孩子长大后和你不亲，根源就在这一件小事

父母对孩子的照顾，不等于父母对孩子的理解。

在最近一期「亲子难题当场看见」的直播中，我和几位家长进行了连麦。

他们带来的问题很不一样，但聊到最后，我发现这些问题都指向了亲子关系中一件很重要的事：我们常常急着改变孩子，却没有真正看见孩子。

孩子越是不听话，父母越要看看：你们之间到底形成了怎样的关系？

第一位连麦的是一位17岁男孩的妈妈。

她的儿子正在读高一，是一名学习二胡的艺术生。

这几年，一家人围绕手机发生了很多冲突。孩子曾经自己买过十多个手机，父母不断限制他使用手机的时间，双方的矛盾越来越激烈。

最近三四个月，孩子几乎不愿意跟父母交流了。

妈妈问他吃饭没有，他不回答。妈妈问得多了，他就说：“你们怎么对我的，我就怎么对你们。”

他晚上玩手机，有时候玩到凌晨两三点，也不愿意让父母进入自己的房间。

爸爸很生气，甚至说，如果再发现他半夜玩手机，就把手机砸了。

妈妈很无力。她觉得自己已经尽量理解孩子了，也在努力改善关系。

她发现儿子虽然不愿意理父母，却愿意教弟弟拉二胡，有时候一教就是一个多小时。于是，她把这些值得肯定的小事写在纸条上，贴在孩子房间门口。

可是，孩子依然不愿意靠近她。

她问我：“徐老师，我现在到底应该怎么办？”

我听完以后，首先注意到孩子说的那句话。

“你们怎么对我的，我就怎么对你们。”

这句话里面有很强烈的愤怒。而且我听到，这个愤怒似乎跟被忽视、被无视有关。

妈妈问孩子吃饭没有，孩子不回答。妈妈觉得自己被无视了，很难受。可是孩子说，你们以前就是这么对我的。

这就值得我们想一想了。

在这个孩子的内心里，父母到底是怎样的存在？他觉得父母是爱他的、关心他的，还是觉得父母一直在控制他、打压他，甚至伤害他？

我们不能只看父母做了什么，还要看孩子在这些关系中形成了怎样的感受。

如果一个孩子长期觉得自己处在被压制的位置，那么父母后来再跟他说什么，他都可能理解成一种命令。

你让他洗澡，他不愿意。你让他理发，他不愿意。你让他收拾房间他也不愿意。

这些事情本身未必有多大的问题，但因为关系已经变成了压制与反抗的关系，父母的每一句话，都可能让孩子感到自己又要被控制了。

所以，我告诉这位妈妈，现在最需要关注的，可能已经不是手机问题，也不是规则问题。是关系的问题。

我又问她，孩子在学校怎么样？

她说，自己之前特别担心孩子无法完成七天军训，结果班主任反馈，孩子表现得很好。孩子也有同学，会主动出去和同学交往，还能教别人拉二胡。

我：“老师这样的反馈，能不能让你的担心减少一点？”

她说，能。

你看，这里面就有一个很重要的区别。

孩子现实中的状况，和父母内心想象的状况，可能并不完全一样。

这位妈妈非常害怕，觉得自己一旦不管孩子，孩子就可能滑向某个深渊。

这种担心，其实是在给孩子写一个剧本。觉得他的生命里有一个深渊，只要稍不留神，他就会掉下去。

但这是孩子真实的人生吗？还是你内心的恐惧？

我们做父母的，需要有能力区分这两件事。

当然，我并不是说孩子半夜玩手机没有问题，也不是说父母不需要承担责任。家庭里出现暴力时，成年人需要站出来保护孩子，制止暴力。因为暴力只会让已经紧张的关系变得更加糟糕。

