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伴78岁戒烟37个月,终于明白,老年人戒烟要理性看待。这句话,如今我逢人就念叨。你要问我家里那个抽了大半辈子烟的老头子烟戒得怎么样,我会告诉你,他戒了,真真正正地戒了,用三年零一个月,把一个抽了整整六十年烟的老烟鬼,变成了一个闻到烟味就皱眉头的老头。可你要是以为这是件值得敲锣打鼓的大喜事,那你就错了。这三十七个月里,我们老两口几次三番差点把老命都搭进去,家里鸡飞狗跳,哭过闹过,进过医院,如今才算真明白过来,有些事啊,光靠一股蛮劲不行,得顺着人心来,顺着老天爷给的那具老骨头来。
我老伴姓李,叫李建国,今年七十八岁,退休前是城东机械厂的钳工。他那个年代的人,十八岁进厂,学徒的时候跟着师傅学手艺,也学会了抽烟。那时候工资低,抽的都是最便宜的“大前门”,一包一毛几,可劲地抽。后来我们结婚,我爹妈反对,说找个“烟鬼”没好日子过。我当时年轻,觉得他为人实在,手又巧,别的都不计较。结果一过门,就闻了他满身的烟味,那味儿钻进被窝里,钻进我怀孩子的孕吐里,怎么都散不掉。
我怀老大的时候,闻见烟味就翻江倒海地吐。他知道后,每次都蹲到门外头抽完了才进屋,可那烟味还是黏在他身上,我照样恶心。那时候我骂他,他嘿嘿笑,说“烟就是男人的魂,没了魂,干活没劲”。我也想过跟他闹,甚至有一次把他藏在柜子里的几条烟全用剪刀剪了,扔进炉膛里烧了。那会儿他心疼得直咧嘴,但愣是没舍得骂我一句,只是蹲在门槛上,用废报纸卷了一根干茶叶沫子点上,照样吸得津津有味。我拿他没办法,日子就这么过来了。
他这一抽,就抽了六十来年。年轻的时候在厂里,三班倒,靠着烟提神,后来当上师傅,带的徒弟都给他买烟孝敬。再后来厂子改制,他下了岗,心里憋屈,烟抽得更凶。五十多岁那会儿,他得了慢性支气管炎,一到冬天就咳嗽,嗓子里像拉着风箱,可他还是抽。儿子劝他,他不听,说“你爹我这辈子没别的爱好,就这一口,要是连烟都戒了,活着还有啥意思”。我劝他,他拿那句话堵我:“我答应你,等我六十岁就戒。” 六十岁到了,又说七十岁。七十岁到了,干脆不提这茬了。
说实话,后来我也懒得管了。半辈子都过去了,只要他别躺在床上起不来,爱抽就抽吧。邻居老张头也是老烟枪,两人凑一块儿,你递一根我递一根,倒也算个伴儿。可谁知,到了去年秋,他反倒自己张罗着要戒了,起因就在我那五岁的小孙女囡囡身上。
那天是囡囡的五岁生日,一家人去饭馆给她庆生。老李最疼这孙女,平时自己舍不得吃,给囡囡买裙子买玩具从不眨眼。吃完饭,大家坐着聊天,囡囡非要往爷爷怀里钻。老李喝了两杯,乐呵呵地把她抱起来,脸凑过去要亲她。谁知道囡囡猛地往后一缩,小手捂住鼻子,奶声奶气地喊:“爷爷,你嘴里好臭,又吃烟了!你臭臭的,我不要你抱了!” 孩子的话像根针,一下子扎在老李心口上。他愣住了,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最终只是轻轻把囡囡放到地上,转过身去,一个人默默喝了一大口茶。
那天晚上回到家,老李破天荒地没抽烟,他坐在沙发上,盯着电视机,但心思明显不在上面。我给他递茶,他接了,又放下。过了半晌,他闷声闷气地说:“秀芬,你说,囡囡是不是嫌我脏?” 我说:“孩子懂什么,就是嫌烟味呛。你要是真疼她,少抽两口就是了。” 他沉默了好一会儿,然后站起来,把兜里的烟盒、打火机、还有常备的薄荷糖,一股脑都掏出来,扔进垃圾桶里,说:“从明儿个起,我戒烟。” 我当时正收拾桌子,听了这话,手里盘子差点掉地上。我斜他一眼:“你拉倒吧,这话你说过八百回了。” 他梗着脖子:“这回是真的。我要戒给囡囡看。”
