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砚第一次带苏棠去酒店时,心里其实很平静。
没有电影里那种心跳加速,也没有道德上的剧烈挣扎。三十二岁的男人,做建材生意,公司不大不小,账上有钱,身边有应酬,酒局上有小姐递名片,KTV里有姑娘唱情歌。他早就习惯了这种生活。
苏棠不一样。
她是大学生,二十二岁,大三,学播音主持。第一次见面是在学校附近的咖啡馆,她穿白裙子,头发披在肩上,说话声音很轻,像怕惊动谁。她不是那种一眼惊艳的漂亮,但干净。干净到陈砚觉得,自己这双沾满烟酒和合同的手,配不上她。
可他还是配了。
他给她开了张卡,每月两万二。不多,也不少。对苏棠来说,够交学费、买衣服、给家里寄钱;对陈砚来说,不过是一单小生意的利润。
他们约定:不公开,不纠缠,不影响彼此生活。
陈砚有老婆,林婉,三十一岁,大学同学,结婚五年,有个三岁的儿子。林婉不知道苏棠的存在,她只知道丈夫最近忙,应酬多,回家晚。她偶尔抱怨,陈砚就塞给她一个包,或者转一笔钱。林婉也就不说了。
日子像流水一样过。
直到第六个月,苏棠说了一句话。
那句话像一把刀,捅进了陈砚心里最软、也最不敢碰的地方。
一、两万二,买的是"不纠缠"
陈砚第一次见苏棠,是朋友老周介绍的。
老周做夜场,手里有几个"资源"。那天酒局散场,老周凑过来,压低声音说:"陈总,给你介绍个干净的,大学生,播音系的,人长得正,也不乱来。"
陈砚本来想拒绝。
他这些年玩过不少姑娘,漂亮是漂亮,可大多目的明确——要么要钱,要么要资源,要么想上位。他累了。可老周说了一句:"这姑娘不一样,她家里困难,父亲生病,母亲打零工,她就想挣点学费,不图别的。"
陈砚动了心。
不是因为同情,是因为"不图别的"这四个字。他最怕的就是麻烦。
第二天下午,他在咖啡馆见了苏棠。
她比照片上还瘦,手腕细得让人担心一折就断。她点了一杯柠檬水,坐在他对面,双手放在膝盖上,像个来面试的学生。
"陈总好。"她声音很轻。
陈砚笑了笑:"别叫陈总,叫陈哥就行。"
苏棠抬头看了他一眼,又低下头:"陈哥。"
那一眼,陈砚记了很久。她的眼睛很亮,但不是勾人的亮,是一种带着怯意的、倔强的亮。像冬天里没烧透的炭,外面冷,里面还有一丝火。
他们聊了半小时。
苏棠说,她父亲得了尿毒症,每周透析三次,家里欠了二十多万外债。母亲在超市做理货员,一个月三千多,根本不够。她想过贷款,想过休学打工,可老师说她声音条件好,将来可以进电视台,别轻易放弃学业。
"我就想……先把学费和生活费解决了。"苏棠说这话时,手指一直绞着裙角,"我不会缠着您,也不会跟任何人说。您给多少,我都接受。"
陈砚看着她,忽然觉得有点心酸。
不是心疼她,是心疼这种交易本身。太直白,太赤裸,连一点遮羞布都没有。
他掏出手机,当场转了两万二过去。
"以后每个月这个数。"他说,"但有三条规矩:第一,不公开;第二,不纠缠;第三,不影响你上学,也不影响我生活。能做到吗?"
苏棠愣了一下,眼眶红了。她咬着嘴唇,点了点头。
"能。"
二、她比他想象的更懂事
苏棠确实懂事。
懂事到让陈砚有时候觉得,自己是不是在做梦。
他们每个月见三四次,通常是周末下午。陈砚订好酒店,发个地址,苏棠准时到。她从不迟到,也从不早到。进门后,她会先换拖鞋,把包放在门口,然后去厨房倒两杯水。
她不像其他姑娘那样一上来就撒娇要礼物,也不会翻他手机、问他家庭情况。她甚至很少主动提钱。
有一次,陈砚给她买了条项链,卡地亚的,三万多。苏棠看到后,第一反应不是高兴,而是慌。
"陈哥,这太贵了,我不能要。"
"送你的。"
"真的不用……我拿了心里不安。"
陈砚笑了:"两万二你拿得心安,三万的项链反而不安?"
