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54年,北京一处旧书摊前,文史馆馆长章士钊翻到一本旧书,忽然停住了脚步。书中几封寄自日本的家书,文字清秀,叙事有致。落款只有三个字:金韫颖。
章士钊对清末人物颇有研究,很快意识到,这个名字并不寻常。经人打听,他得知金韫颖正是溥仪的胞妹,也就是人们所说的“三格格”。可此时的她,早已不是照片中穿旗装的贵族女子,而是在北京靠摆摊维持一家生活的普通妇女。
1913年,金韫颖出生在北京醇亲王府。她的父亲载沣,是清朝末年的摄政王;哥哥溥仪则在1912年退位,成为清朝最后一位皇帝。金韫颖出生时,大清已经结束,但皇室旧有的生活秩序还没有马上消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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幼年时期,她仍在宫廷和王府环境中长大。溥仪对这个妹妹颇为照顾,给她请教师,教她文化、外语和礼仪。她还接触书画、收藏等知识,谈吐和文章都颇有根底。只是,这种安稳并没有持续太久。
1924年11月5日,冯玉祥发动北京政变后,溥仪被迫离开紫禁城。十一岁的金韫颖也随家人一同出宫。那一天,对她而言并不只是换了住处,更像是旧身份第一次被现实剥开。
后来,溥仪建立伪满洲国,又把妹妹的婚姻纳入自己的安排。金韫颖嫁给润麒,润麒是婉容的弟弟。表面看,这是皇族之间的婚事;实际上,日本方面希望借此控制溥仪,使这对夫妇成为牵制他的工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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婚后,润麒被送往日本学习,金韫颖也随行。她在日本受到监视,行动并不自由,还被要求到日本皇室亲属处教授中文。昔日的格格,在异国并没有得到所谓礼遇,反而要面对冷眼和驱使。
她没有公开反抗,而是把情绪藏在书信里。寄给溥仪的信,往往写得平静甚至轻松,很少提及自己的窘迫。可在这些看似从容的字句背后,藏着一个年轻女子对失去自由的厌倦。
1933年,金韫颖以回中国省亲为由离开日本。回国后,她便设法与日本方面断绝往来。此后,她和润麒在长春生活。遗憾的是,这段日子也没有维持多久,1945年日本战败,东北局势骤变,夫妻及子女在逃亡中失散。
金韫颖带着孩子辗转躲避,既不敢公开身份,也难以找到稳定的住所。过去的贵族身份没有带来保护,反而让她背负了沉重的历史阴影。钱用完后,她只得变卖首饰和旧物,生活一日比一日艰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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新中国成立后,她回到北京投奔父亲载沣。载沣晚年生活低调,醇亲王府也曾让出作为办公之用。父女重逢,本来是乱世中的一件幸事,但1951年载沣病逝,金韫颖再次失去了依靠。
这一次,她不能再等待别人安排生活。她开始做零工,后来在街头摆摊。她穿着粗布衣服,却仍保留着旧式教养,不习惯高声招揽顾客。孩子便替她吆喝,母子俩靠一点点收入维持日常。
有一件事令她多年难以释怀。孩子意外受伤,因为无力及时医治,病情逐渐加重。对曾经生活在王府中的金韫颖来说,贫困最残酷的地方,不只是吃穿不足,而是亲人病痛时束手无策。
章士钊见到她后,对她的经历颇为感慨。他对金韫颖说:“你把自己的经历写下来,我替你呈给毛主席看看。”金韫颖没有想到,一位初次相识的长者会如此相助,但还是认真写下了自己的身世和这些年的遭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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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份材料连同章士钊的信,后来送到了毛泽东那里。章士钊在信中称赞金韫颖有才识,希望对她适当照顾。毛泽东阅后留下批语:“走进了人民群众,变成了一个有志气的人。”
这句话没有替她抹去过去,也没有把她重新放回旧日身份,而是点明了她人生真正的转折。金韫颖后来被安排为北京市东城区政协委员,生活状况得到改善,也有机会与在管理所接受改造的溥仪、润麒见面。
1960年1月26日,周恩来邀请溥仪一家吃饭,金韫颖也在席间。周恩来笑着说:“你在区政协工作,我在全国政协,咱们是同事。”席间的人都笑了起来。对金韫颖而言,这声笑,已经不再属于紫禁城,而属于她后来真正走进的普通生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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