我以为他就是三分钟热度,过不了两天就得原形毕露。可没想到,第二天一早,他真把烟灰缸洗了,晾干,藏到衣柜顶上,又把家里的角角落落翻了个底朝天,找出两包没拆封的云烟和半包红塔山,全扔进了楼下的垃圾箱。然后他穿着那件旧夹克,空着手,在屋里转来转去,像丢了魂一样。
头一天还好,他吃了早饭,就坐在院子里看人家下棋。可他的眼睛老往别人嘴上瞟,有个人叼着烟,他盯着看了半天,喉结上下滚动。我故意从口袋里掏出一块钱,说:“老李,去小卖部给我买包盐。” 他瞪我一眼:“你自己没长腿?” 我说:“你不是要戒烟吗?我怕你路过小卖部管不住自己。” 他哼了一声,气呼呼地走了。回来的时候,手里只有一包盐,但满脸通红,像跟谁生了场大气。我偷偷摸了摸他裤子兜,空的,没藏烟,心里还暗暗称奇。
可到了晚上,他就开始坐不住了。吃饭的时候,筷子夹菜夹空了好几回,嘴里嚼着饭,眼睛却盯着饭桌边沿,好像那里立着一根烟似的。他吃完饭,在屋里走来走去,一会儿开开窗,一会儿又关上,说屋里闷。我看他难受,心里也不落忍,就劝他:“要不你来一根?少抽点没事。” 他斩钉截铁:“不行!说了戒就戒!” 然后他坐在床沿上,两只手交叉握在一起,握得指节发白。他跟我说,这烟瘾一犯上来,就像有一万只蚂蚁在骨头缝里爬,抓也抓不着,挠也挠不到。我听着,鼻子发酸,嘴上却骂他:“活该!早干嘛去了?”
就这么熬了三天,他明显瘦了,眼窝凹下去,脸色也发青。他对我倒没发什么脾气,就是自己跟自己较劲。有一天早上,他找不到袜子,把床头柜抽屉整个抽出来,“哗啦”一声倒在地上,嘴里骂骂咧咧:“他娘的,连袜子都跟我作对!” 我走过去,袜子就在他脚边踩着,我捡起来递给他,他愣愣地看着袜子,忽然一屁股坐在床上,抓着头发说:“秀芬,我难受,浑身都难受。” 我心疼得不行,说:“老李,要不咱别戒了,你看你这才几天,人就垮了。咱都这么大岁数了,折腾啥?” 他猛地抬起头:“不戒?那囡囡以后都不让我抱了,我还活个什么劲!” 说着,他眼泪居然吧嗒吧嗒掉下来。我嫁给他五十年,头一回见他掉眼泪,心里又惊又疼,忙坐到床边搂住他肩膀:“好好好,戒,咱戒,慢慢戒,别急。” 他抹了把脸,又犟起来:“我不急,我能撑住。”
话虽这么说,可撑到第十天,他差点出了大事。那天下午,他对门的老张头来家里找他下棋。老张头手里夹着一根烟,进门就递给我一根,我没接,他又递给他。老李摆摆手说戒了,老张头撇撇嘴:“你戒个屁!你要能戒,我脑袋拧下来给你当夜壶。” 说着,老张头自顾自地点上烟,吸了一口,吐出一个烟圈。老李坐在对面,目光跟着那个烟圈飘,飘到天花板上。下棋的时候,老张头抽完一根,又接上一根,整个屋里烟雾缭绕。老李开始咳嗽,咳得撕心裂肺,眼泪都出来了。老张头赶紧把烟掐了,说“不抽了不抽了,你快歇歇”。老李摆摆手,说没事,可那一下午,他都蔫蔫的,棋下得乱七八糟,被老张头杀了个片甲不留。
晚上临睡前,老李在屋里转悠了两圈,突然问我:“秀芬,咱家那个旧烟灰缸你放哪儿了?” 我心里“咯噔”一下,警惕地问:“你要干啥?” 他说:“我看看。” 我说:“扔了。” 他“哦”了一声,没再说话,躺下后,翻来覆去,一直到半夜才睡着。
