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人殴打了,在派出所千万不要说“他打了我”,一定要这样说
凌晨两点的便利店门口,李诚蹲在台阶上,用冰矿泉水敷着肿起来的左脸。夜班店员隔着玻璃看了他好几眼,欲言又止。
十分钟前,他在巷子口被一个醉汉拦住了。那人三十来岁,满身酒气,非说李诚骑电动车蹭了他。李诚解释了两句,对方一拳就挥了过来。他下意识抬手挡,第二拳落在颧骨上,火辣辣地疼。醉汉还不罢休,揪着他衣领要抢手机,李诚用力挣脱,跑进了便利店。店员帮忙报了警。
警车来得很快。两个民警下车,问谁报的案。李诚站起来,张嘴第一句话就是:“他打了我。”
民警看了他一眼,又看了看便利店里正骂骂咧咧的醉汉,拿出记录本:“说说吧,怎么回事。”
李诚咽了口唾沫,把经过讲了一遍。民警边听边记,偶尔抬头问他一句“然后呢”。等他说完,民警合上本子:“行,先回所里再说。”
派出所的调解室里,白炽灯亮得刺眼。醉汉坐在对面,酒似乎醒了一半,翻来覆去就一句:“他先蹭我的,他还有理了?”李诚气得脸更疼了,刚要反驳,做笔录的年轻民警抬手压了压:“你先别急,我问你几个问题。”
“你说他打了你,打了几下?”
“两拳,一拳我挡住了,一拳打在脸上。”
“用什么打的?”
“拳头。”
“打完之后呢?”
“他揪我衣领,我挣脱跑了。”
民警点点头,笔尖在纸上沙沙响。李诚心里没底,忍不住问:“警察同志,他这算故意伤害吧?我能让他拘留吗?”
民警没直接回答,反而说:“你刚才那句‘他打了我’,在调解的时候说没问题,但如果要走法律程序,光这么说是不够的。”
李诚愣住了。
“你得说清楚,他是在什么情况下动的手,动手之前你做了什么,动手之后他又做了什么。比如你刚才说的,他先拦住你,你解释他不听,他突然挥拳——这是关键。你要说‘他无故拦截我,在我没有还手的情况下对我进行殴打’,而不是笼统地说‘他打了我’。”
李诚似懂非懂地点头。民警又说:“还有,你说他抢你手机,这个细节很重要。你要明确说‘他在殴打我之后,又试图抢夺我的手机,我为了躲避才跑进便利店’。这样整个事情的性质就清楚了。”
调解室的门被推开,一个中年男人匆匆走进来,是醉汉的哥哥。他连声道歉,说弟弟喝多了不懂事,医药费他们出,能不能私了。李诚捂着脸,心里翻江倒海。他想起了父亲。
父亲李大山在工地干了二十年,三年前被一个工友推倒,后脑磕在钢筋上,人没大事,但住了半个月院。当时李诚还在上大学,接到电话赶回家,父亲躺在病床上,第一句话是:“别闹大,都是干活的,不容易。”母亲在一旁抹眼泪,说那个工友只赔了三千块,连医药费都不够。
李诚当时问父亲:“他推你,你没还手,他凭什么只赔这么点?”
父亲叹了口气:“我说了他推我,可人家问怎么推的,我说不清。旁边的人也不肯作证,最后就只能这样了。”
那件事像一根刺,扎在李诚心里。后来他毕业工作,偶尔和同事聊起,同事说:“你爸就是太老实了。这种事,得会说话。你光说他推你,没用的。你得说清楚他是在什么情况下推的,你是站着还是走着,他推的是胸口还是肩膀,你倒了之后他是什么反应。越具体,越有用。”
李诚当时没太往心里去。直到今天,自己挨了打,坐在派出所里,他才真正明白那句话的分量。
做笔录的民警姓周,三十出头,说话不急不慢。他给李诚倒了杯水,坐下来慢慢聊。
“你刚才说,他揪你衣领,你是怎么挣脱的?”