但与此同时，父母也需要面对一种无力感。这个孩子已经17岁了。他有自己的想法，有自己的生活，也可以拒绝父母。父母不可能再像管理一个几岁的小孩子那样管理他。

如果我们无法接受这种无力感，就可能不断增加控制，试图重新获得对孩子的掌控。结果往往是，孩子反抗得更厉害。

所以，我建议这位妈妈，先把属于自己的焦虑收回来。她需要有自己的工作、兴趣和朋友，也需要照顾自己的情绪。如果家庭关系中的冲突已经很严重，可以寻求专业帮助。

一个人确实没有办法独自改变整个家庭，但可以先改变自己的状态。

当父母不再把全部注意力都放在孩子身上，不再把自己的恐惧不断传递给孩子，家庭关系才可能慢慢出现新的变化。

孩子的攻击行为，是在表达一种说不出来的痛苦

第二位连麦的妈妈，带来的是一个快5岁的男孩。

她说，孩子以前不怎么咬人，可最近两个月，已经咬了三四个小朋友。其中一次还闹得比较严重，双方去了医院，甚至报了警。

妈妈很困惑。她觉得一两岁的孩子咬人还比较容易理解，怎么自己的孩子长大了，反而开始咬人？

我没有马上告诉她应该怎么教育孩子。先问她，孩子是在什么情况下咬人的。

她讲了几个具体的事情。

有一次，孩子和另一个小男孩发生冲突，两个人互相推搡，孩子被推倒在地，后来又爬起来继续争抢，最后咬了对方。

还有一次，孩子以为自己的凳子被别人搬走了，争抢的时候咬了人。

另外一次，他把玩具借给别的小朋友，后来想拿回来，却被阻拦，最后又发生了咬人的行为。

这些事情其实有一个共同点。孩子似乎经常是在与别人发生冲突、而且自己处于比较弱势的位置时，出现咬人的行为。

于是，我继续问妈妈，在她眼里，这是一个怎样的孩子？

妈妈说，孩子平时挺乖巧的。但继续聊下去，她又想起，孩子曾经有两次非常激烈地追着她打。其中一次，只是因为妈妈没有听见他喊自己等一等，他就气得拿滑板车想砸妈妈。

妈妈很难理解，为什么这么小的一件事，会让孩子产生这么强烈的愤怒。

我跟她分享了一个感受。咬人是一种很原始的攻击行为。

但在这个孩子的攻击里面，我也感受到一种对关系的强烈渴望。他好像在说：“我想让你知道，我有多痛苦。”

一个快5岁的孩子，当然已经能够说很多话了。但能够说话，不代表他就有能力清楚地表达自己的内心。尤其是在非常愤怒、委屈或者无助的时候，他可能根本不知道自己怎么了。

他只知道自己很难受。别人抢了他的东西，他很难受。他想要妈妈等一等，妈妈却走远了，他也很难受。

这些事情在成年人看来可能很小，但对于当时的孩子来说，他体验到的情绪可能非常强烈。而咬人、打人，就成了他表达这些情绪的一种方式。

当然，这不意味着我们可以允许孩子伤害别人。咬人的行为需要被制止，其他孩子也需要得到保护。

但如果父母只想着怎样让孩子以后不再咬人，却不去理解他为什么会在这些时刻失控，那么我们可能只处理了行为，没有理解行为背后的东西。

这位妈妈后来跟我说，她其实一直觉得自己给了孩子很多情感回应。孩子哭的时候她会抱他，孩子难过时她也会安慰。她不明白，为什么孩子还是会这样。

我想，这里面有一个值得很多父母思考的问题。你觉得自己已经回应了孩子，和孩子真的感受到被理解，是两回事。

有时候，孩子哭得很伤心，父母会抱住他，安慰他。但父母心里可能还在想，这有什么好哭的？这么一点事情，至于吗？

孩子也许得到了身体上的照顾，但他的痛苦还没有真正被理解。

所以，我很重视对孩子的观察。

一个孩子究竟是怎样的孩子？他喜欢什么？擅长什么？在什么情况下容易难过？他希望别人怎样对待自己？

如果我们对这些事情并不了解，那么即使每天都和孩子生活在一起，也可能并没有真正熟悉他。

我没有要求这位妈妈马上接受我的所有理解。因为一次连麦能够了解的信息毕竟有限。

但我希望她可以带着这些问题，重新去观察自己的孩子。也许下一次孩子生气的时候，她能够先看到他的痛苦，再去思考怎样处理他的行为。

孩子害怕权威，是因为父母自己也在害怕

第三位妈妈说，她14岁的女儿特别害怕老师。老师检查作业，还没有轮到她，她就已经紧张得心跳加速。

有时候，明明已经完成了作业，她还是会害怕。如果作业没有完成，她就更加恐惧，甚至会编出一些理由，想办法躲过去。

不只是学习。学校举办运动会，她报名参加了，也会提前一天开始焦虑。她害怕自己拿不到名次，害怕让家人失望。妈妈想安慰她，告诉她没有关系，可孩子似乎还是很紧张。

听完以后，我问妈妈，家里有没有一个让孩子特别害怕、总觉得自己会被挑错的权威？

妈妈马上想到了孩子的舅舅。

她说，舅舅工作能力很强，做事非常严格。孩子成绩不太好的时候，曾经被送到舅舅、舅妈家生活过一个学期。在那个家庭里，对事情做得对不对的关注比较多，对情感的关注相对少一些，孩子很在意舅舅的评价。

