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西
1988年11月19日，台北，孙立人在家中病逝，终年88岁。需要说明的是，标题中的“1990年”与史实并不相符，他实际逝世于1988年。公祭之后，他的遗体被安置在大直附近墓园，棺木高出地面，没有完全入土。这一安排，不只是身后礼俗，更与他晚年的一桩心愿有关。
孙立人留下的意思很明确：如果不能葬回大陆，棺木便不下葬。这个决定，与他一生经历过的战争、军旅生涯和长期幽居密切相关。曾经率军横扫缅甸战场的名将，后来却在庭院中种菜度日，前后处境反差极大。
1942年春，缅甸仁安羌。孙立人担任中国远征军第38师师长，奉命解救被日军包围的英军。日军兵力占优，英军又被困多日，局面相当危险。孙立人没有把部队投入一处硬拼，而是利用地形分割日军兵力，集中力量打开突破口。
战斗中，中国军队以相对有限的兵力击退日军，救出被围困的英军官兵，人数约七千。仁安羌一战，既保住了盟军部队，也让英美军界重新认识了中国军队。英国方面向孙立人授勋，美国方面也给予嘉奖，这种认可在当时并不多见。
战场上还流传过一个细节。日军曾把孙立人年轻时的照片交给狙击手，要求发现目标便立即射击。照片里的他面容清秀，像一名受过良好教育的学生。到了缅甸，孙立人留起胡须，皮肤被烈日晒黑，前后变化很大，日军反而没有认出这个重要目标。
有意思的是，孙立人的军人道路并非出身军营。他1900年出生于安徽庐江，父亲是清末举人。早年他进入清华学校学习土木工程，后来赴美国普渡大学求学。家中希望他走工程道路，可他真正关心的，却是军队建设和国家防务。
在美国期间，他进入弗吉尼亚军校接受系统训练，并考察欧美军事制度。回国后，他参与整训部队，强调队列、射击、卫生和基层军官训练，逐渐形成一套重视纪律与实战的带兵方法。后来人们所说的“孙氏操典”，正是这种训练思想的体现。
1937年抗日战争全面爆发后，孙立人在淞沪会战中负重伤。伤势严重，仍坚持返回部队，参加武汉会战。真正让他声名远播的，还是缅甸作战。1943年至1945年间，他先后参与缅北反攻，部队训练严格，战术执行坚决，所部因此获得很高声誉。
但军功越大，处境未必越稳。孙立人有留美经历，与美国军界联系较多，又不属于蒋介石早年培养的嫡系将领。抗战结束后，他在东北任职，与杜聿明等人的指挥分歧逐渐增多。战场失利固然有复杂原因，派系关系和指挥权之争，也让他的处境更加敏感。
1949年前后，美国方面确实曾把孙立人视为国民党阵营中的重要人物之一。孙立人本人并无取代蒋介石的公开行动，但在高度猜疑的政治环境里，个人是否有意并不是唯一标准。1955年，所谓“孙立人事件”发生，他被解除职务并长期限制人身自由。
此后多年，他住在台中寓所，行动受到监视。有人问他还有什么打算，他只淡淡说：“把日子过下去。”这句话未必是原话，却符合他晚年生活的状态：很少公开议论政治，更多时间整理旧物、照料花木，也把精力放在子女教育上。
孙立人的四名子女后来分别在工程、物理、计算机、生物化学等领域求学发展。对子女而言，父亲是一位沉默而严格的人；对孙立人自己来说，家庭生活或许是长期受限岁月中少有的安稳。
1988年，长期限制逐步解除，但孙立人已年近九旬，身体状况每况愈下。同年11月19日，他因肺炎在台北去世。公祭结束后，家人依照遗愿安置棺木，不使其完全入土。那口棺木所等待的，不是个人荣辱，而是他始终没有放下的故土归葬之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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