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宝十五载六月十四日,马嵬驿。
七十二岁的唐玄宗站在驿道旁,看着六军将士持刀不前,听着他们高喊“诛杀杨国忠”的怒吼。
身后三尺白绫下,是曾与他“在天愿作比翼鸟”的杨贵妃。
一个时辰前,那个口口声声“陛下放心”的宰相杨国忠,已被剁成肉泥。
这个做了四十四年皇帝的老人,终于在这一刻清醒了。
唐玄宗逃离长安前,杨国忠建议烧掉国库,他摇头:“贼来不得,必更敛于百姓;不如与之,无重困吾赤子。”
又有人建议烧毁便桥阻挡追兵,他制止:“百姓各避贼求生,奈何绝其路!”
曾经那个被蒙蔽双眼的天子,在失去一切后,终于看见了百姓。可惜,这一课交的学费是整个盛世。
贪教人,百般算计;舍教人,一次通透。
![]()
01贪后方知止
李斯这辈子,是从粮仓里悟出来的。
他年轻时在楚国做小吏,看到厕所里的老鼠吃着脏东西,见人就惊恐逃窜;又看到粮仓里的老鼠,吃着堆积的粟米,住在大屋檐下,怡然自得。
李斯感慨道:“人之贤不肖譬如鼠矣,在所自处耳!”意思是,人有没有出息,就像老鼠一样,看他处在什么位置罢了。
于是他辞去小吏,拜荀子为师,学帝王之术。学成后,他投奔秦国,辅佐嬴政统一天下,官至丞相,权倾朝野。
《资治通鉴》记下了他的巅峰——儿子李由任三川郡守,儿子们回咸阳时,李斯设宴,百官都来祝寿,门前车马数以千计。李斯叹道:“嗟乎!吾闻之荀卿曰‘物禁大盛’。夫斯乃上蔡布衣,闾巷之黔首,上不知其驽下,遂擢至此。当今人臣之位无居臣上者,可谓富贵极矣。物极则衰,吾未知所税驾也!”
他明知物极必反,却舍不得放下。
秦始皇死后,赵高找他合谋篡改遗诏,立胡亥为帝。李斯起初拒绝,赵高说:“君侯自料能孰与蒙恬?功高孰与蒙恬?谋远不失孰与蒙恬?无怨于天下孰与蒙恬?长子旧而信之孰与蒙恬?”
李斯沉默了。他怕失去相位,怕失去富贵,最终同意了。
结果呢?胡亥即位后,赵高诬陷李斯谋反,将他下狱,严刑拷打。李斯在狱中上书,被赵高截留。最终,他被腰斩于咸阳,夷三族。
临刑前,李斯对儿子说:“吾欲与若复牵黄犬,俱出上蔡东门逐狡兔,岂可得乎!”
想回到上蔡老家,牵着黄狗,出东门追兔子,还能做到吗?
若不是那一场灭族的惨祸,李斯永远不会明白,粮仓里的老鼠,终究逃不过被宰杀的命运。
![]()
02奢后方知悔
石崇这辈子,是从炫富里作死的。
他任荆州刺史时,靠抢劫过往商客发了大财,家中珍宝无数,生活极尽奢华。
《资治通鉴》记下了他与王恺斗富的荒唐——王恺用糖水刷锅,石崇就用蜡烛当柴烧;王恺用紫色丝绸做了四十里步障,石崇就用锦缎做了五十里。
晋武帝司马炎是王恺的外甥,曾赐给王恺一株珊瑚树,高二尺许,枝柯扶疏,世所罕比。王恺得意地拿给石崇看,石崇随手拿起铁如意,一下把它砸碎了。
王恺大怒,以为石崇嫉妒。石崇说:“不足多恨,今还卿。”命人搬出家里的珊瑚树,三四尺高的就有六七株,条干绝俗,光彩耀目,像王恺那样的就更多了。
王恺怅然若失。
石崇有个爱妾叫绿珠,美艳绝伦,善吹笛。赵王司马伦专权时,其党羽孙秀看上了绿珠,派人向石崇索要。石崇把家中数十个婢妾叫出来,任孙秀挑选。使者说:“君侯服御丽则丽矣,然本受命指索绿珠,不识孰是?”
石崇勃然大怒:“绿珠吾所爱,不可得也!”
孙秀怀恨在心,劝司马伦诛杀石崇。石崇被捕时,绿珠跳楼自尽。石崇被押赴东市,叹道:“奴辈利吾家财。”押他的人说:“知财致害,何不早散之?”
石崇无言以对,全家被杀。
若不是那一场灭门之祸,石崇永远不会明白,散不尽的财,终究会变成索命的刀。
![]()
03权后方知退
张良这辈子,是从博浪沙的铁椎里走出来的。
他是韩国贵族后裔,秦灭韩后,他散尽家财,招募刺客,在博浪沙狙击秦始皇,可惜误中副车。
秦始皇大怒,下令全国搜捕。张良改名换姓,逃到下邳藏匿。
有一天,他在桥上遇到一个老人,老人故意把鞋扔到桥下,对他说:“孺子,下取履!”张良愕然,想打他,但念他年老,忍住了,下去把鞋捡上来。老人又说:“履我!”张良跪着给他穿上。
老人笑道:“孺子可教矣。”约他五日后天亮再会。张良两次迟到,第三次半夜就去等,老人这才授给他一部《太公兵法》。
《资治通鉴》记下了张良后来的传奇——他辅佐刘邦,鸿门宴上化险为夷,下邑画策定天下,垓下合围灭项羽,被封为留侯。
汉朝建立后,刘邦论功行赏,说:“运筹策帷帐中,决胜千里外,子房功也。自择齐三万户。”
张良却说:“始臣起下邳,与上会留,此天以臣授陛下。陛下用臣计,幸而时中,臣愿封留足矣,不敢当三万户。”
他只接受了小小的留县,从此功成身退。
后来韩信被杀,彭越被剁,英布被诛,当初的开国功臣几乎被刘邦杀了个干净。唯有张良,学辟谷之术,从赤松子游,安享晚年。
有人问他为何急流勇退,张良说:“家世相韩,及韩灭,不爱万金之资,为韩报仇强秦,天下振动。今以三寸舌为帝者师,封万户,位列侯,此布衣之极,于良足矣。愿弃人间事,欲从赤松子游耳。”
若不是经历了博浪沙的失败和下邳桥上的屈辱,张良永远不会明白,懂得放下,才能保全。
04结语
《资治通鉴》一千三百六十二年,写满了“取舍”二字——
商鞅变法强秦,却舍不得相位,最终车裂于市。他的觉醒,是在逃亡时客舍主人说“商君之法,舍人无验者坐之”的那一刻。
吴起为楚国立下大功,却舍不得权位,最终被射杀于悼王灵堂。他的觉醒,是在乱箭穿身的那一刻。
吕不韦奇货可居,官至相国,却舍不得与赵姬的牵连,最终饮鸩自尽。他的觉醒,是在看到嬴政那封“君何功于秦?秦封君河南,食十万户”书信的那一刻。
你叫不醒一个装睡的人,但生活会。你劝不动一个执迷的人,但南墙会。
一个人的通透,从来不是靠别人的提醒,而是靠命运的一次次毒打。
(全文完)
特别声明:以上内容(如有图片或视频亦包括在内)为自媒体平台“网易号”用户上传并发布,本平台仅提供信息存储服务。
Notice: The content above (including the pictures and videos if any) is uploaded and posted by a user of NetEase Hao, which is a social media platform and only provides information storage services.