接下来，我问了妈妈一个问题：“你怕他吗？”

妈妈承认，她自己也怕弟弟。

我又问，孩子的爸爸呢？她说，爸爸似乎也有些怕舅舅，遇到事情经常选择退让。

聊到这里，我觉得这个家庭里的关系就比较清楚了。

从现实身份来说，爸爸妈妈才是孩子的父母。但在这个家庭的心理关系中，舅舅似乎成了更有权威的那个人。

孩子面对的是一个很严格、很容易让她觉得自己做得不够好的权威。而爸爸妈妈自己也在这个权威面前感到害怕。对于一个孩子来说，这会产生怎样的影响？

她可能慢慢把这种严厉的评价方式放进了自己的内心。

精神分析里，我们会关注一个人怎样把重要他人的态度内化为自己的一部分。

当一个孩子长期感受到某种严格的要求，她可能逐渐形成一个非常严厉的内在评价者。

即使现实中的老师还没有批评她，她也已经开始害怕。因为她内心有一个声音，正在不断担心自己会犯错，会做得不够好，会让别人失望。

所以，妈妈只是告诉她“不要害怕”“没关系”，可能很难真正缓解她的焦虑。

后来，妈妈也谈到，自己小时候就很害怕父亲。长大以后，面对弟弟，她仍然经常不敢表达自己的意见。

我觉得，这也是这个案例非常重要的部分。

有时候，孩子表现出来的问题，恰恰让我们看见了父母自己尚未处理的内心冲突。

如果妈妈自己也非常害怕权威，那么她就很难向孩子展示，面对一个有权威的人，我们还可以怎样与他相处。

一个人可以有能力，可以很坚定，但不一定要通过让别人害怕来证明自己的力量。这位妈妈需要的是慢慢建立自己的边界。

她后来提到，弟弟以前知道她家的门锁密码，可以随时进入她家。现在，她开始意识到这件事不太合适，也尝试明确表达自己的不同意见。

我认为这是一个很重要的变化。

因为当妈妈能够坚定地守护自己的家庭，孩子也就有机会看到，原来自己的父母是有力量的。

而这种力量，不需要建立在控制和恐惧之上。

一个有力量的父母，是能够让孩子感受到尊重的父母。

孩子通过和父母的相处，慢慢知道，自己可以表达不同意见，可以犯错，也可以在面对权威时保有自己的想法。

这些能力，很难单靠几句鼓励就建立起来。它需要孩子在真实的关系中，一点一点地体验。

孩 子 的问题，有时候是我们理解ta的入口

回头看这三个家庭，我想说，父母的辛苦都是真实的。

第一位妈妈为了孩子的手机问题，已经焦虑到上班时会忍不住流泪。

第二位妈妈一直努力照顾孩子，却不知道为什么孩子还是会用攻击的方式表达自己。

第三位妈妈很想帮助女儿摆脱恐惧，却慢慢发现，自己也有很多害怕的东西。

我不认为理解这些问题的目的，是为了评判哪一个父母做得不好。更重要的是通过这些具体的生活细节，去观察一个家庭里究竟发生了什么。

孩子的行为会影响父母，父母的情绪和态度也会影响孩子。这些影响常常是在日复一日的相处中，慢慢形成的。

所以，我一直很重视婴儿观察和孩子观察。

这些年，我曾经进入真实的家庭，连续很长时间观察婴幼儿的生活。我越来越觉得，很多重要的心理活动，并不会以清楚的语言表达出来。

尤其是孩子。

ta可能不知道自己为什么难过，也不知道怎样告诉父母自己的愤怒。

但ta会通过表情、动作、行为，以及和父母的互动，把这些感受表现出来。

而我们成年人，太容易急着给这些表现下结论。孩子不听话，就是叛逆。孩子咬人，就是攻击性太强。孩子害怕老师，就是胆子太小。

这些判断也许能够描述行为，却未必能够帮助我们理解孩子。

养育中很重要的一种能力，是在急着改变孩子之前，先让自己有能力看见ta。

当我们能够真正理解一个孩子的感受，很多原本令人困惑的行为，才可能慢慢变得可以理解。而理解，往往也是关系发生改变的开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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