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过法考却自称律师，还挂“总法律顾问”：白宫新闻秘书5天被炒

特朗普的新任白宫新闻秘书凯蒂·扎卡里亚，只在这个位置上待了5天。

把她拖进争议中心的，并不只是一次没通过的律师资格考试。美国媒体随后翻出，她没有美国律师执照，却多年公开以“律师”身份出现，还曾把自己列为一家加州政治组织的“总法律顾问”。

当地时间10月16日，路透社援引两名美国官员确认，扎卡里亚已经被解职。一名官员说她被“let go”，另一人说她正在退出新闻秘书职位。

她星期一正式上班，星期二举行第一场记者会，星期五工作就结束了。路透称，这很可能是白宫新闻秘书历史上最短的一届。

事情最初是从一个简单的问题开始的：特朗普为什么称她为“attorney”？

在英语法律语境中，attorney通常不是“读过法学院的人”，而是取得资格、可以执业的律师。

记者随后查询美国律师登记，却找不到扎卡里亚的名字。

她2011年从佩珀代因大学法学院毕业。当时她刚结婚，已经准备随丈夫搬往北京，但此前已经报名参加加州律师资格考试。

她后来自己讲过那段经历。

因为已经决定去中国，扎卡里亚说，她觉得加州法考结果对下一步生活已经没有那么重要。不过既然报名了，她还是参加考试，因为不希望留下“退考”的记录。

她没有通过。

以后也没再考。

扎卡里亚后来又说，自己返回美国后，6年生了4个孩子，本来也没有打算在美国进入传统律师执业，所以没有重考。

美国法学院毕业生考试没过，并不少见；决定不当律师，也不存在问题。

问题出现在后面的15年。

今年10月5日，扎卡里亚参加《Greg Kelly Show》时仍然直接说：“我是律师。”

8月31日，她在福克斯《Fox & Friends First》谈法律程序时，用的开场同样是“作为一名律师”。

8月14日参加播客，她又说：“我是律师，我读的是佩珀代因、佩珀代因法学院。”

今年2月7日，她在CNN节目讨论宣誓作证时，也以“作为律师”来说明自己的观点。

媒体继续往回翻。

Popular Information统计，从2025年3月开始，扎卡里亚至少18次出现在福克斯新闻节目中，电视画面直接把她标注为“lawyer”。

她的Instagram个人介绍也长期写着“Wife, Mom, & Lawyer”，即“妻子、母亲、律师”。

CNN又查了她过去两年的X和Truth Social账号。

结果至少找到15条由扎卡里亚本人分享或转发的内容，把她称为“attorney”。

其中一条来自2025年4月的福克斯报道，标题直接写着“attorney says”，指的就是扎卡里亚。她把这篇报道转发到了自己的X账号，这条帖子后来被删除。

扎卡里亚并不否认这些转发。

她的解释是，标题是媒体写的，她只是分享报道，转发不代表自己认可“attorney”这一称呼。

她还说，自己早就咨询过法律界人士，得到的建议是：拥有法律博士学位，又有法律工作经历，可以称自己为“lawyer”，但不要叫“attorney at law”，也不要在姓名后加“Esquire”。

她强调，自己在电视上做的是“法律分析”，不是给客户提供“法律意见”。

麻烦在于，她的履历里还有一个比电视评论员更难解释的职位。

扎卡里亚自己的LinkedIn写着，从2024年1月至2025年3月，她在加州保守派组织Fix California全职担任General Counsel。

中文通常译作“总法律顾问”。

这不是“法律爱好者”一类模糊身份。General Counsel通常是一家公司或机构内部负责法律事务的最高职位。

而扎卡里亚当时并没有加州律师执照。

Fix California由特朗普盟友、前美国驻德国大使里克·格雷内尔创办。扎卡里亚在LinkedIn上写的总法律顾问任期是2024年1月至2025年3月。

但社交媒体留下了另一条时间线。

2025年9月，她的X简介仍然写着：

“Fix California总法律顾问 | 律师 | 政治策略师。”