苏棠低下头,小声说:"两万二是您答应给我的,是……是交易。可这个不是。"
陈砚怔住了。
他玩女人这么多年,第一次听到有人说"两万二是交易"。别的姑娘巴不得他把交易变成感情,把包养变成恋爱,把地下变成地上。苏棠倒好,她清清楚楚地划了一条线:这是交易,我认;但超出交易的部分,我不配,也不敢要。
那天晚上,陈砚没碰她。
他们坐在床边聊天。苏棠说,她小时候家里穷,冬天没有暖气,母亲就把热水袋灌满,塞进她被窝里。她说,她父亲生病前是个木匠,手特别巧,给她做过一个小木马,她骑到初中。她说,她最大的愿望是毕业后进省台,当主持人,挣了钱把父亲接到城里治病。
陈砚听着,忽然想起自己小时候。
他也是穷孩子出身,父亲在工地摔断了腿,母亲摆地摊养家。他十六岁就出来打工,搬过砖、送过货、跑过业务,三十岁才攒下第一桶金。他娶林婉,是因为林婉不嫌他穷,陪他住过地下室,吃过泡面。
可现在呢?
他有钱了,却睡在别的女孩身边,听她讲父亲生病的故事。
"陈哥,你怎么了?"苏棠发现他走神。
陈砚回过神,笑了笑:"没事。你睡吧。"
他躺下来,背对着她,一夜没睡好。
三、林婉的直觉
林婉不是没察觉。
女人对丈夫的变化,往往比男人自己更敏感。
陈砚最近回家越来越晚,手机总是扣在桌上,洗澡也要带进去。以前他回家会抱抱儿子,陪他玩一会儿积木,现在儿子跑过来喊"爸爸",他常常只是摸摸头,说"爸爸累了"。
林婉问过他:"你是不是外面有人了?"
陈砚当时正在系领带,头也不抬:"你别瞎想。"
"我没瞎想。你最近变了。"
"我生意忙,变了什么?"
林婉盯着他的背影:"你以前就算再忙,也会陪我吃晚饭。现在一个月有二十天在外面吃。你手机换了密码,我问你,你说工作机密。陈砚,我们结婚五年,我是什么人你还不清楚吗?"
陈砚转过身,看着她。
林婉穿着家居服,头发随便扎着,眼角有了细纹。她不是不漂亮,只是被生活和带孩子磨得没了光泽。陈砚忽然有点愧疚,但愧疚只持续了三秒,就被烦躁盖过去了。
"你能不能别闹?"他说,"我每天在外面累死累活,回家还要被审问?"
林婉不说话了。
她低下头,去厨房给儿子冲奶粉。陈砚站在原地,看着她的背影,心里有个声音在说:你混蛋。
可他什么也没做。
那天晚上,他还是去了酒店。苏棠在等他,穿了件新买的连衣裙,米白色的,衬得她皮肤很白。她看到他,笑了笑,像什么都没发生过。
陈砚抱住她,抱得很紧。
苏棠愣了一下,轻轻拍他的背:"陈哥,怎么了?"
"没事。"陈砚声音闷闷的,"就是有点累。"
苏棠没再问。她只是安静地让他抱着,像抱着一只受伤的兽。
那一刻,陈砚忽然分不清,自己到底是在包养她,还是在被她安慰。
四、第六个月,她怀孕了
第六个月的一个周五,苏棠没来。
陈砚发了条微信:"怎么了?"
过了很久,苏棠回:"陈哥,我在医院。"
陈砚心里一紧:"怎么了?不舒服?"
