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46岁做住家保姆,雇主53岁,白天伺候他,晚上和他同住一间房
我今年四十六岁,做住家保姆已经八年了。
以前我照顾过老人,也照顾过孩子,最累的时候,一天要换三家。后来女儿去了外地工作,我一个人住在租来的小房间里,便接了这份长期住家保姆的活。
雇主姓周,今年五十三岁,住在一栋旧楼的三层。
我第一次去他家,是在一个阴冷的下午。介绍人只跟我说:“周先生腿脚不方便,白天需要人照顾,晚上也要有人陪着。工资比普通住家保姆高一些,但你要是介意睡同一间房,现在就说。”
我当时愣了一下。
“同一间房?”我问。
介绍人点头:“两张床,中间隔着柜子。他夜里偶尔会抽筋,也怕摔倒。以前请过两个阿姨,都因为这个走了。”
我没有马上答应。
不是因为害怕,而是因为我清楚,住家保姆和雇主之间,最怕的就是边界说不清。
我问:“房间里是两张床?”
“是。”
“有帘子吗?”
“有。”
我又问:“周先生同意吗?”
介绍人看了我一眼:“就是他要求的。”
那天下午,我见到了周先生。
他坐在客厅靠窗的位置,穿一件灰色毛衣,腿上盖着薄毯。桌边放着一根拐杖,旁边还有一个装药的小盒子。他看起来比实际年龄苍老,头发花白了一些,但眼神很清醒。
他没有上下打量我,只说:“辛苦你跑一趟。”
我坐在他对面:“介绍人说,晚上要和你住一间房。”
“是我要求的。”他说。
“为什么一定要同一间房?”
他沉默片刻,才说:“半年前我在浴室摔过一次。那天晚上没人听见我喊,直到第二天早上,邻居发现门没开,叫人撬了锁。”
他说得很平静,手指却轻轻敲着膝盖。
“从那以后,我晚上不敢一个人睡。”
我低头看了看他的腿。
“你家人呢?”
“女儿在外地,离得远。她每个月回来一次,但不可能一直陪着我。”
他说完这句话,便没有再解释。
我知道,一个五十三岁的男人,害怕黑夜,害怕摔倒,害怕喊了半天没人听见,并不是什么丢人的事。可我也知道,我若答应了,就必须把话说在前面。
我看着他说:“我可以住,但必须先讲清楚。两张床,不能随便进我的床位。夜里有事叫我,我会起来照顾你。平时不许因为我是保姆,就要求我陪你聊天到半夜,也不能干涉我打电话给女儿。”
他点头:“可以。”
“还有,房门不许反锁。”
“可以。”
“工资按介绍人说的,每月六千五,月底结清。”
“可以。”
他答应得很快,反倒让我有些不自在。
我又问:“你为什么非要找一个女人住在房间里?找男护工不行吗?”
这次,他笑了一下,笑意很淡。
“找过。男护工力气大,可他们白天还有别的事,晚上睡得沉。我只需要有人听见我叫,不需要别人替我做决定。”
这句话让我没法再说什么。
当天晚上,我搬进了他的家。
房间比客厅大一些,靠窗放着两张单人床,中间是一只木柜。周先生的床靠门,我的床靠窗。两张床之间挂着一幅浅色帘子,拉上以后,谁也看不见谁。
我把衣服放进柜子,铺好床单,又把女儿小时候送我的旧水杯放在床头。
周先生看见了,问:“你女儿送的?”
“嗯,她十八岁那年买的。现在二十七了。”
“她知道你住在男人房间里吗?”
“知道。她说,只要我觉得合适,就去做。”
他说:“她挺懂事。”
我没有接话。
住进来的第一天,我白天给他擦身、煮饭、换药,还扶他到阳台上坐了一会儿。周先生右腿使不上力,左腿也不能长时间站立,许多事情必须有人帮忙。
他脾气不算坏,但很少开口求助。水杯空了,他宁愿忍着,也不愿意叫我。药盒掉在地上,他会撑着床沿自己去够。
第三天晚上,我听见床板发出一声闷响。
我立刻坐起来,拉开帘子,看见他半个身子滑到了床边,手还抓着床单。
“别动!”我赶紧下床,“你是不是要下床?”
“我想去厕所。”
“怎么不叫我?”
他咬着牙:“不想麻烦你。”
“你摔下去才是真的麻烦。”
我把他的轮椅推过来,扶着他坐好。他的手臂很沉,整个人几乎压在我肩上。走到门口时,他忽然停住,低声说:“对不起。”
“对不起什么?”
“让你晚上也不能睡安稳。”
我看着他:“我是来照顾你的,不是来听你道歉的。以后有事就叫我。”
他点了点头。
可那天之后,他还是不愿意叫我。
我白天照顾他,晚上却总在半梦半醒间听见细微的动静。有时是他翻身,有时是拐杖碰到床边。我每次睁眼,他都说没事。
直到第七天凌晨,他突然摔倒在地。
我听见声音后冲过去,发现他坐在床和柜子之间,脸色发白,额头全是汗。他的手抓着床单,嘴唇不停发抖。
“周先生,你摔哪儿了?”
