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兵回忆录·五胡十六国与东晋（第28卷）- 河西双雄拉锯战

正文

诸位看官，老夫这厢有礼了。一壶浊酒，几段往事，且听老夫慢慢道来——

上两回咱们分别讲了西凉李暠和北凉沮渠蒙逊，一个汉人世家，一个卢水胡豪杰，一西一东，各据一方。今天咱们就来好好聊聊这两家的恩怨——河西双雄的百年拉锯。

说"百年"可能有点夸张，西凉从建国到灭亡也就二十一年。但这二十一年里，西凉和北凉打打停停，大小仗打了几十次，整个河西走廊都被他们搅得不得安宁。

两个政权，一个文治一个武功，一个守成一个进取，一个偏安一个扩张。这两个人碰在一起，会擦出什么样的火花呢？

一、从盟友到仇敌

说起来，李暠和沮渠蒙逊，一开始还算是盟友。

怎么回事呢？当年沮渠蒙逊起兵反后凉，拥立段业为北凉王。那时候李暠还是敦煌太守，隶属于北凉。换句话说，李暠曾经是段业的部下，也就是跟沮渠蒙逊一个战壕的。

那时候，他们有一个共同的敌人——后凉吕光。

可后来，沮渠蒙逊杀了段业，自己做了北凉王。李暠呢？也在敦煌独立了，建立了西凉。

两个人，一个占了张掖，一个占了敦煌，中间隔着酒泉。本来是一个锅里吃饭的同事，现在成了隔壁的邻居。

邻居归邻居，关系可不好。为什么？因为沮渠蒙逊想往西扩张，李暠想往东发展。两家的战略目标，天然冲突。

而且，还有个意识形态上的问题——李暠是汉人，自认是晋朝的臣子，每次跟东晋朝廷都要上表称臣。沮渠蒙逊是卢水胡人，靠武力夺的位。在李暠眼里，沮渠蒙逊就是个造反的胡人，名不正言不顺。

