俄罗斯已收获毛重约1.3亿吨粮食，但农民卖出去比放着更亏

#10月·每日幸运签#

10月16日，俄农业部长卢特在梁赞州说：全国已收获毛重约1.3亿吨粮食，收获面积占总面积的95%，其中小麦9500万吨，比去年多了200万吨。官方对全年产量的预测是1.4亿吨。卢特的评价是：“粮食安全已经得到充分保障，我们也看到具备维持较高出口潜力的良好基础。”

“出口潜力”这个词放在1.3亿吨的收获数字旁边，听起来顺理成章。俄罗斯是全球最大的小麦出口国，往年正常出口量在6000万到7000万吨之间，国内消费大约8200万吨。多出来的粮食，本来应该变成外汇。但2026年的实际情况是，粮食从地里收上来了，却找不到足够多的路把它送出去。

最硬的一堵墙在黑海。10月12日，俄罗斯经亚速-黑海盆地的粮食出口实际上已经停止。深水港的吞吐能力降到了正常水平的约10%，活跃的装货港从38个减少到21个。自9月底以来，俄罗斯黑海港口没有一艘小麦船离港。这不是因为俄罗斯不想卖。乌克兰对港口基础设施和船只的持续打击，加上战争风险保险的飙升，让船东和保险公司把这片水域当成了一个需要绕开的地方。战争险保费达到了船只价值的2%，光这一项就足以让一笔本来有利可图的运输变得不值得冒险。

替代路线是有的，但每一条都带着自己的代价。波罗的海方向，9月出口了约160万吨，比8月的40万吨明显上升。但波罗的海三国——爱沙尼亚、拉脱维亚、立陶宛——正在推动欧盟全面禁止俄罗斯粮食过境。

拉脱维亚从10月13日起把俄罗斯粮食的铁路过境费提高了约25%，而此前讨论过的涨幅是300%。拉脱维亚总理给出的理由是，单方面禁止在欧盟规则下不可行，但涨价的信号很清楚：这条路正在变得越来越贵。

通过伊朗和里海方向的路线理论上可以运出最多900万吨，但那里的基础设施和航线适配性决定了它不可能成为黑海的等价替代。分析师彼得里琴科认为：如果黑海持续停摆，波罗的海、陆路和远东加起来，俄罗斯的最大出口能力大约在3900万吨左右。而正常年份，这个数字是6000万到7000万吨。

物理上的路变窄了，金融上的路同样不好走。俄罗斯农业出口的结算结构已经发生了剧烈变化：人民币合同份额从2022年的5%升到了2026年的45%，卢布结算占55%到60%，美元和欧元的份额从40%降到了10%到15%。用本币和人民币替代美元，解决了“用什么货币记账”的问题，但没有解决“钱怎么到账”的问题。

几家俄罗斯银行被断开SWIFT之后，直接付款变得复杂，来自非洲和亚洲买家的付款延迟平均在30到60天，交易成本增加了1.5到2个百分点。俄罗斯农业银行没有被切断SWIFT，但它在西方银行的代理账户受到限制，直接结算依然困难。

这就把“俄罗斯粮食便宜”这件事推到了一个很微妙的位置上。从报价上看，俄罗斯小麦确实便宜。10月，新罗西斯克港FOB价格在每吨212到214美元，而欧洲和美国小麦在每吨260到280美元甚至更高，价差在每吨76到83美元。但FOB报价不是买家最终付的钱。黑海运费和保险的暴涨，把这段折扣吃掉了一大部分。对于北非、中东和亚洲的买家来说，加上运费和风险溢价之后，俄罗斯小麦的到岸成本优势已经不像报价单上看起来那么大，部分需求正在转向欧盟和乌克兰来源。

于是问题就从“俄罗斯能不能把粮食卖出去”，变成了另一个更麻烦的东西：国内那些已经把粮食收上来的农民，怎么办。

俄罗斯国内的生产者价格已经跌到了八年低点，每吨约105.7美元。而生产成本大约是每吨119美元到161美元；折合下来高于当前售价。算成人民币就变得很直白：农民每吨能卖到手的钱大约710元人民币，而种出一吨小麦的成本最低也要799元人民币。每卖一吨，账面上就先亏掉将近90元，28.5%的农业企业在亏损经营。在巴什基里亚，粮食被直接卸在田里，因为仓库装不下，而卖价又低于成本，“卖出去比放着更亏”。

当地农业部长说：“在粮食方向上，我们走进了一个死胡同。”新浪上一条被转发的编译写道：“柴油太贵了，船也出不去了。乌克兰无人机炸了炼油厂，亚速海的船被袭击，粮食堆在仓库里卖不掉。”SovEcon把2026/27年度俄罗斯小麦出口预测下调了470万吨，至3670万吨，同比下降20%。10月的小麦出口预计只有250万吨，比去年同期的540万吨下降了54%。

有网友称：“俄罗斯被制裁销路匮乏，那中国很乐意赚这个差价，还有利于人民币的推广。”这条评论把视角从俄罗斯的困境移到了买方的算盘上：对进口国来说，俄罗斯粮食出不去，意味着谈判桌上的折扣可以压得更低。俄罗斯的丰收，对买方是议价空间，对卖方是库存压力。

基辅经济学院农业中心的分析师马丁尼舍夫对粮食过境限制的评估是，替代路线会让物流成本每吨增加几十美元，这在利润本来就很薄的粮食贸易里是“关键的”。彼得里琴科认为：如果港口情况不改善，未出口的粮食会转入库存，进一步压低国内价格，形成一个“越丰收、越亏损”的循环。俄罗斯农业银行负责人在9月已经警告过，付款限制和物流成本上升的长期后果，会通过食品价格传导到依赖俄罗斯出口的160个国家。但这句话的反面同样成立：如果粮食持续出不去，最先承受后果的，是俄罗斯自己的农民。

1.3亿吨是一个很漂亮的数字。它证明俄罗斯的土地、化肥和农机依然在运转，证明这个国家在粮食生产上的能力没有因为战争而萎缩。但粮食不是石油。石油可以从地下抽出来，装进管道和油轮，找到任何一个愿意买的炼油厂。粮食需要港口、需要船、需要保险、需要银行在中间把钱转过去。这些环节里任何一环被掐住，地里的产量就只是地里的产量，和口袋里多出来的钱没有关系。

卢特说“粮食安全已经得到充分保障”，这句话在俄罗斯国内是对的。仓库是满的，面包不会缺。但一个粮食出口国真正的安全感，从不只来自仓库里有多少吨，而来自那条把粮食从仓库运到别人餐桌上的路，是不是通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