可他睡到凌晨,我迷迷糊糊觉得身边空了,一摸,人没了。我赶紧起来,客厅里黑着灯,只有卫生间亮着。我过去一看,门虚掩着,老李蹲在地上,手里拿着一根筷子,叼在嘴里,正在做吸烟的动作。他吸得那么投入,眼睛闭着,嘴巴啜着筷子,喉咙里还发出“嘶”的一声。那一刻,我站在门口,眼泪“唰”地就下来了。我没敢出声,悄悄退回去。过了好一会儿,他才出来,看见我醒着,尴尬地把筷子往身后一藏。我说:“别藏了,我看见了。” 他咧咧嘴,笑得比哭还难看:“我就是……解解乏。” 我说:“明天去买个电子烟试试?” 他摇头:“那玩意儿有味儿,不如筷子。”
就这样,一个月过去了,老李一根烟没抽,可整个人瘦了五斤,脾气也一天比一天大。有天早晨,我让他去把垃圾倒了,他莫名其妙冲我吼:“你倒不会去?我戒着烟呢,别烦我!” 我火了,跟他吵起来:“李建国,你冲谁嚷嚷?我伺候你吃伺候你穿,你还来劲了?” 他摔了手里的遥控器,摔门出去了。我坐在沙发上,气得直哭。儿子打电话来问情况,我说你爸要戒烟,戒得六亲不认了。儿子劝我说:“妈,爸这是戒断反应,过了这个劲儿就好了。” 我说:“再过下去,你妈我先没了。”
真正让我害怕的是第四十天。那天上午,我去菜市场买菜,回来时发现他在阳台上,背对着门,肩膀一抖一抖的。我走近一瞧,他正蹲在地上,从一盆花后面扒拉出个东西——是一截烟屁股,不知哪天被风吹进来的。他拿起来,凑到鼻子底下使劲闻,那表情又贪婪又痛苦。我一把抢过来,扔进马桶冲了。他像被夺走糖果的孩子,红着眼说:“你干什么?我就闻闻!” 我说:“闻什么闻?你忘了答应囡囡了?” 他一屁股坐在小板凳上,双手抱着头,闷闷地说:“我没忘,可我真的好难受。秀芬,我这辈子没求过你什么,你就让我抽一口吧,就一口,我什么都听你的。” 看着他那个样子,我心里像被刀绞一样。可我知道,要是让他抽了,前面这四十天就白熬了。于是我狠下心,冷冷地说:“行,你抽吧,抽完这口,咱俩离婚,我回娘家。” 他愣住了,抬头看着我,眼泪汪汪的。半晌,他站起来,走到水池边,用冷水洗了把脸,然后说:“不抽了。你都要跟我离婚了,我哪还敢抽。”
那天晚上,他躺在床上,背对着我,半天没动。我知道他没睡,我也没睡。过了许久,他轻声说:“秀芬,你说我是不是老了,连这点自制力都没了?” 我翻过身,搂住他的后背:“你不是没自制力,你是抽得太久了,身体不答应。咱们慢慢来,行不行?你就当为了我,为了这个家,咱别硬扛,一天少抽一根也行。” 他没吭声,但我感觉到他身体在发抖。
可第二天,我又在他外套口袋里发现了一包烟。那包烟是“红塔山”,就剩七八根了。我拿在手里,手都在抖。我等他回来,把烟拍在饭桌上,大声质问:“老李,你这是什么意思?你不是说好了不再抽了吗?你怎么背着我买烟?” 他脸涨得通红,梗着脖子狡辩:“我没买!是楼下老王给的,就几根,我揣着没抽!” 我说:“你揣着没抽?那这烟怎么少了两根?” 他急了:“那是老王抽的!” 我气得发抖:“你当我是傻子?老王什么时候跟你一块儿回来的?这烟是今天刚买的,包装都没拆完,你说没抽?” 他被我戳穿,恼羞成怒,一把抓起烟盒:“好好好,我抽了,我抽了行吧!我憋不住!我都憋了四十多天了!你知道我多难受吗?我这把老骨头,说不定哪天就没了,我连烟都不能痛快抽,我还活着干嘛?” 他说着,真从烟盒里抽出一根,叼在嘴上,满屋子找打火机。我冲过去把打火机夺过来,他一把推开我,我趔趄了一下,撞在门框上,后脑勺磕了个包。他愣住了,赶紧过来扶我,我甩开他,眼泪止不住地流:“李建国,你打死我算了!你打吧!” 他手里的烟掉在地上,人也瘫坐下来,喃喃地说:“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我难受,我难受啊……”