“腿……动不了。”
我没有慌,先关掉床头灯旁边的电热毯,又检查他的头和手臂。确认没有磕伤后,我拿来靠垫,垫在他背后,然后打电话叫了楼下值夜的物业人员帮忙。
那一夜,他没有受重伤,只是右腿旧伤疼得厉害。
第二天早上,他女儿回来了。
她叫周岚,三十岁出头,穿着一件黑色外套,脸色很疲惫。她进门后先看父亲,再看我,最后盯着房间里的两张床看了很久。
“爸,你让阿姨和你睡一个房间?”
她的声音不大,但很生硬。
周先生说:“是我安排的。”
“你怎么能这样安排?”周岚转头看我,“阿姨,你也同意?”
我正在厨房切菜,手停了一下。
“我是同意了。”我说,“但我们是两张床,房间里有帘子,晚上只是为了方便照应。”
周岚皱着眉:“方便照应,也不用住一个房间吧?我爸是不是给你加钱了?”
这句话说完,屋里一下安静了。
我放下菜刀,擦了擦手。
“周小姐,你可以问你父亲,也可以问介绍人。我每个月六千五,没多一分。”
她没有立刻说话。
周先生看着女儿:“你别这样问她。”
“那我该怎么问?”周岚的眼圈红了,“你摔过一次,就把一个陌生女人安排进房间。你有没有想过人家愿不愿意?有没有想过她的名声?”
“她愿意。”
“她是为了挣钱!”
“那又怎么样?”周先生声音突然高了,“她靠劳动挣钱,有什么不对?你一个月回来一次,有资格要求她怎么照顾我吗?”
周岚被堵得说不出话。
我赶紧把两人隔开:“周先生,别激动。周小姐担心你,也不是没有道理。”
可周岚仍然盯着我:“阿姨,我不是针对你。只是我爸这个人,嘴上说需要照顾,其实特别依赖别人。以前我妈在的时候,他什么都不做。后来我妈走了,他就把自己关起来。你要是一直这样顺着他,他会越来越离不开你。”
这句话刺中了我。
我低头看着手里的毛巾,没有马上反驳。
因为她说得没错。
这段日子里,周先生已经开始习惯我在身边。吃饭要等我端到桌上,喝水要等我递到手里,晚上听见我的翻身声,他才敢睡着。
可我也清楚,我不是他的家人,更不是他的妻子。我只是一个拿工资照顾他的住家保姆。
晚上,周岚走后,周先生坐在窗边,很久没有说话。
我把药放到他面前:“该吃药了。”
他没有动。
“你女儿说得对。”我说。
他的手指收紧:“你也觉得我不该让你住这里?”
“我觉得,我们要重新定规矩。”
他抬头看我。
我把那只旧水杯拿到手里,一字一句地说:“从今晚开始,白天我照顾你,晚上我还是睡这间房,但你必须学会按铃。轮椅和拐杖放在床边,药和水放在固定位置。能自己做的事,你自己做。不能因为害怕,就把所有事情都交给我。”
他的脸色变了:“你要是不在,我怎么办?”
“那就先学会没有我的时候怎么办。”
“可我害怕。”
“害怕不是命令别人留下来的理由。”
他看着我,眼神里有委屈,也有恼怒。
“我每个月给你六千五,就是希望你能陪着我。”
“我陪着你,是为了照顾,不是为了让你把我变成唯一的依靠。”
他沉默了很久,突然说:“那你走吧。”
这句话说得很重。
我站在原地,心里一阵发凉。
我来这里才十天,工资还没拿到一半。如果现在走,下一份工作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找到。可如果留下来却失去自己的边界,那这六千五拿得也不踏实。
我把围裙解下来,放在桌上。
“好。”
周先生明显没想到我会答应,脸上的怒气僵住了。
“你真要走?”
“你让我走的。”
“我只是生气。”
“生气时说的话,也要负责。”
他撑着轮椅扶手站起来,可能是动作太急,身体晃了一下。我下意识伸手扶住他,他却立即抓住我的手腕。
“别走。”
那两个字说得很轻,却比刚才的“你走吧”更清楚。
我看着他的手:“你先放开。”
他慢慢松开了。
我坐在床边,没有收回围裙。
“周先生,你怕的不是我走。”我说,“你怕的是夜里没人听见你叫。可如果我因为你害怕,就放弃自己的生活,那我们之间迟早会变成互相怨恨。”
他低下头。
“你女儿说,你会越来越依赖我。”
“她不懂。”
“她也许不懂你,但她提醒了我。以后我可以继续住这里,也可以继续和你睡同一间房,可这不代表我没有自己的生活。”
他抬眼看我:“你还愿意留下?”
