内蒙古
回老家祭祖，撞见同父异母的大哥被村霸父子殴打，我当场怒了
我跟我大哥有十几年没见了。他是我爸跟前妻生的，比我大九岁。我爸跟他妈离婚之后，他跟着他妈过，我跟着我爸过。后来我爸又娶了我妈，生了我。从小到大，我跟我大哥见面的次数一只手数得过来。他结婚我去了，我考上大学他托人带了五百块钱，之后就没怎么联系了。
今年清明，我爸说想回老家给爷爷奶奶上坟。他腿脚不好，我不放心他一个人，就请了假陪他回去。老家在贵州一个山坳里，开车到镇上还要走半个多小时山路。那天我们到的时候快中午了，远远听见村口有人吵。走近一看，三四个人围着我大哥，其中一个年轻男的揪着他领子，另一个中年男的往他脸上扇巴掌。我大哥蹲在地上，双手抱着头，不还手，也不跑。
我脑子嗡了一下。我大哥今年四十多了，瘦得跟竹竿一样，脸上青一块紫一块的。那个年轻男的边打边骂，说“你他妈敢去告，老子让你在这村子待不下去”。那个中年男的应该是他爸，站在旁边叼着烟，冷眼看着，时不时补一脚。
我喊了一声“住手”。几个人转过头看我。我走过去把我大哥拉起来，他看了我一眼，愣了一下，叫了我小名。那个年轻男的打量了我一下，说“你谁啊”。我说我是他弟。他说“他弟？他哪来的弟，别多管闲事”。我说你再动他一下试试。
那个中年男的把烟头扔了，走过来说：“你是老陈家的那个小儿子吧？你爸当年跑了，你哥在这村里受着，你倒好，城里待着舒服。我告诉你，你哥欠我三万块，说好上个月还，到现在没动静。我今天就是来要账的，打他是轻的。”
我问我大哥怎么回事。他低着头，说去年他媳妇生病住院，跟这家人借了三万，说好半年还。后来媳妇病没好，又花了不少，钱一直没凑上。他说他跟人家商量能不能再宽限两个月，人家不干。我听完没说话，掏出手机，问那个中年男的，转给你还是现金。他说转就行。我当场转了三万，又多加了两千，说这是利息，够了吧。他看了一眼手机，点了点头，说算你懂事。然后带着他儿子走了。
我大哥站在那儿，嘴唇哆嗦了半天，说了句“我会还你的”。我说先别说这个，你脸得处理一下。我带他去镇上卫生院，上了药。他全程没怎么说话，我问一句他答一句。后来我才知道，他媳妇去年查出来是癌症，做了手术，现在在家养着。他一个人种地、打零工，还要照顾媳妇和上初中的女儿。借那三万块钱，是他媳妇化疗的时候实在凑不出来了。
我问他为什么不找我。他说不好意思。他说你过你的日子，我过我的，这么多年没联系，一开口就是借钱，他张不开嘴。我说那你让人家那么打你。他说打几下就打几下吧，钱还不上，挨打也是应该的。
我听他这么说，心里特别不是滋味。我大哥这个人，从小就老实。我妈跟我说过，他小时候在村里被别的孩子欺负，从来不还手，也不告状，就一个人躲起来。后来大了，还是这样。他宁可自己扛着，也不愿意麻烦别人。哪怕那个人是他亲弟弟。
那天晚上我住在他家。房子是老房子，墙皮掉了大半，屋里就一张床、一张桌子、一个旧电视。他媳妇躺在里屋，瘦得脱了相，见了我勉强笑了一下，说“小叔来了”。我大哥在旁边给她喂水，动作很轻。她女儿在灶台上做饭，炒了一盘青菜，蒸了一锅米饭。我吃了一口，米饭有点夹生，青菜咸得发苦，但我全吃完了。
我走的时候给我大哥留了两万块钱，让他给媳妇买点营养品，再给女儿交学费。他不要，我塞在他枕头底下。我跟他说，哥，以后有事你给我打电话，别自己扛。他点了点头，眼圈红了，但没哭。他这个人，一辈子没在谁面前掉过眼泪。
回来的路上，我爸坐在车里，一直没说话。快到的时候，他突然说了一句：“你哥小时候，我走得早，没管过他。是我欠他的。”我说爸，过去的事别想了。他说：“你做得对。”
后来我每个月给我大哥转一千块钱，不多，就是个心意。他收了，但每次都要在微信上发一句“谢谢”。我说哥你别老说谢谢。他说好，下次不说了。然后下个月又发。
今年中秋我回去看他，他媳妇精神好了一些，能下床走几步了。他女儿考上了县里的高中，成绩不错。我大哥在院子里劈柴，看见我来了，放下斧头，说“来了”。我说嗯。他说“吃饭没”。我说没。他说“我去给你下碗面”。我说行。
他进了厨房，我坐在院子里，看着他养的那几只鸡在脚边转来转去。太阳挂在树梢上，光线黄黄的。我想起小时候，我爸带我回过一次老家，那时候我大哥十几岁，站在门口，看了我半天，塞给我一块糖。那块糖我吃了，但没跟他说谢谢。
现在那块糖的甜早忘了，但那个站在门口的少年，我一直记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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