那天,我们俩谁也没理谁。他坐在客厅沙发上,我坐在卧室床上,一直到天黑。后来他自己把剩下的烟揉成一团,扔进垃圾袋,下楼丢了。回来后,他站在卧室门口,低声说:“秀芬,我真没想抽。就是今天在外面遇见老王,他非递给我,我脑子一热就接了……你骂我吧。” 我看着他,心里又酸又涩:“我不骂你。我就是怕你出事儿。你想想,你要是因为抽烟进了医院,囡囡该多难过?她说你臭,不是嫌你,是怕你身体不好。” 他点点头,说:“我知道了。”
可那天夜里,他还是出事了。我半夜醒来,听到他呼吸特别重,像破风箱一样呼嗤呼嗤的,还夹杂着呻吟。我打开灯,见他满脸通红,嘴唇发紫,手捂着胸口,汗珠一颗颗往下掉。我吓得腿都软了,赶紧打120。到了医院,一量血压,收缩压到了180多,心率过速,心电图也显示心肌缺血。医生说是戒断综合征加上情绪剧烈波动引起的,如果再晚送来一会儿,后果不堪设想。老李躺在急诊病床上,吸着氧,脸色白得像纸。我守在他旁边,紧紧攥着他的手,心里悔得不行——早知道这样,还不如让他抽呢!
在医院住了三天,老李稳定下来。主治医生是个四十多岁的中年人,姓周,说话很直。那天查房时,他把我和老李叫到办公室,很认真地说:“大叔,大妈,你们这个情况,我得说句实话。” 他看了看老李的病历:“您老今年七十八了吧?烟龄多少年?” 老李说:“六十年了。” 周医生说:“这就对了。您想想,六十年的烟龄,身体各个器官早就依赖尼古丁了。您突然从一天一包减到零,大脑神经递质、内分泌系统、心血管系统全都乱套了。对年轻人来说,硬戒可能还好,但对老年人,尤其是本来就有慢性病的老人,强行戒烟就像让一台老机器突然停产,零部件适应不了,容易出大故障。所以说,老年人戒烟啊,得理性看待,不能盲目追求‘一刀切’。” 我赶紧问:“那怎么办?就不戒了?” 周医生说:“不是不戒,是要科学地戒。比如循序渐进地减量,每天固定几根,让身体慢慢适应。也可以配合尼古丁替代疗法,像尼古丁贴片、咀嚼胶,或者找医生开一些缓解戒断症状的药。但最关键的,是别让身体受太大刺激。哪怕到最后没完全戒掉,只要一天抽几根,比之前少很多,对身体的影响也小很多。你们要明白,戒烟的目的是健康,不是跟烟较劲。”
老李躺在病床上,听着听着,眼睛亮了一下,又暗了下去。他小声说:“医生,我答应我孙女要戒掉,不抽了就是骗人了。” 周医生笑了:“大叔,您跟孙女说,爷爷正在戒,但爷爷身体不好,医生说要慢慢来。您孙女会理解的。再说了,您要是因为戒烟进了医院,她得多伤心啊。您慢慢减量,减到一天两三根,甚至一根不抽,那才是真本事。” 老李沉默了一会儿,点点头:“我明白了。”
出院回家后,我跟老李好好商量了一番。我们把家里的烟全清理干净,只留了一个带锁的小铁盒。我每天早晨往里面放五根烟,告诉他:“今天的量,你自己管着点。” 老李看着那五根烟,嘴角动了动,没说话。头几天,他上午就把五根抽完了,下午又抓耳挠腮。我看着他,叹了口气,又从盒子里拿出一根递给他:“最后给你一根,明天再减一根。” 他接过去,却没有点上,只是放在鼻子下闻了闻,然后放下说:“留着明天吧。” 我心里一动,觉得有戏。