“今晚留下。明天我们把新规矩写下来。”
“写什么?”
“晚上十点以后,除非身体不舒服,不叫我聊天。早上六点半起床。白天我做饭、打扫、照顾你。你能自己完成的事,自己完成。每周我有半天休息,去见女儿,或者做我自己的事。”
他低头想了很久。
“那你还会不会听见我叫?”
“会。”
“你保证?”
我看着他:“我保证我在的时候会听见。但我不能保证我永远都在。”
这一次,他没有反驳。
第二天早上,我拿来纸和笔,把规矩写了两份。
他看得很慢,看到“每周半天休息”时,眉头皱了起来。
“半天太久。”
“这是我的时间。”
“你可以带我一起去。”
“那就不是我的时间了。”
他抿着嘴,最后在纸上签了名字。
签完后,他把笔递给我:“你也签。”
我签下自己的名字,把其中一份放到他床头,另一份收进自己的包里。
从那天开始,周先生学着自己做一些事。
他先是学会了坐到轮椅上,再学会把药盒推到自己面前。洗脸时,他不再等我一条毛巾一条毛巾地递过去,而是提前把水盆放好。
他做得很慢,也常常失败。
有一次,他把水洒了一地,气得把毛巾摔在桌上。我没有替他收拾,只把拖把放到他手边。
“我帮你扶着,你自己擦。”
“你就不能直接擦吗?”
“能。但那样你永远学不会。”
他瞪了我半天,最后还是拿起了拖把。
那天晚上,他第一次没有叫我起来。
第二天早上,我问他:“昨晚睡得怎么样?”
他说:“醒了两次,没摔。”
“怎么做到的?”
“按铃之前,先坐了五分钟,确认腿有力气。”
我笑了:“不错。”
他也笑了。
日子渐渐稳定下来。
我白天依旧伺候他,给他做饭、洗衣、擦身,陪他在阳台上晒太阳。晚上,我们依旧同住一间房。中间的柜子还在,帘子也还挂着。
只是那道帘子不再像一道防备。
有时他睡不着,会隔着帘子问:“你睡了吗?”
我说:“睡了。”
“睡了还能说话?”
“半睡半醒。”
他便不再吭声。
有一次,他问我:“你女儿什么时候回来?”
“下个月。”
“她回来时,你会不会辞掉这份工作?”
“不会。她有她的生活,我也有我的工作。”
“你不想回家住?”
我把被角掖好:“那里只有一张床,也没有人需要我。”
他说:“你可以为自己活。”
“我现在就是在为自己活。”
他隔着帘子安静了很久。
“我以前以为,只要给钱,就能留住一个人。”
我没有回答。
“后来才发现,钱只能请人做事,不能让人心甘情愿地陪着你。”
我望着窗外的黑夜,轻声说:“陪伴也不是谁欠谁的。”
那晚,房间里没有人再说话。
一个月后,周岚又回来了一次。
她发现父亲已经能自己坐轮椅去阳台,药盒也按时间分好了。她站在门口看了半天,问我:“你们还住一间房?”
“住。”
她有些意外:“你没有搬出去?”
“没有。”
“我爸没有为难你?”
“他学会了先问我愿不愿意。”
周岚转头看向父亲。
周先生轻咳了一声:“你阿姨有自己的时间,我不能乱安排。”
周岚笑了笑,眼里有一点湿意。
临走前,她把一袋新买的床单递给我:“阿姨,这是给你的。谢谢你照顾我爸。”
我没有推辞,只说:“照顾他是我的工作,但边界是我们一起守住的。”
晚上,周先生坐在床边,问我:“你女儿知道我们还住一个房间吗?”
“知道。”
“她没说什么?”
“她说,只要两个人都清楚自己在做什么,就不用怕别人怎么说。”
周先生点点头,把床头的灯调暗。
五十三岁的他,躺在靠门的床上。四十六岁的我,躺在靠窗的床上。中间隔着一只柜子,也隔着我们各自保留的尊严。
白天,我是他的住家保姆,伺候他的饮食起居。
晚上,我和他同住一间房,听见他翻身,听见他按铃,也听见他慢慢学会不再把恐惧变成要求。
而我终于明白,留下来不代表没有选择。
我愿意照顾他,是因为这是一份工作,也因为我在这段相处里看见了一个害怕夜晚的人。
但我不会因为他需要我,就忘了自己也是一个需要被尊重的人。
灯熄灭后,周先生忽然隔着帘子问:“明天早上吃什么?”
我闭着眼睛说:“你自己选。”
“那我选面条。”
“可以,明天你自己把鸡蛋打进碗里。”
他沉默两秒,低声说:“知道了。”
这是他第一次没有讨价还价。
窗外很黑,房间里却很安静。
我听着他的呼吸,慢慢睡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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