"不是。"苏棠回得很慢,"我怀孕了。"
陈砚盯着手机屏幕,脑子"嗡"的一声。
他第一反应是:不可能。他们每次都做了措施。可转念一想,没有措施是百分之百的,总有意外。他深吸一口气,打字:"你在哪家医院?我过去。"
"不用了。"苏棠回,"我已经挂了号,明天做手术。"
陈砚手指停在屏幕上。
他不知道该说什么。说"生下来"?他不敢。他有老婆,有儿子,有家庭,有生意。一个私生子会毁掉他现在拥有的一切。说"打掉"?他又说不出口。毕竟是一条命,而且是因为他。
最后他转了五万过去。
"手术费,营养费,不够再跟我说。"
苏棠没收。
过了很久,她回了一条:"陈哥,我想跟你见一面。就一面。"
五、那顿饭
他们约在学校附近的一家小餐馆。
苏棠穿了件宽松的卫衣,脸色有点苍白,但精神状态还行。她点了两个菜,一个番茄炒蛋,一个清炒时蔬,都是便宜的菜。陈砚看着心疼,又加了个排骨汤。
"你多吃点。"他说。
苏棠点点头,拿起筷子,却没怎么动。
沉默了很久,她开口了:"陈哥,我不怪你。"
陈砚喉咙发紧。
"我知道我们之间是什么关系。"苏棠低着头,看着碗里的米饭,"两万二一个月,买的是我的时间和身体。我没资格要更多,也没资格怪你。孩子……是我的选择,我没做好措施,我认。"
陈砚想说点什么,却说不出来。
苏棠抬起头,看着他。她的眼睛红了,但没有哭。
"陈哥,我想问你一个问题。"
"你说。"
"这六个月,你有没有哪怕一秒钟,是真心对我好的?不是因为我年轻,不是因为我干净,不是因为我懂事,就是……就是把我当个人,当苏棠,而不是当一个月两万二的东西?"
陈砚张了张嘴。
他想说"有"。
可他说不出口。
因为他知道,答案是复杂的。他确实对她有过心动,有过怜惜,有过一瞬间想保护她的冲动。可这些感觉,始终建立在"两万二"的基础上。如果没有那两万二,他们不会认识,不会见面,不会有任何交集。
他给她的所有好,都标着价。
"我……"陈砚声音沙哑,"我不知道。"
苏棠笑了笑。
那笑容很轻,很淡,却让陈砚心里像被什么东西狠狠揪了一下。
"我知道了。"她说,"陈哥,谢谢你这六个月的照顾。手术我会自己做,钱我自己想办法。以后……我们别再见面了。"
她站起来,拿起包,往门口走。
走到门口时,她停了一下,没有回头,只说了一句:
"陈哥,你其实挺可怜的。你有钱,可你没有一个地方,是可以不用付钱就能待着的。"
然后她推开门,走了。
陈砚坐在原地,一动不动。
那句话像一颗子弹,正中他的心脏。
六、破防
陈砚在餐馆坐了很久。
服务员过来问要不要加菜,他摆了摆手。桌上那碗排骨汤已经凉了,表面凝了一层白色的油。他看着那层油,忽然觉得恶心。
他掏出手机,想给苏棠打个电话。
可手指悬在屏幕上,他不知道该说什么。说"对不起"?太轻了。说"我养你"?太假了。说"把孩子生下来"?太自私了。
他什么都说不出口。
最后,他给苏棠转了二十万。
没有留言。
十分钟后,苏棠把钱退回来了。
又过了五分钟,她发来一条微信:
"陈哥,这钱我不能要。你给的那些,已经够多了。我想干干净净地走,不想欠你什么。你也……好好对你老婆吧。她才是真正陪你吃苦的人。"
陈砚看着那条微信,眼泪忽然掉了下来。
三十二岁的男人,在一家小餐馆里,对着手机,哭得像个孩子。
他想起林婉。
想起他们刚结婚时,租在三十平米的房子里,夏天没有空调,林婉就拿扇子给他扇风,扇到自己睡着。想起他第一次拿到项目奖金,买了个蛋糕回家,林婉舍不得吃,留到第二天,说"等你回来一起吃"。想起儿子出生那天,他在产房外等了六个小时,林婉被推出来时,脸色惨白,却冲他笑了一下,说"是个儿子"。
