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几天,几个年轻人,在亚运会上拿了金牌,为国争了光。
按理说,他们本应该接受大家的庆祝才对!但评论区却有着另外一道风景。就因为,他们打的是电子游戏。
尤其是之前我讲了一期第五人格冠军穆欣月的视频,我在视频里主要讲家长对于孩子职业选择的态度问题。大致意思就是说:家长你当然可以不支持孩子的某些选择,但家长应该学会教给孩子做选择的自主判断能力,给孩子补足信息差,而不是替孩子走路,更不能成为孩子的压力来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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结果,评论区来了一些家长,他们完全不在乎我们讨论的“培养孩子自主判断能力”这个主题,只是一味地抠字眼甩锅抬杠:
“认知不够的家长是大多数,和电竞没关系。”
“拿个例代表普遍就是脑子不好。”
“能打游戏打出来和家长开明,都是小概率,凑一起就是搞笑。”
“小孩就是以打游戏为借口偷懒。”
“踢足球不比打游戏赚钱?有几个中国家长让孩子退学踢足球?”
我特别无语在于:他们为什么总喜欢把一件本来关于“关系”的事,硬生生偷换成是“概率”的事;把一件本来关于“信任”的事,硬生生偷换成是“认知”的问题;把一件本来关于“孩子是人”的事,硬生生偷换成是“孩子是项目”的话题。
他们为什么总有理由把家长理解支持孩子这条路给堵死呢?我们从来也绝对不会去劝家长让孩子退学打电竞。我也没说家长明天就把电脑搬进孩子卧室,跟他说“我无条件支持你打游戏”。我们只是告诉那些家长,学的开明一点,去了解一下自己孩子的世界,怎么就跟要了他们的命似的?
这件事难道就那么难吗?
这次亚运会人民日报海外版登了一封亚运电竞冠军徐必成(ID:一诺)写给父母的家书,而这封家书让我们看到,其实父母对自己孩子的信任和托举,是非常重要也是非常简单的事情!
9月28号名古屋亚运会王者荣耀项目决赛,中国队4:0零封马来西亚队,成功卫冕。队长徐必成(ID:一诺),就此成为亚运电竞史上第一位拿下两块金牌的运动员。
9月30日,人民日报海外版登了一封徐必成(ID:一诺)写给父母的家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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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那封家书中,一诺写到:
"你们可能不太懂游戏里的每一个版本、每一套阵容,也不一定知道一次团战里为什么要做某个决定。但这么多年,你们一直知道我在做一件自己真正喜欢的事情,也一直在支持和鼓励我。对我来说,这已经很重要了。"
落款是他的乳名:成成。
教育家卡尔·罗杰斯提出过一个概念,叫无条件积极关注(unconditional positive regard)。
什么意思?大白话讲就是:我喜欢你、支持你,跟你考了多少分、拿没拿奖、做成没做成事,是两码事。你赢了,我为你鼓掌;你输了,你回来,饭在桌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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很多家长搞不懂这个分寸。
要么是全盘否定型:你敢打游戏我就打断你的腿,敢退学我就不认你这个儿子。
要么是装懂开明型:为了显得自己不古板,硬去学游戏术语,去查战队战绩,跟孩子聊阵容聊战术,聊得半生不熟,一遇到孩子输比赛、成绩下滑,立刻就绷不住了:“我当初就说这行不行吧!你不听!”
说白了,这种支持是“有条件的”——你打出成绩了,我就开明;你打不出来,我就变回那个讲道理的家长。
而徐必成的父母,只做了一件非常简单的事:我不懂你的战场,但我懂你的眼神。
我不硬凑进你的世界,不装懂你的专业,但我也不撤走我的支持。
你说你喜欢,你说你想做,那我就信你。
就这么简单。
但为什么这么简单的事情在一些人那里就那么的困难呢?
我们来看看他们都说怎么说的:
第一条:
“所有家长中,有足够认知的是极少数。在这种家庭中,不管做什么,孩子都能出头,而不是被打压。而在认知不够的家庭中,不管做什么都会被影响,正常考学也是如此,和是否选择电竞没有太大关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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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句话非常狡猾在于:它把一切归结为“认知”。好像认知是高门大户的祖传玉佩,没有就是没有。好像普通家庭的孩子,只要父母认知不够,就注定被拖累。好像“认知不够”是一张免罪金牌:我不是不想好好爱孩子,是我认知不够啊。
可问题是,认知不够,不等于不能尊重孩子。
你不懂电竞,可以。你不懂足球,可以。你不懂二次元、不懂说唱、不懂短视频、不懂AI,都可以。你甚至可以不懂现在年轻人为什么宁愿养猫也不结婚。但你可以不懂,却不可以侮辱。
“我不懂,但我想听听你怎么想。”
“我不懂,但我相信你不是坏孩子。”
“我不懂,但我不会因为你喜欢的东西我看不明白,就认定你没出息。”
这几句话需要多高认知?需要读多少书?需要多少文化资本?
不需要。它需要的是父母先把自己从“裁判”位置上挪下来,坐到“队友”旁边。
很多家长不是认知不够,是权力欲太强。不是不懂,是不肯承认自己不懂。不是怕孩子走错路,是怕孩子走一条自己控制不了的路。
第二条:
“你不是说家长要为孩子托底吗?我的意思是绝大多数家长都没有这个认知,只能拖累孩子而不是托底孩子,这个和是否走电竞没有关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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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是非常典型的偷换概念!