“我用力推了他一把,然后跑了。”
“推了他一把——这个动作,你在笔录里也要说清楚。你推他是为了挣脱,不是要打他。你要说‘我为了摆脱他的控制,用手推开他,然后立即跑开’。这样就不会被认定为互殴。”
李诚心里一紧。他想起网上看过的一些新闻,明明是受害者,因为还了手,最后被定性为互殴,双方都拘留。他赶紧问:“那我推他那一下,会不会被当成打架?”
周警官说:“所以你要把前因后果说清楚。他是怎么拦住你的,你说了什么,他第一拳打过来你是什么反应,第二拳之后他做了什么,你推他的时候他是不是还在揪你衣领。这些细节连起来,才能判断你的行为是正当防卫还是互殴。”
李诚深吸一口气,把整个过程在脑子里过了一遍。从巷子口那个醉汉突然出现,到他解释“我没蹭到你”,到第一拳挥过来他抬手挡,到第二拳打在脸上,到对方揪衣领抢手机,到他推开对方跑进便利店。每一个动作,每一句话,他都尽量回忆清楚。
周警官一边听一边记,偶尔停下来问一句“你确定是左手还是右手”“他当时站在你哪个方向”。等笔录做完,已经凌晨三点多了。
醉汉的哥哥还在外面等着,见李诚出来,又凑上来道歉。李诚摆摆手,说:“等警察处理吧。”
第二天下午,李诚接到周警官的电话,说对方愿意调解,问他的意见。李诚想了想,说:“调解可以,但我有条件。”
“你说。”
“第一,他必须书面道歉。第二,医药费和误工费他得承担。第三,如果他再犯,这次的事我要追究到底。”
周警官在电话那头笑了一声:“行,我给你转达。”
后来李诚才知道,那个醉汉不是第一次了。之前有两次类似的纠纷,都是因为对方说不清楚经过,最后不了了之。这次李诚的笔录做得细,时间、地点、动作、对话都清清楚楚,醉汉想赖也赖不掉。加上便利店的监控和店员的证言,证据链完整,醉汉只能认栽。
调解那天,李诚在派出所又见到了那个醉汉。对方酒醒了,低着头,全程没敢看他。醉汉的哥哥一个劲地说好话,李诚没多说什么,签了调解协议,拿了赔偿,转身走了。
走出派出所大门,阳光很好。李诚掏出手机,给父亲打了个电话。
“爸,我昨天被人打了。”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然后是父亲急促的声音:“你没事吧?在哪?我过来。”
“没事了,处理完了。我就是想跟你说,当年你那个事,要是当时有人教你怎么说就好了。”
父亲愣了一下,然后笑了:“你小子,还记着呢。”
李诚也笑了,笑着笑着眼眶有点热。他想起小时候父亲教他骑自行车,摔了跤,父亲说“没事,爬起来”。想起上大学那年父亲送他到车站,塞给他一个塑料袋,里面是母亲煮的鸡蛋。想起三年前父亲躺在病床上,说“别闹大”。他忽然觉得,有些话,父亲那一辈人说不出口,不是因为不想说,是因为不知道怎么说。
而现在他知道了。
被人打了,在派出所千万不要只说“他打了我”。你要说清楚,他是在什么时间、什么地点、什么情况下动的手,动手之前你做了什么,动手之后他又做了什么,你是如何应对的。你要把每一个细节都讲明白,让你的每一句话都能站得住脚。这不是狡诈,这是保护自己。这不是计较,这是让该负责的人负起责任。
李诚把手机揣回兜里,沿着人行道慢慢走。脸上的伤还没好全,但心里那股憋屈劲已经散了。他想起周警官最后跟他说的一句话:“法律保护的是讲清楚事实的人。”
他决定回家看看父母。顺便,把这件事原原本本讲给父亲听。
特别声明:以上内容(如有图片或视频亦包括在内)为自媒体平台“网易号”用户上传并发布,本平台仅提供信息存储服务。
Notice: The content above (including the pictures and videos if any) is uploaded and posted by a user of NetEase Hao, which is a social media platform and only provides information storage services.