妻了。
他说,爸,你要是不开心,你就说。
我说,我没什么不开心的。
他看了我一会儿,说,你跟我说实话,妈是不是外面有人了。
我说,你瞎说什么。
他说,我同学说的,他说他妈就是天天加班,后来发现是跟同事好上了。
我说,你妈不是那种人。
他说,那你们为什么没话说。
我说,你妈忙。
他说,爸,你就这一句话吗。
我说,你妈真的忙。
我儿子不说话了。
过了几天他走了,临走的时候抱了我一下,说,爸你照顾好自己。
我说好。
他进了安检口,回头看了我一眼,那眼神跟他妈年轻时候一模一样。
我站在机场,看着他的背影,想起来他小时候,周敏抱着他,我在旁边提着大包小包,我们一家三口去公园,周敏一路上跟他说这说那,说你看那个花,说你看那个鸟,说宝宝你长大以后想干什么。
那时候她话真多。
现在她儿子跟她视频,她也是三句话:钱够不够,身体好不好,有事打电话。
我有时候想,是不是人越活,话就越少。
还是说,只是跟我话少。
上个礼拜,周敏晚上十一点多才回来。
她进门的时候脸色不太好,我问她怎么了。
她说,没事,厂里一点小事。
我说,你吃饭了吗。
她说,吃了。
她坐在沙发上,闭着眼睛,手按着太阳穴。
我给她倒了杯热水,放在她手边。
她没喝。
过了一会儿她说,李建国。
我说,嗯。
她说,小刘辞职了。
我愣了一下。
她说,他老婆在老家找了个工作,他回去了。
我说,哦。
她说,你那天晚上看见的,是最后一回。我送他去酒店,是因为他第二天早上要走,有些东西要交接,我在车上跟他交代了几句。
我说,你不用跟我解释。
她说,我不是跟你解释,我是告诉你。
我说,好。
她说,李建国,我跟了你二十七年,你连这点信任都不给我。
我说,我没说不信你。
她说,你心里想了什么你自己清楚。
我说,周敏,我不是不信你,我是……
我没说出来。
我是想让她跟我说一句,哪怕是骗我的,说她心里还有我,说这些年她只是忙,不是不在乎。
可是我说不出口。
她也没问。
她坐了一会儿,起身上楼了。
我看着她的背影,忽然发现她走路的时候,右肩膀比左肩膀低了一点。
她以前走路很直的。
我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她走路变成这样了。
那天晚上我做了个梦。
梦见我们还在荷花池摆摊,她站在摊位后面喊,袜子十块钱三双,走过路过不要错过。我蹲在旁边整理货,她回头跟我说,老李,今天生意好,晚上给你加个菜。
梦里她还是二十多岁的样子,扎着马尾辫,脸被太阳晒得红红的。
我醒过来的时候,枕头湿了一块。
我坐起来,天还没亮。
我听见书房里有动静,走过去一看,周敏趴在桌上睡着了,电脑还开着,屏幕上是厂里的报表。
她身上还穿着那件藏青色羊绒大衣,没脱。
我站了一会儿,去卧室拿了条毯子,给她盖上。
她动了一下,没醒。
我蹲在她旁边,看着她睡着的样子,忽然觉得她跟三十年前没什么变化。
还是那个人。
可是又好像完全不一样了。
桌上放着一杯凉了的水,旁边是她的手机,屏幕亮了一下,是条短信。
我没看。
我站起来,走到窗边,外面天快亮了,楼下有清洁工在扫马路,扫帚划过地面的声音很轻。
我想起来我妈走的那天,也是这个点,护士进来查房,跟我说,老人家的东西你们收一下吧。
我把她床头的东西收进一个袋子里,一副老花镜,一个搪瓷杯子,还有那瓶用了一半的透明指甲油。
那瓶指甲油后来我一直放在我抽屉里。
周敏不知道。
她没问过我妈留下了什么。
我也没说。
日子还是照常过。
周敏还是早出晚归,我还是在家做饭。偶尔她回来早,我们就坐在一起吃饭,电视开着,谁也不看,就是听个响。
我大姐前几天打电话来,问我最近怎么样。
我说挺好。
她说,你媳妇还是那样。
我说,她忙。
我大姐说,你一辈子就这一句话。
我说,姐,人各有命。
我大姐不说话了,过了会儿说,你照顾好自己。
我说好。
挂了电话,我坐在阳台上,看着楼下的树。
那棵树是我和周敏刚搬来的时候种的,那时候才一人多高,现在都长到三楼窗户了。
叶子黄了一半,风一吹,掉下来几片。
周敏今天早上出门的时候跟我说了一句话。
她说,晚上我早点回来,咱们包饺子。
我说好。
她说完就走了,还是那双皮鞋,嗒嗒嗒地下楼。
我站在门口,听见她的车发动了,开远了。
然后我回到厨房,把冰箱里的肉拿出来化着,又洗了几棵白菜。
我一边剁肉馅一边想,她爱吃白菜猪肉的,我爱吃韭菜鸡蛋的,这些年我们一直包两种馅,各吃各的。
其实我也可以只包一种,但是每次我都包两种。
我不知道我为什么这么做。
你们家里有没有这种人,过了一辈子,到最后你也不知道她心里到底有没有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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