内蒙古
崇祯十七年三月十九日，北京城破。
朱由检提着剑爬上煤山，在一棵老槐树底下站定。风刮得他袍角啪啪直响，他没回头望紫禁城——好像那地方，早不是他的家了。只对着空荡荡的山脊吼了一句：“诸臣误我。”
这句不是临死发泄，是十七年憋着的气：17岁登基，34岁上吊，换了50个内阁大学士、14个兵部尚书，比换靴子还勤快。政令刚出宫门，人头就落地了。
袁崇焕死在1630年八月，凌迟三千六百刀。
皮肉一寸寸割下来时，皇太极的八旗军还在关外磨刀。可往前推一年——1629年十月，袁崇焕刚率军千里回援，从山海关一路狂奔到北京广渠门外，硬是在城墙根底下，把八旗兵顶了回去。那仗打完不到十个月，他就进了诏狱；再过八个月，刀落人亡。
你说冤不冤？真冤。可更冤的是——这冤，没人来得及替他翻。
皇太极从1629年起，四次入关：1629、1634、1636、1638。
头一回最狠——绕开袁崇焕苦心经营十几年的宁锦防线，借道蒙古，从大安口、龙井关破长城而入，直扑北京。他在城外待了不到两个月，不是不想久留，是真撑不住：一支万人骑兵队，光马草一天就得十几万斤。草料车拉断腿也跟不上。
可就这短短几十天，已经把朝廷上下吓破了胆。后来他改主意了：不啃北京，专啃锦州。1640年，多尔衮和济尔哈朗围城，死咬不放。明廷急得跳脚，派洪承畴带十三万大军北上解围。结果松山一战，粮道被断，军心崩得比弓弦还脆——城破那会儿，洪承畴被俘，没扛住，降了；祖大寿在锦州城里也挺不住，开了城门。辽东最后一支能打的野战主力，就这么散了骨头。
1642年，李自成调头南下，围开封。
孙传庭在郏县跟农民军干了一仗，开局砍翻几百人，旗开得胜。结果后队粮车被劫，前军乱了阵脚，硬生生把胜仗打成溃败。他退守潼关，第二年——1643年，就在那里战死了。没人替他收尸，史书只记了个“力战殉国”。
而关外那头，后金早不是原来那个后金了：1616年努尔哈赤立国，定名后金，把女真人编成八旗，旗色分正、镶，黄白红蓝各两支，每旗七千五百人，不多不少。后来又把蒙古人、汉人分别编为蒙古八旗和汉军八旗，旗号照样挂，兵源却早不是当初那批白山黑水间的猎手了。1636年，皇太极改国号为清，登基称帝，连龙椅都擦亮了，就等一道旨意，跨过山海关。
1644年春，李自成进北京，崇祯吊死煤山；
吴三桂在山海关外犹豫三天，最后开了关门——那一夜，清兵骑兵踏过石板路的声音，听得见铁蹄震土，也听得见马嚼草料时窸窸窣窣的碎响。
你细想：那支吃掉十几万斤草料的万人队，当年在北京城外撑不过两个月；可十年后，他们踏进北京城，连草料都不用自己运了。
历史真不讲道理，但它从不错过时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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