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大哥在山上抓了一只野猪杀了吃,当天半夜听到怪异声音夜半猪声
这事发生在八几年,那时候山上的野物还多,我们村后头那片老林子里,野猪、麂子、獾子都不稀罕。我大哥陈大柱是村里出了名的胆大,二十出头的小伙子,天不怕地不怕,夜里敢一个人走山路从镇上回来,路过坟圈子都不带停脚的。
那年刚入冬,地里庄稼收完了,山上也没啥活计,村里男人们就爱往山里转悠。我大哥不知从哪弄来一杆土铳,天天擦得锃亮,说要弄点野味给家里开开荤。我妈拦他:“大柱,野猪那东西邪性,你别去招惹。”我大哥咧嘴一笑:“妈,你听谁说的?那都是没本事的人编出来吓唬人的。”
那天擦黑的时候,我大哥真抬回来一头野猪。
那家伙不小,估摸着有百十来斤,四颗獠牙不长不短地往外翻着,鬃毛又粗又硬,浑身沾满了泥和松针。我大哥把它往院子当中一扔,咚的一声闷响,地上砸出个浅坑。他满头大汗,眼睛亮得吓人,大声喊:“爸!妈!快出来看!”
我爸从屋里出来,看了一眼那头野猪,眉头皱起来。他蹲下去,翻看野猪的獠牙,又掰开嘴巴看了看,站起身问我大哥:“你在哪打的?”
“后沟那片老林子,就是有歪脖子松树那块。”我大哥抹了把汗,“这畜生从石缝里窜出来,我一铳打在它肋条上,追了小半个时辰才撂倒。”
我爸沉默了一会儿,说:“后沟那片,老辈子人都说不能去。你爷爷在的时候就讲过,那地方是野猪的‘神堂’。”
我大哥不当回事:“爸,那是老一辈迷信。野猪就是野猪,哪来的神堂不神堂的。”
我妈在旁边急得直跺脚:“叫你莫去莫去,你不听!这东西吃了会不会出事哦?”
我大哥拍着胸脯:“怕啥!我杀它的时候它早死透了,血都放了半盆。今晚咱就吃它!让隔壁二叔也过来,喝两盅。”
我大哥说干就干,磨刀、烧水、刮毛、开膛,手脚麻利得很。院子里架起一口大锅,柴火烧得噼啪响,肉香混着血腥气,在冬夜的冷空气里飘出去老远。隔壁二叔真来了,还带了半瓶老白干。我大哥割下一大块后腿肉,让我妈红烧,又切了几片肥的,就着蒜苗爆炒了一盘。那肉紧实得很,嚼起来有劲,越嚼越香。我大哥和二叔推杯换盏,喝得满面红光,一直闹到快半夜才散。
我那时候还小,被我妈早早赶去睡了。迷迷糊糊也不知道睡了多久,忽然被一阵声音惊醒。
那声音说不上来是什么动静,像是有人在院子外面绕着墙根走,脚底下还拖着什么东西,沙沙沙,沙沙沙,一圈一圈,不紧不慢的。起初我以为是风刮着什么,可再听,那声音有节奏,有规律,每走到窗户底下还会停一停。
我想喊我妈,可嗓子像被什么掐住了,怎么也发不出声。被窝里冷得出奇,脚趾头冻得发麻,可后背全是汗。那脚步声还在继续,一步、两步、三步,绕着院子走。走到院门口的时候停了,然后传来一阵极轻极轻的哼声。
那哼声像猪叫,又不太像。像是从喉咙深处挤出来的,断断续续的,带着一种说不出的怨气。哼几声,停一停,再哼几声,再停一停。
我大哥的屋子就在隔壁,我听见他翻身的动静,木板床吱呀响了一声,然后是他粗声粗气的一声:“谁在外面?”
那哼声停了。
安静了大概十几个数,我大哥又喊了一声:“谁?说话!”
院子里一片死寂。北风呼呼地刮着,窗纸被吹得扑扑响。我以为没事了,刚想松一口气,那声音又响了。
这次不在院子里了。在屋顶上。
有什么东西踩在房顶的瓦片上,咔嚓,咔嚓,瓦片一片一片碎裂的声音,从东往西,走得极慢,像每一步都在用力往下踩。碎瓦片顺着房檐往下掉,砸在地上啪的一声脆响。
我大哥从床上坐起来了,我听见他摸黑找东西的声音,大概是那把土铳。他喊:“爸!抄家伙!有东西上了房!”
我爸也醒了,窸窸窣窣穿衣服。我妈吓得把我也搂紧了,嘴里念叨着菩萨保佑。全家都醒了,可那东西却不怕人。它还在房顶上,脚步声更响了,瓦片碎得更密了,像要把整个屋顶都掀翻。
我大哥端着他的土铳冲到了院子里,我也披了件棉袄跟出去。月光很亮,照得院子里一片惨白。我抬头往房顶看,什么都没有。瓦片是碎的,碎了一大片,可上面空空荡荡,连个野猫都没有。
那脚步声还在继续。
它在房梁上走。
隔着瓦片和椽子,那声音像是从木头里透出来的,闷闷的,一下一下,不慌不忙。我大哥的脸白了,他端着土铳的手在抖。他朝天上放了一铳,轰的一声巨响,整个村子都听得见。
枪声过后,那声音停了。
我们全家站在院子里,冻得瑟瑟发抖,一直等到天蒙蒙亮。天一亮,我大哥搬了梯子爬上房顶去看。碎掉的瓦片下面,椽子上,清清楚楚印着一排脚印。
那脚印比碗口还大,圆圆的两瓣,中间一道分叉。
是野猪的蹄印。
可我大哥明明把那头野猪杀死了,肉都吃了,皮都剥了,脑袋还扔在后院角落里。那椽子离地有三丈多高,什么野猪能爬上去?
我大哥站在梯子上,半天没动。下来的时候脸黑得像锅底,一声没吭,径直走进后院,把他扔在那里的野猪脑袋拎起来,扛着就往山上走。我爸喊他:“你干啥去!”
他不回头,只说了一句:“送回去。”
后来我大哥把那颗野猪头端端正正摆在后沟那片老林子边缘,歪脖子松树底下,还磕了三个头。回来之后烧了三天香,嘴里一直念叨着什么,谁也不告诉。从那以后他再也没打过猎,那把土铳挂在墙上生了锈,再没碰过。
我妈问他那晚到底听到了什么,他就说:“妈,你别说这事了。有些东西,人吃得了它,它也能找上门。咱吃了它一条命,它来讨个说法。”
那年冬天剩下的日子,我家再没吃过肉。我妈连猪油都不敢往锅里放,说是怕沾了荤腥招东西。直到过了年,开春种地的时候,才慢慢恢复过来。
可那房顶上的碎瓦片,我们家一直没换。我爸说要留着,让后辈人看看。我大哥不吭声,算是默认了。后来翻修房子,那些碎瓦片才被揭下来,我大哥专门找了个筐装着,埋在了后沟那棵歪脖子松树底下。
他说:“还给人家吧。”
至于那天夜里到底是什么东西上了房,我到现在也没想明白。我只知道,那天半夜我听见的哼声,那拖沓的脚步声,那一圈一圈绕着院墙走的动静,从此再也没有出现过。可每次我回老家,晚上睡在那间屋子里,总要在睡前看一眼房梁。
椽子是后来新换的,干干净净。可闭上眼睛,我总觉得能听见那沙沙沙的声音,从远处慢慢地走过来,绕着院子,一圈,又一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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