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个大学生考进新疆的单位，拿到编制才一个月，一个不剩全走了

这事是我一个在新疆工作的同学讲给我听的。他在南疆一个县里的事业单位上班，前年单位招了一批内地来的应届毕业生，一共五个，都是正经本科，千里迢迢从内地考过去的。编制给的是实打实的，公告上写的是"纳入事业编制管理"。五个人到了，办了入职，领了制服，住进了单位安排的宿舍。一个月以后，一个不剩，全走了。

我今天讲这件事，不是要评谁对谁错。我想讲的是，这五个人走的时候，到底是被什么推着走的。因为这道题，这几年在新疆、西藏、甘肃这些地方，反复地在发生。

先说那个地方。

我同学在的那个县，在南疆的边上，离地州所在地有一百多公里，离乌鲁木齐上千公里。县城不大，两三条主街走完。夏天中午四十度，冬天零下十几度。县里汉族人口占比不高，街上说话很多时候听不太懂，语言这关是第一个要过的。县城到最近的机场，开车要两个多小时;从那儿飞回内地，转机加上地面，一个人回一趟家，路上要花两天。

这五个孩子，是从哪来的？我同学说，两个河南的，一个山东的，一个湖南的，一个四川的。都是家里普通孩子，本科毕业，在内地考编制，几百人抢一个名额，抢不上。看见了新疆这边的招聘公告，条件写得好，事业编，专业对口，来了就有岗，还许诺了安家补贴。

五个孩子当时是怎么想的，我大概能猜到。内地考不上，这边给编制，先有个饭碗，先上岸再说。他们还年轻，二十三、四岁，觉得"环境差点就差点，过两年就习惯了"。

前两个星期，一切还算顺。

单位给安排得也周到：宿舍、被褥、饭卡、导师带岗，老同事带着他们去吃当地饭，教几句日常的维吾尔语。单位领导也重视，开座谈会，说你们是内地来的新鲜血液，好好干，这里有你们的位置。

出问题，是从第三周开始的。

第一件事是"听不懂"。上班有会，会上讲的话里夹着方言和当地话，他们五个坐在底下，一场会下来能听懂一半就不错。工作交接，同事跟他说一件事，得让人家说两遍，再问一遍。我同学说，他们不是不虚心，是他们每天都在一个"听不懂"的状态里过日子，人一天两天能撑，一个月下来，人就废了。

第二件事是"落差"。他们五个里，有一个来了以后才知道，宿舍是平房，卫生间在院子外头，冬天要走到外面去。有一个女孩，来之前想的县城是"小一些的县城"，到了才发现是"戈壁边的县城"。内地那些网上晒的南疆生活，是没有的那部分被剪掉了。他们心里那个"新疆，至少是个正常的城市"的印象，一落地就碎了。

第三件事是"远"。我同学说，最要紧的是那第五个星期。那一个礼拜里，五个人里先后有三个人家里出了点事，一个是姥姥病重，一个是家里水管爆了没人管，一个是女朋友跟他提了分手。这三件事，在内地，你请两天假，坐上高铁就回去了。可在这边，一趟家，就是两天在路上。有个姑娘，那天晚上躲在宿舍里哭，我同学去敲门，她也不开。第二天她眼睛肿着来上班，说了一句：我不是不想干，我是在这儿觉得，家里出事的时候，我回不去。

第四件事，是"编制"这两个字，在现实面前不够重。内地这几年，考编的竞争越来越激烈，所以"给编制"这三个字，在公告里是最亮的字。可问题是，一个刚毕业、二十三四岁的年轻人，他这辈子想要的东西，不止"一个编制"。他要的是：有个能说话的朋友圈、有个能走动的交通、有个能在周末去看电影吃饭的县城、有一段下班以后不至于空得发慌的日子。这些东西，编制给不了。

一个月，五个走完。走的时候，办的是辞职。我同学说，单位领导气得够呛，说白费了他们几个月的招聘和安置，还占了名额。可他也说，他其实理解这几个孩子，因为这事换谁，都难。

我讲这个事，不只是想说"现在的年轻人不适应苦"。我想说这个问题的两头：

一头是这些单位，一头是这些年轻人。

单位那一头的问题是：招聘的公告上，写清楚了编制、待遇、专业，可没人告诉他们每天的日子是什么样的。招进来的人，几乎都是靠"编制"两个字进来的，没有告诉他们生活成本、回家时间、语言环境这些真正决定你能不能待下去的事。所以来的人，是被"编制"吸引来的，走得也是因为"编制抵不过日子"。这种"来了就走"，不是哪一个人不争气，是这套招人的方式，从一开头就把人招错了。

年轻人那一头的问题是：我们这几年，把"上岸"这两个字喊得太响了。上岸好像是终点，可它不是。上岸只是换了一个池子，那个池子里还有水、还有温度、还有你一个人能不能待得住的问题。为了一个编制，把自己扔到一个完全陌生的、离家两天路程的地方，你得问自己一句：那边的日子，你能过吗？不能过的日子，给多少钱，最后都会想走。

我同学跟我说，今年他们单位又招了一批。他跟我说，这次他们学乖了，招人的时候，把那边每天的日子——宿舍什么样、怎么回家、当地气候、语言环境——全拍了视频发给报名的人，说"你先看过再来"。结果报名的人少了一半，可来的人，到现在一个都没走。

这说明什么？这说明问题不是"没人愿意去"，是"有人是被蒙着去的"。你把真话说在前头，来的人知道他要面对什么，他就撑得住；你把话藏起来，来的人只看见编制，一个月就崩。

那五个孩子现在在哪儿，我不知道。我希望他们各自在内地找到了适合自己的池子。他们走的时候是有点狼狈，可我不觉得那是失败。二十三四岁，试错一次，明白"编制不是全部，日子才是"，这也是他们花钱买来的经验。

我最后想说的是，新疆那片地方，是真需要人的。需要的不只是"愿意来的人"，是"知道真实情况还愿意留下的人"。这两样差得很远。前者靠公告，后者靠把话说明白。

一个地方能不能留得住人，考的不是它有多美，是它有没有对人说实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