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内卷”从历史的视角看，似乎是中国人生存的常态

《鬼眼看中国系列·清风吹过·第二章 谁的魂丢了？·第一节 盛世与妖术：风马牛都相及》之56：“内卷”从历史的视角看，似乎是中国人生存的常态

孔飞力对大清的盛世，进行了非常细致的分析。

乾隆33年，从历史的视角看，无疑是一个盛世：国家内无动乱，外无强敌。以长江中下游为代表，经济繁荣，整个国家的经济总量高歌猛进。皇帝过得也很安稳，历史上的外戚、权臣、宦官等侵夺皇权的现象都不复存在。

孔飞力借用马克·吐温的“镀金时代”，则表明自己的态度：外表看似金光闪闪，内部潜藏种种危机。

孔飞力承认：“乾隆年间的中国，经济确实是生气勃勃。”但是，他话锋一转：“然而，它对社会意识有着怎样的影响，却是一个实际上未经探讨的问题。”（P42）

在一个普通老百姓的眼中，盛世是个什么样？孔飞力给出的答案是：

P42“从一个十八世纪中国普通老百姓的角度来看，商业的发展大概并不意味着他可以致富或他的生活会变得更加安全，反而意味着在一个充满竞争并十分拥挤的社会中，他的生存空间更小了。商业与制造业的发展使得处于巨大压力下的农村家庭能够生存下去，但要做到这一点，就必须最大限度地投入每个人的劳力。从历史的眼光来看，当时经济的生气勃勃给我们以深刻印象；但对生活于那个时代的大多数人来说，活生生的现实则是这种在难以预料的环境中为生存所作的挣扎奋斗。”

孔飞力从几个方面验证自己的观点：

一是经济的增长不能抵消中国人口的巨大增长。即使是富裕地区，人也只能挣扎在温饱线上，稍有不慎或者遭遇不可抗力因素，就会抛入万劫不复之境。

P43一位有经验的官员汪辉祖曾就这些情况对他的家乡萧山(毗邻杭州，二十年后将成为叫魂大恐慌爆发的地方)所产生的影响作过评论：“忆十余岁时，米价斗九十，或一百文，间至一百二十六文，既讶其贵。乾隆十三年，价至一百六十文，草根树皮具尽。地中产土如粉，人掘之以资生，名曰观音粉，有食之死者。”

富裕地区尚且如此，不富裕地区的状况就可想而知了。

假若将这种状况归咎于大清王朝统治者的无能与对汉人老百姓的残暴，在今天的舆论环境中，一定会赢得一些掌声。只是非常遗憾，研究中国人权史的专家，用非常翔实的数据证明：中国的历代王朝，即使是在盛世，绝大部分老百姓，都挣扎在温饱线上。稍一不慎，或者意想不到的天灾人祸，就会沦落到吃观音土的地步。因不是此节的主题，就不展开了。

二是劳动力的大解放。大清王朝干了一件历代以汉族为皇帝的王朝没有干的大事：除贱为良。

P39从十六世纪开始的税制改革，通过将地税与劳役税合并，统一以土地为基础收税，完全废除了平民百姓的强迫劳役义务，政府则转而通过雇佣劳力来获得劳役服务……这种形式上平等的精神，本已受到了经济的强大推动，又在清政府于十八世纪二十年代宣布实行“除贱为良”并推行百姓平等的一般性政策时进一步体现出来。

孔飞力对“除贱为良”的评述，应是带着大汉族主义的成见——一个外国鬼子对大清的成见比大汉族还大汉族：

P40对于这些法令为什么会在十八世纪二十年代发布的确切原因，我们仍不很清楚。但从更一般性的角度来看，这肯定同满人对汉人上层地主的不信任有关(这些被解放的奴仆正是依赖这些上层地主为生的)；同时，这样做既是对汉人长期以来划分社会等级的做法的一种嘲弄，也表达了征服者的某种“仁慈”，从而使得满清政权能够更好地高居于相对来说已无显著差异的芸芸众生之上。

反问一句：孔飞力的意思是这些“贱民”不应取得平等地位？！

当然，自由人多了，大家都想吃口好饭。孔飞力的问题是：

P41在这个经济成长的时代，又有多少人根本找不到买主来购买他们的劳力?这些人又该干些什么?

三是地区间发展并平衡。经济发达地区尚且如此，不发达的地区又会呈现何种景象？！

P48十九世纪五十年代，名士汪士铎曾作为难民生活于这一地区(徽州府绩溪县)，他对当地的情况作过这些描述：长期贫困，人口过多，基本商品缺乏。尽管女婴被溺杀的比例甚高，由于人们成婚的年龄极早(甚至达到了男子“三十即可为祖”的程度)，人口增长仍在继续。他所记述的这个县份，出口茶叶，木材制品，偶尔还出口贵金属和铅。但这里的基本状况却是糟糕至极：“环县皆山，力农者层累而上，尺耕而寸刈之。旱则忧槁，雨则忧冲。虽终岁勤勤而衣牛马之衣，食犬颙之食。”

当今网民们创造了一个网红词：“内卷”。

从历史的视角看，似乎是中国人生存的常态。要想活下去，不这样，还能怎么做？！

当然，你可以说孔飞力是看到结果之后的一种合乎逻辑的推理，是从结果出发，倒推原因，似乎很精准——至少自圆其说。

这只是一种观察的视角，并无任何理论上的启发意义。具有启示意义的是，他能够从人们司空见惯习以为常的事实中，发现人们发现不了的东西。当把这个东西摆出来，人们会恍然大悟，又会心有不甘。说一句：这东西，的确是我古已有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