在沮渠蒙逊眼里呢？李暠就是个书生，手里那点地盘还不够他塞牙缝的。你一个汉人，在我们胡人的地盘上建国，还敢跟我对着干？找死。

两边互相看不顺眼，这仗，迟早要打。

第一仗是什么时候打的呢？大概是公元401年左右。沮渠蒙逊刚夺位不久，想趁着李暠立足未稳，把西凉给灭了。

他派了一支军队去打酒泉，结果被李暠的军队打了个大败。沮渠蒙逊不甘心，亲自带兵去打，又没打下来。

这一来，沮渠蒙逊算是看明白了——李暠这个人，虽然是书生出身，但守城的本事还真不赖。西凉，没那么好灭。

李暠这边呢？他也看明白了——沮渠蒙逊不好惹，北凉军能征善战，西凉这点家底，跟人家硬拼肯定拼不过。

所以，双方不约而同地选择了一个策略——耗。

沮渠蒙逊耗得起，他人多地盘大；李暠也耗得起，他守得住，粮食也够吃。

这一耗，就是十几年。

二、你来我往的拉锯战

十几年里，西凉和北凉打了多少仗？大大小小，几十次肯定是有的。老夫给大家讲几场典型的。

先说第一类——北凉主动进攻，西凉坚守不出。

沮渠蒙逊经常带兵来打西凉。他的战术很简单：带着大军突然杀过来，围攻酒泉或者敦煌，能打下来最好，打不下来就抢点东西、掳点人口回去。

李暠的应对策略也很简单：你来了我就守城，坚壁清野，让你抢不到东西。等你粮食吃完了，自然就走了。

这种战术，说好听点叫"积极防御"，说难听点叫"缩头乌龟"。但你别说，还真管用。

沮渠蒙逊好几次来打，都占不到什么便宜。有一次，他围了酒泉好几个月，城里粮食都快吃完了，可就是攻不下来。最后他只好抢了点人口和财物，悻悻而去。

再说第二类——西凉小规模反击，打了就跑。

李暠也不是一味防守。有时候北凉军退走的时候，他会派儿子李歆带着骑兵去追击一下。打胜了，就占点小便宜；打败了，就赶紧撤回来。

这种小规模反击，赢了也扩大不了多少战果，输了也不会伤筋动骨。属于"蚊子叮大象——不疼不痒"。

但有一次，李歆吃了大亏。

那年沮渠蒙逊又来打西凉，李暠照样不出战。沮渠蒙逊攻了一阵子，假装退兵，还故意留下了很多粮草辎重。

李歆一看，机会来了，带着军队就追。结果追出去没多远，就中了沮渠蒙逊的埋伏。西凉军大败，死伤惨重，李歆好不容易才逃了回去。

从那以后，李歆就老实多了，再也不敢轻易追击了。

你看看，还是老姜辣。沮渠蒙逊那是什么人？打了十几年仗的老狐狸，能让你轻易占到便宜？

再说第三类——外交战。

除了在战场上打，两边还在外交场上较劲。

李暠的外交策略很简单——抱东晋的大腿。他年年派人去江东，给东晋朝廷上表称臣，说我是晋朝的地方官，我替朝廷守着西凉。

东晋朝廷当然高兴了。反正西凉远在天边，他们也管不着，白捡一个藩属，何乐而不为？于是就给李暠加官进爵，封他为都督凉秦二州诸军事、镇西大将军、酒泉公。

李暠拿着东晋的封号，在河西走廊就有了名分上的优势。你沮渠蒙逊是什么？一个造反的胡人。我李暠是什么？晋朝的正式官员。

沮渠蒙逊呢？他也找靠山。他找的是谁？后秦姚兴。

当时后秦是北方最大的政权，占据着关中，实力很强。沮渠蒙逊向后秦称臣，姚兴封他为镇西将军、沙州刺史、西海侯。

沮渠蒙逊的想法很简单——你李暠抱东晋的大腿，我就抱后秦的大腿。你有名分，我也有靠山。咱们谁也不比谁强。

两边的外交战，打得也是有来有回。

三、僵持不下的背后

西凉和北凉，为什么能拉锯十几年？这里面有几个原因。

第一个原因，地理因素。

河西走廊是什么地方？南边是祁连山，北边是大漠，中间就那么一条狭长的通道。酒泉和张掖之间，隔着几百里的戈壁滩。

沮渠蒙逊要打西凉，就得带着军队穿过几百里戈壁。这一路上，水源少，粮食少，行军很困难。而且你去了，人家守在城里不出来，你攻城吧，代价太大；不攻吧，又不甘心。耗来耗去，粮食吃完了，只能退兵。

李暠要打北凉，同样的问题——穿过几百里戈壁去打张掖，难度太大。而且北凉的实力比西凉强，打过去也未必能赢。

所以，这几百里戈壁，成了两家之间天然的分界线。谁也奈何不了谁。

第二个原因，实力相当。

说起来，北凉的整体实力比西凉强。人口多，地盘大，军队也多。但西凉有两个优势——一是李暠善于治国，经济搞得好，粮食充足；二是西凉是汉人政权，当地汉人拥护，士气不低。

沮渠蒙逊虽然能打，但每次来都攻不下城，抢不到东西，时间长了，国力也消耗不起。

李暠虽然能守，但他守得住进攻，却守不住被慢慢蚕食。沮渠蒙逊今天占你一个县，明天抢你几千人，时间长了，西凉的地盘越来越小，人口越来越少。

所以两家的实力，其实是一种动态平衡——北凉在整体实力上占优，但西凉在防守上有优势。谁也吃不掉谁。

第三个原因，外部环境。

当时的凉州，可不只有西凉和北凉两家。东边有后凉、南凉，南边有西秦，北边还有柔然、鲜卑各个部落。大家互相牵制，谁也没法集中全力去打一家。

沮渠蒙逊要打西凉，就得防着南凉从背后偷袭；李暠要对付北凉，还得防着南边的吐谷浑。

这种多方制衡的局面，也是西凉和北凉能长期对峙的重要原因。

四、平衡的打破

这种僵持的局面，是什么时候被打破的呢？

公元417年，李暠死了。

李暠一死，西凉的天就塌了一半。为什么这么说？因为西凉能在北凉的压力下撑十几年，全靠李暠一个人撑着。他的威望、他的能力、他的沉稳，是西凉的定海神针。

现在定海神针没了，换上来的是他的儿子李歆。

李歆这个人，跟他爹完全不一样。他年轻气盛，好大喜功，总想着干一番大事业。他觉得他爹太保守了，守着酒泉一亩三分地，太没意思了。他要往东打，灭掉北凉，统一凉州。

沮渠蒙逊是什么人？他听说李暠死了，李歆继位，心里高兴得不行。他知道，机会来了。

他故意放出风声，说他要带兵去打西秦，国内空虚。然后他在半路上设下埋伏，等着李歆来偷袭。

李歆果然上当了。他听说沮渠蒙逊去打西秦了，心里大喜——好机会啊！我趁机去偷袭张掖，定能大获全胜！

他母亲尹太后劝他："你爹临死前怎么嘱咐你的？要你小心谨慎，不要轻易用兵。沮渠蒙逊是什么人？你玩得过他吗？"