他想起这些,心里像被刀割一样疼。
他又想起苏棠。
想起她第一次在咖啡馆里紧张地绞着裙角,想起她穿着白裙子站在酒店门口,想起她抱着他说"陈哥,怎么了",想起她刚才站在餐馆门口,说"你其实挺可怜的"。
他忽然明白,苏棠说得对。
他有钱,有车,有房,有公司,可他没有一个地方是可以不用付钱就能待着的。
在家里,他付钱给林婉,买她的沉默和包容。在酒店,他付钱给苏棠,买她的时间和身体。在酒局上,他付钱给那些姑娘,买她们的笑脸和奉承。甚至在父母那里,他也付钱,买他们的安心和骄傲。
他的人生,变成了一场巨大的交易。
而他,早就忘了不付钱是什么感觉。
七、手术那天
陈砚还是去了医院。
他没告诉苏棠,只是打听好了时间,提前一个小时到医院,坐在走廊尽头的长椅上等着。
他看到苏棠走进来,穿着那件米白色卫衣,身边没有别人。她一个人挂号,一个人缴费,一个人坐在候诊区,低头看着手机。
陈砚想走过去,可脚像钉在地上一样,动不了。
他看着护士叫到苏棠的名字,看着她站起来,跟着护士往里走。她的背影很瘦,很单薄,像一阵风就能吹倒。
那一刻,陈砚忽然冲了过去。
"苏棠!"
苏棠回过头,看到他,愣住了。
"你怎么来了?"
陈砚喘着气,看着她,张了张嘴,却不知道该说什么。最后,他只说了一句:"我陪你。"
苏棠的眼睛红了。
她摇了摇头:"陈哥,你回去吧。你不该在这里。"
"我陪你。"陈砚又说了一遍,声音在发抖,"就这一次。"
苏棠看着他,眼泪掉了下来。
她没有再拒绝。
手术进行了四十分钟。陈砚坐在手术室外面的长椅上,双手紧紧攥着,指甲嵌进肉里。他想起自己小时候,父亲在工地受伤,他坐在医院走廊里等,也是这种感觉——无助、恐惧、恨不得替里面的人承受一切。
手术结束后,苏棠被推出来,脸色苍白,嘴唇没有血色。她看到陈砚,虚弱地笑了一下。
"陈哥,你还没走啊。"
"我不走。"陈砚说。
他跟着护士把苏棠送到病房,帮她办住院,给她买粥,给她倒水。苏棠躺在床上,看着他忙前忙后,忽然说:"陈哥,你对我这么好,我会当真的。"
陈砚手一抖,水洒了一点出来。
"别当真。"他说,声音哑得厉害,"就当……就当我还债。"
苏棠没说话,闭上眼睛,眼泪从眼角滑下来。
八、回家
苏棠住院三天,陈砚陪了三天。
这三天,他没回家,也没去公司。他给林婉发了条微信,说"出差了,过几天回"。林婉回了个"好,注意安全"。
陈砚看着那四个字,心里五味杂陈。
第三天下午,苏棠可以出院了。陈砚送她回学校,在她宿舍楼下停下车。
"上去吧。"他说,"好好休息。"
苏棠解开安全带,没有立刻下车。她看着陈砚,沉默了很久,说:"陈哥,你能抱我一下吗?就一下。"
陈砚看着她。
她的眼睛很亮,和第一次见面时一样。可那里面多了些东西——不是欲望,不是索取,是一种很干净的、很纯粹的告别。
陈砚伸出手,抱住了她。
很轻,很轻,像抱着一片羽毛。
苏棠在他怀里待了几秒,然后松开手,笑了笑:"陈哥,再见。"
"再见。"
她下车,走进宿舍楼,没有回头。
陈砚坐在车里,看着她的身影消失在楼道里,忽然觉得心里空了一大块。他不知道那块空是什么,是愧疚,是遗憾,还是某种他从未拥有过的、干净的东西。
他发动汽车,开回家。
到家时已经是晚上八点。林婉在厨房做饭,儿子在客厅玩积木。看到他回来,儿子跑过来抱住他的腿:"爸爸!你出差回来了!"
