卢拉取得关键胜利，为大选再添一筹码，巴西大选要到尾声了

把一项写入宪法的劳动者权利折算成大选的选票，并不是一件简单的事情。卢拉在决战前拿到的所谓关键胜利，看上去声势很大，但是到了投票站能换回多少选票，就要打个问号了。

据新华社报道，巴西总统选举第一轮投票因为没有人获得过半数选票，所以得票最多的人弗拉维奥·博索纳罗和卢拉将在10月25日进行第二轮选举。在不到两周的时间里，巴西参议院于10月14日通过了缩短工时的宪法修正案，把每周最长工作时间从44小时压缩到40小时，把工作天数从6天减少到5天，从而结束了持续多年的6天工作制。表决通过的当天，卢拉在社交平台上发文称这是劳动者的胜利。这笔账表面上看起来很美，但是能不能换成选票，还得另外算一下。

在决选进入读秒阶段的时候，抛出这样一份分量很重的民生法案，从表面上看确实是一记重拳。那么，这项看似惠及千万人的制度红利，为什么很难直接转化为胜选的筹码呢？仔细拆解卢拉面前的算盘，背后存在的阻力有三个。

第一，红利兑现的途径太长，远期支票无法解决眼前燃眉之急。该案今年5月份已经通过了众议院，现在参议院也通过了，只剩下具体的实施问题了。根据巴西政府的估计，新的规定将在14个月之后分阶段地实行，并且会惠及到超过3700万的正式就业人员。这是巴西几十年来规模最大的一次劳工权益调整，零售等行业长期依赖6天排班，首当其冲。对于一个失业率和就业质量长期拉扯的经济体而言，这是一份可以拿出来炫耀的成绩单，说它是卢拉在决战之前拿到的一张最重的牌，并不过分。

但是问题在于，选票要在10月25日就投出去了，而惠及3700万民众的实惠却要跨越大选，在长达14个月的时间里分阶段实施。普通选民每天睁开眼睛所感受到的，是超市货架上的商品标价、加油站里跳动的价格牌、街区里让人感到不安的治安状况，而不是14个月之后才能排上的新班表。当家庭账本的压力大于制度红利的预期时，一份远期支票的分量就会被大大打折扣。这是卢拉目前所面临的最强大的限制。

第二，政策受益人群和选举到场结构严重不匹配。3700万正规就业者的盘子虽然很大，但是主要集中在有正式雇佣关系、处于劳动年龄阶段的城市雇员身上。但是巴西决选的真正胜负手，却落到了那些根本没有去投票站的人身上。首轮投票弃权的比例达到了21.08%，有超过3340万的选民没有到场。在巴西，16岁和17岁的公民投票是自愿的，因此弃权的人群集中在两端，一端是刚刚达到投票年龄但是对政治冷漠的年轻人，另一端是行动受限的老人。年轻人一直都是劳工党的基本盘中最有热情的部分。

这就形成了一种对执政者不友好的算术悖论。宪法修正案最大的红利，给了本来就有投票意愿并且大部分已经做出选择的选民，而真正有可能被红利所吸引、需要被推着去投票站的年轻人，恰恰是缺席率最高的那一群。政策受益面和大选到场结构不在同一条线上。只从账面上看，这张牌背后有3700万张选票的支持，可是放进取票结构里掂量，实际能够激发出来的选票数量应该会少很多。

第三，对手顺水推舟的战术拆招可以抵消法案的政治效果。自由党之前一直公开反对该法案，其中的一个理由就是该案意在提高卢拉连任的可能性。但是参议院投票前一天，弗拉维奥却突然改口说他也赞成。这个转身很容易看懂，一项在民间已经积聚起号召力的劳工改革，硬顶的代价显然比顺势接受要高，所以不如顺水推舟地剥离掉卢拉独占的光环。

弗拉维奥一方继续推行稳定债务、私有化的激进小政府政策，并且积极吸纳首轮被排除在外的候选人的支持者。改革向左走，主张向右转，博索纳罗阵营用两条线来吸引支持者。

冲刺阶段，双方选战的焦点高度一致，几乎要扑向同一批人。一方要千方百计地去说服被排除在外的候选人的选民转而支持自己，而另一方则要尽一切可能把本方阵营里投票意愿不强的年轻人从沙发上拉出来。靶心所对的都是还没有做出决定或者没有打算出门的人。谁能够在最后关头把动员效率发挥出来，谁就有可能把21.08%的缺口填上一部分。

更加硬的结构上的现实摆在眼前。今年巴西国会选举的结果已经很清晰了，自由党在参众两院都成为第一大党团，左翼联盟在参议院81个席位中只占15个，在众议院513个席位中也只有124个。无论第二轮谁获胜，若卢拉成功连任，他将面对由对手阵营占据优势的国会。缩短工时这项改革能够顺利通过，主要的原因是它在基层已经积累了足够的民意支持，而不是执政党在国会里有多少底牌。这说明一项立法成果在账面上的政治价值，并不能等同于它能够换来的选票。

决定兑换率的是巴西选民日常生活中的切身感受。近几年来，巴西的通货膨胀率一直很高，生活费用也在不断上涨，民众在菜篮子中感受到的痛苦与官方统计数据之间存在差距，再加上腐败调查牵涉到执政党及其盟友，中间选民的不满有了可以宣泄的地方。一项要等到一年以后才开始实施的工时改革，在菜价上涨、治安不安的情况下，很难成为压倒一切的理由。改革红利是账面上的、延期的，而生活成本则是当下的、天天都要付出的，两者正面相撞就是大选背后真正的暗线。

至于选战期间出现的外部行为，更多的是背景音。卢拉阵营称社交媒体平台存在干预行为，指控平台偏向弗拉维奥，劳工党准备向美洲国家组织提交相关控告；美国政府否认干预巴西大选。关税、签证以及领事服务方面的争端也一直在进行当中。外部议题确实会触动主权敏感的神经，在首轮前后给它带来过短期的支持，但是不能改变选票的底层结构。决定选民去向的还是物价、就业和安全问题。

根据以上几条线索来推断，10月25日决选的情况也就比较明确了。这与其说是一场关于执政纲领好坏的争论，不如说是一场动员效率的比拼。卢拉手中拿着缩短工时修正案，真实厚重且方向明确，只能算是一张逐步兑现的远期牌，弗拉维奥则力推激进的小政府议程，风险很大但是符合一部分人对于秩序和紧缩的期望。最后的胜负手，大概率就是前者能不能把说服力传递到年轻人那边，后者能不能把不满转化为到场率。选举政治从来都是按照走到投票箱前的人头来计算的，并不是按照账面上的数字来计算的，这句话用在巴西就非常贴切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