李歆根本不听。他带着三万大军，浩浩荡荡地就往张掖去了。

结果呢？半路上中了埋伏，三万大军全军覆没，李歆自己也战死了。

这一仗，叫怀来之战，也叫蓼泉之战。这一仗之后，西凉就基本完了。

沮渠蒙逊乘胜西进，拿下了酒泉，接着又打下了敦煌。西凉，就此灭亡。

这一年是公元420年，西凉建国整整二十年。

老夫每次读到这段历史，都忍不住叹息。

李暠辛辛苦苦经营了十八年，攒下的那点家底，他儿子一仗就给败光了。十八年的基业，毁于一旦。

你说这是李歆的错？当然是。他太轻敌，太冒进，不听劝告，自寻死路。

可你反过来想——李暠就没错吗？他选继承人的时候，就没看出来自己这个儿子不是那块料吗？他明知道西凉国小民少，周围都是强敌，为什么不选一个更稳重的继承人呢？

创业难，守业更难。这话真是一点不假。

五、拉锯战的启示

西凉和北凉的这场拉锯战，打了十几年，最后以西凉灭亡告终。

这段历史，给了老夫很多感慨。

你说李暠错了吗？他采取守势，保境安民，让老百姓过了十几年太平日子，这有什么错？在那个乱世里，能让老百姓活下去，就是最大的功劳。

可他的守势，也注定了西凉只能偏安一隅，无法发展壮大。你不打别人，别人就会来打你。你今天退一步，明天让一步，早晚有退无可退的时候。

你说沮渠蒙逊对了吗？他积极进取，不断扩张，最后统一了凉州，建立了北凉的霸业。从功业上来说，他确实比李暠强。

可他的穷兵黩武，也让老百姓吃了不少苦。年年打仗，谁家不死人？谁家不缴税？

历史上的是是非非，有时候真的很难说清。

"古今多少事，都付笑谈中——可当事人哪笑得出来。" 我们今天坐在这里评头论足，说李暠太保守，说李歆太冒进，说沮渠蒙逊太狡诈。可你要是身在那个时代，你能做得比他们好吗？

李暠保守，但他保了十八年太平；李歆冒进，但他死在了战场上，也算一条汉子；沮渠蒙逊狡诈，但他统一了凉州，结束了河西走廊的分裂局面。

谁是好人？谁是坏人？

没有答案。只有结果。

西凉灭亡了，北凉统一了河西。这就是结果。

但沮渠蒙逊的好日子，也没过多久。西凉灭亡之后没几年，北魏就强大起来了。拓跋焘带着大军西进，先是灭了夏国，然后又打北凉。

公元439年，北凉灭亡。整个北方，都落入了北魏手中。

沮渠蒙逊费了一辈子劲打下来的江山，他儿子没守住几年，就被北魏给收了。

你看，这就是历史。你争我夺，你打我杀，最后都是给别人做嫁衣。

老兵视角

诸位，老夫打了一辈子仗，最懂这种拉锯战的滋味。

当年老夫在荆州跟东吴打，在汉中跟曹军打，也是这样——今天你攻过来，明天我打过去，来来回回好几年，谁也占不到便宜。到最后，比的不是谁更能打，比的是谁更能熬。

西凉和北凉的拉锯，也是一样。李暠守了十八年，够能熬的了。可他没熬过年富力强的沮渠蒙逊。他先死了，他儿子又不争气，所以西凉就完了。

说起来，这跟下棋有点像。你下一步，我下一步，谁也不敢轻易动大招。到最后，比的就是谁犯的错少。

李暠一辈子没犯什么大错，所以他能守住西凉；李歆一上来就犯了个致命的错误，所以国破家亡。

"战场之上，没有如果，只有结果。" 李歆临死之前，说不定也后悔过——早知道听我爹的话就好了。可后悔有用吗？没用。仗已经败了，人已经死了，说什么都晚了。

老夫有时候在想，如果李暠能多活十年，西凉会不会不一样？以李暠的沉稳，沮渠蒙逊未必能占到便宜。说不定等沮渠蒙逊死了，北凉内乱，西凉还有机会反杀过去。

可历史没有如果。李暠就是死在了公元417年，李歆就是打了那场败仗，西凉就是亡了。

我们这些后人，能做的，就是从这些历史里吸取点教训。

什么教训？第一，守成不容易，千万别觉得守成简单。能守住家业，也是一种本事。第二，创业的人，选好接班人太重要了。你一辈子挣下的家业，接班人不争气，几年就能给你败光。第三，乱世里，进攻是最好的防守，但前提是你得有进攻的实力。实力不够的时候，老老实实守住自己的一亩三分地，比什么都强。

这三条，放在什么时候都有用。

今日一问：你觉得如果李暠多活十年，西凉能扛住北凉的进攻吗？

诸位觉得呢？老夫在评论区候着。

天色不早，老夫该歇了。咱们下回接着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