陈砚蹲下来,抱住儿子。
儿子身上有奶香味,软软的,热热的。陈砚抱着他,忽然鼻子一酸。
"爸爸回来了。"他说。
林婉从厨房探出头,看了他一眼:"怎么瘦了?出差这么累?"
陈砚站起来,走过去,抱住林婉。
林婉愣了一下:"怎么了?"
"没事。"陈砚把脸埋在她肩膀上,"就是……想抱抱你。"
林婉没说话,只是轻轻拍了拍他的背。
那天晚上,陈砚睡得很沉。没有梦,没有苏棠,没有两万二,没有酒店,没有餐馆里那句"你其实挺可怜的"。他睡得像个孩子,像个还没有被钱和欲望污染过的孩子。
九、后来
后来,陈砚和苏棠再也没见过面。
他删了她的微信,换了手机号,退出了老周的"资源群"。老周问过他几次,他都说"没兴趣了"。老周笑他:"陈总,你这是转性了?"
陈砚没解释。
他把更多时间花在家里。周末陪儿子去公园,晚上陪林婉看电视剧,偶尔下厨做顿饭。林婉觉得他变了,问他是不是受了什么刺激。陈砚笑了笑,说:"就是觉得,以前对你不好,想改改。"
林婉看着他,眼睛红了。
她没问为什么,只是说:"你改就好。"
苏棠那边,陈砚偶尔会从老周那里听到一点消息。说她手术恢复得很好,说她继续上学,说她拿了奖学金,说她毕业后真的进了省台,当了主持人。
陈砚听到这些,心里既高兴,又酸涩。
高兴的是她过得好,酸涩的是,她的好,已经跟他没有任何关系了。
一年后,陈砚在电视上看到苏棠。
她主持一档晚间新闻节目,穿着职业装,头发盘起来,妆容精致,声音沉稳。她不再是那个穿白裙子、绞着裙角的女孩了。她长大了,变强了,活成了她想要的样子。
陈砚坐在沙发上,看着电视里的她,久久没有移开目光。
林婉端着水果走过来,看了一眼电视:"这姑娘挺漂亮的,谁啊?"
"一个……老朋友。"陈砚说。
林婉看了他一眼,没多问,把水果放在桌上,坐在他旁边。儿子爬到陈砚腿上,指着电视说:"爸爸,这个姐姐声音好好听。"
陈砚摸了摸儿子的头,笑了笑。
电视里,苏棠正在播报一条新闻。她的声音很稳,很清晰,像一条平静的河,流过陈砚的心里,带走了一些东西,也留下了一些东西。
新闻结束后,画面切到广告。陈砚拿起遥控器,关了电视。
"睡觉吧。"他说。
林婉点点头,牵着儿子回房间。陈砚坐在沙发上,又坐了一会儿。他拿起桌上的水果,吃了一块苹果,很甜。
他忽然想起苏棠在餐馆里说的那句话:
"你其实挺可怜的。你有钱,可你没有一个地方,是可以不用付钱就能待着的。"
现在,他好像找到了一个地方。
不是酒店,不是餐馆,不是任何需要付钱的地方。
是家里。是林婉端来水果时那个不经意的眼神,是儿子爬到他腿上时那股奶香味,是电视关掉后客厅里安静的灯光。
这些地方,不需要两万二,不需要交易,不需要任何代价。
它们一直都在,只是他以前从来没看见过。
陈砚站起来,关掉客厅的灯,走进卧室。林婉已经睡了,儿子蜷在她身边,睡得正香。陈砚轻轻躺下来,给林婉掖了掖被角。
林婉迷迷糊糊地睁开眼,看了他一眼,又闭上了。
"回来了?"她嘟囔了一句。
"嗯。"陈砚说,"回来了。"
他闭上眼睛,一夜无梦。
窗外,南平的夜很安静。远处有江水流动的声音,像时间,像告别,像所有回不去的、却也终于放下的东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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