到了11月，“总法律顾问”一度从简介中消失。

2026年4月，这个职位又被放了回来。

今年5月1日保存的账号页面上，她的身份依然包括“General Counsel, Fix California”和“Lawyer”。

一直到今年7月，这个“总法律顾问”头衔才从她的X个人简介消失。

也就是说，她的LinkedIn称这份工作2025年3月就结束了，但一年多以后，她仍然在公开账号上使用这个职位。

还有个钱的细节。

Fix California向美国国税局提交的文件显示，扎卡里亚并没有从这家机构领取固定工资。

但2024年，她拿到了27367美元，性质是筹款佣金。

格雷内尔后来向路透解释，扎卡里亚在Fix California发挥的是顾问作用，并不是作为该机构的律师工作。

这句话反而让“General Counsel”这个头衔更受关注：如果她没有作为律师工作，为什么公开使用“总法律顾问”这个职位；如果确实负责法律事务，她有没有资格做这些工作？

现在监管投诉盯的就是这一点。

10月14日，Campaign for Accountability正式向加州律师协会投诉，要求调查扎卡里亚是否在没有律师执照的情况下，长期向公众把自己包装成有资格执业的律师。

投诉书还专门要求调查她在Fix California担任General Counsel期间，实际有没有从事需要律师资格的工作。

第二家组织Democracy Defenders Fund随后也向加州律师协会和加州总检察长提交材料。

这份投诉不只由民主党背景人士推动，其中还包括曾在共和党小布什政府担任白宫副法律顾问的Richard Painter。

他们援引的是加州《商业与职业法典》第6126条。

按这条法律，没有相应资格却对外宣称自己有权执业，或者实际从事未经许可的律师业务，可能构成轻罪，最高可处一年县监狱监禁、1000美元罚款，或者两者并处。

目前这只是投诉。

加州律师协会没有认定扎卡里亚违法，更没有证据证明她一定在Fix California实际从事了只有持牌律师才能做的业务。

但投诉要求调查的问题已经非常具体：她到底只是挂了一个奇怪的职位，还是确实做了法律工作。

她在中国的那段履历也被重新翻了出来。

2011年毕业后，扎卡里亚随丈夫前往北京，在中伦律师事务所工作。

外国人无法通过中国国家统一法律职业资格考试成为中国执业律师，但外国法律专业人员可以在中国律所参与涉外、国际交易以及辅助工作。因此，她在中伦任职本身并不能证明有什么问题。

争议出在她后来怎样描述这份工作。

2025年2月，她在Buck Sexton的节目中说，自己曾是世界银行和国际金融公司IFC的“outside counsel”，即“外部法律顾问”。

这个说法后来发生了变化。

今年6月，一家矿业公司宣布扎卡里亚进入顾问委员会时，对她中国经历的介绍变成了：曾处理“涉及世界银行集团和国际金融公司相关机构的事务”。

“担任世界银行外部法律顾问”和“处理涉及世界银行相关机构的事务”，显然不是同一种履历表述。

目前没有公开材料证明世界银行或IFC曾正式聘用扎卡里亚担任其外部法律顾问。

直到她被任命进入白宫，这些经历才一层层被翻出来。

特朗普10月9日宣布任命扎卡里亚时，把她称为“attorney”。

几天后，记者当着特朗普的面问她，到底在哪里取得律师资格。

她回答：“当我搬到中国的时候。”

这个回答马上引来更多追问。因为中国不是美国一个州，她也不可能以外国人身份参加中国司法考试。

扎卡里亚后来解释，当时现场直升机噪声很大，她把记者的问题听成了“法学院毕业以后去了哪里”，所以才回答中国。

10月15日晚，她在福克斯主持人肖恩·汉尼提的节目里终于把法考问题说清楚。

汉尼提问她：“你没有通过考试，对吗？”

她回答，对。

汉尼提问：“你后来有没有再考？”

她回答，没有。

第二天早晨，福克斯又问了一个更直接的问题。

既然特朗普把她当成律师介绍，她为什么在招聘时没有告诉特朗普，自己没有通过法考？

扎卡里亚回答：

“那些问题没有被问。”

她随后说，白宫招聘她是担任新闻秘书，而不是担任白宫法律顾问。

几个小时后，她的5天任期结束。

特朗普当天早些时候已经公开表示，他劝扎卡里亚重新考虑这份工作，并称媒体这几天给她的压力很大。

路透随后从两名美国官员处确认，她已经被解职。

目前白宫没有公布一个单独的解职原因，因此不能直接写成“特朗普发现她撒谎后把她炒了”。

但公开时间线已经很完整：她进入白宫后，律师资格首先遭到质疑；随后承认法考没有通过；至少18次电视节目中的“律师”身份、15条称她为attorney的本人社交账号分享记录，以及Fix California的“总法律顾问”经历相继曝光；两家组织正式要求监管机构调查。

然后，她离开了白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