就这样,每天五根,过了一个月,减到四根。又过了一个月,三根。他有时忍不住,跑到阳台上去抽,我就假装没看见。但事后他会主动跟我汇报:“今天我抽了四根,超了一根,明天少抽一根。” 我说:“好,你自己记账。” 后来他自己拿个本子,每天画“正”字,每抽一根划一笔。我偷偷翻看过,第一周每天都有六七画,后来慢慢变少,到了第六个月,一天就剩两画了。他跟我说:“秀芬,我现在抽两口就觉得呛,也不知道为什么。” 我说:“那是因为你身体里的毒排出去不少,开始嫌弃了。” 他“嘿嘿”笑。
戒烟过程中,也有反复。有一次,他一个老同事走了,他去参加葬礼,回来后闷闷不乐。晚上我睡觉时,闻到一股烟味,起来一看,他坐在厨房里,手里拿着一根烟,没点着,只是捏着。我走过去,他说:“我想抽一根,送送老刘。” 我说:“那你就点着吧,就一根。” 他摇摇头:“算了,老刘抽了一辈子,最后是肺癌没的。我要是再抽,下回老刘就该来送我了。” 他把那根烟折成两段,扔进垃圾袋。我搂住他的胳膊,眼眶湿湿的。
又过了半年,他已经能一天只抽一根了。有时候那根烟早上抽,之后一整天都不再想。到了第三十七个月的时候,他突然有一天跟我说:“秀芬,你那个小铁盒呢?” 我说:“在柜顶上,怎么了?” 他说:“拿下来吧,把里面剩下的烟扔掉。” 我问他:“你今天还没抽吧?” 他说:“我上个月就没抽了,你数数,那盒子里烟一根没少。” 我爬上凳子拿下铁盒,打开一看,里面整整齐齐码着三根云烟,跟新的一样。我看着他:“你真没抽?” 他点点头,脸上带着一种得意的神情:“我戒了。这一个月,一根都没碰。” 我鼻子一酸,差点哭出来,嘴里却说:“你拉倒吧,肯定是把烟藏别处了,骗我。” 他举起右手:“我发誓,要是骗你,我天打雷劈。” 我一把抱住他,眼泪终于掉下来。
如今,老李已经一年没抽过烟了。他的气色比以前好多了,咳嗽基本听不见,走路腿脚也利索了。每天早晨,他都要去公园打太极,回来路上还会买两个肉包子给我。他的烟灰缸,我洗干净后放在书架上,里面插了一朵干花,倒也有几分好看。有时候老张头来串门,递给他烟,他摆摆手:“戒了,真戒了。” 老张头不信:“你真能戒掉?是不是有什么偏方?” 老李笑着说:“偏方就是你嫂子那句话——老李,你再抽,我就跟你离婚。” 老张头哈哈大笑,我也跟着笑。
昨天晚上,我们俩坐在阳台上看月亮。他忽然感慨:“秀芬,这三年多,辛苦你了。” 我说:“我辛苦什么,是你自己受罪。” 他说:“我是说,要不是你拦着我,我可能早就放弃了,进医院那回,要是没有你,我这把老骨头说不定真交代了。” 我说:“那你还跟我横?” 他说:“那不叫横,那叫难受。现在想想,当初真不该硬戒。老年人啊,干什么都得讲个‘理’字,连戒烟也一样。不能光凭一股火气,得顺着自己的身体来。我如今明白了,戒烟这事儿,急不得,也硬不得,慢慢来,才戒得掉。” 我靠在他肩膀上,没说话。月光洒下来,他的白发亮亮的,像镀了一层银。
这就是我们家老头子戒烟的故事。他七十八岁那年说要戒烟,用了整整三十七个月,才把六十年的烟瘾给戒了。这中间有过争吵,有过眼泪,有进过医院的惊心动魄,也有家人围坐的笑声。我最大的感受就是,人老了,许多事情不能再用年轻时的倔劲儿去扛。戒烟也好,别的也罢,都得理性看待,量力而行。一根烟,戒掉的是习惯,留住的是命;这命啊,不光是他自己的,也是我们一大家子人的。如今他身体硬朗,还能牵着孙女的手去公园放风筝,这就比什么都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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