托底不是“我保证你成功”。托底是“你失败了,还能回家”。
托底不是“我给你铺好路”。托底是“你走岔了,我不拿刀子捅你”。
托底不是“我懂你的战场”。托底是“我不懂,但我不背刺你”。
所以说,托底不是富人的专利!
普通家庭最稀缺的不是钱,是容错。可容错不花钱。容错是父母把“你为什么不听我的”换成“你现在需要我做什么”。是把“我早就说过”咽回去。是把“别人家孩子”闭嘴。是孩子输得一塌糊涂时,桌上还有一碗热饭。
这不需要认知,需要克制。
第三条:
“现在的小孩多认为家长没认知,但是他没想到谁以前又不是小孩,谁又没玩过游戏。谁又没疯过,但是过后怎样,只有他自己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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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句话就是最典型的:“我吃过的盐比你吃过的饭还多!”
但问题是,你当过小孩,不代表你理解你眼前这个小孩。你玩过游戏,不代表你知道电竞是什么。你疯过,不代表你孩子的疯跟你的疯是同一种疯。
人最容易犯的错,就是用自己的过去,覆盖孩子的现在。
“我当年也打游戏,现在不也好好上班?”
“我当年也追星,现在不也觉得没意思?”
“我当年也叛逆,后来还不是被社会毒打?”
这种话听起来像人生经验,其实是一种经验霸权。你的过去是你的,但孩子的现在不是你的重播。你被社会毒打后妥协了,不代表他也要先被毒打再妥协。你放弃了梦想,不代表他必须放弃。你活成了稳定的大人,不代表稳定就是唯一正确的答案。
而且,谁告诉你“过后怎样只有他自己懂”?父母不就是那个可以陪他一起懂的人吗?如果父母只会说“我早说过”,那孩子当然只能自己懂。不是他不想说,是说了也没用。
第四条:
“都这样罢了,小孩是以打游戏为借口偷懒,而不是真的喜欢打游戏这件事。家长没认知也很正常,家长控制欲一般都大,尤其对孩子的。两边都有过错,拿个例代表普遍就是脑子不太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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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条是经典各打五十大板。
我先承认:确实有孩子拿游戏当借口偷懒。确实有。
但你不能因为有嫌疑人,就把所有人都当罪犯。
孩子说喜欢游戏,可能是逃避,也可能是热爱。父母的工作不是一秒判死刑,而是分辨。怎么分辨?看持续性,看抗挫力,看愿不愿意为喜欢的事吃苦,看输了之后是复盘还是甩锅,看有没有基本自律,看有没有备选方案。
这需要耐心。而耐心,比认知更稀缺。
很多家长不想分辨,因为分辨太累了。一刀切多爽:游戏就是害人,电竞就是打游戏,打游戏就是偷懒。一句话,解决所有问题。孩子不用解释了,家长不用学习了,家庭矛盾变成道德审判。
可教育不是审判。教育是看见。
第五条:
“能打游戏打出来和家长开明,两者都是小概率事件,想让两者凑一起就是在搞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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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句话逻辑上有个大坑:它把“成功”当成了支持的唯一目的。
好像父母支持孩子,是为了提高孩子成功的概率。好像如果成功率低,支持就不值得。
错。
父母支持孩子,不是为了提高成功率。是为了让孩子在追求任何东西的时候,不因为最亲近的人而额外挨一刀。
你成功,我为你鼓掌。你失败,我陪你收场。你走对了,我高兴。你走错了,我们一起复盘。你最后发现不适合,回来继续读书、学手艺、换赛道,都行。
这不叫“赌小概率”。这叫“做人”。
如果我们只支持大概率成功的事,那穷人别生孩子了,因为阶层跃迁也是小概率。普通人别创业了,因为创业失败是大概率。别考编了,因为考编也卷成麻花。别谈恋爱了,因为分手是大概率。别活了,因为人终有一死。
用成功率来决定要不要爱,这不是理性,这是冷血。
第六条:
“拿个例来适配广泛性,然后反咬家长认知,该问作者有小孩吗,正常玩点游戏,无可厚非,有几个家长会放弃学业,给孩子玩游戏,就拿踢足球来说,不比你玩游戏赚钱?但是中国家长让孩子去踢足球,放弃学业的,有多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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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条我要重点说。因为它把“支持”等同于“放弃学业”。
这是最大的偷换概念。
一诺父母有没有让他放弃学业?文案没说。就算他走了电竞路,也不代表所有支持孩子兴趣的父母都要让孩子退学。支持孩子喜欢足球,不等于明天退学去皇马青训。支持孩子喜欢画画,不等于不学数学。支持孩子喜欢编程,不等于不上语文课。
支持是一种态度,不是一张退学申请。
很多家长脑子里只有两个按钮:要么全盘控制,要么彻底放养。要么你听我的,要么我不管了。要么考大学,要么滚出去。没有中间态。
中间态是什么?
是你可以喜欢,但我们要有底线。
是你可以试,但我们要有期限。
是你可以打,但身体、学业、心理、备选路径都要谈。
是我不懂,但我可以陪你找懂的人。
是你可以失败,但你不能骗自己。
这叫边界,也叫托底。
至于踢足球那个类比,其实暴露了更大的问题。中国家长不是不支持足球,是不支持“没有学历保底的人生”。不是足球不行,是任何非标准路径都不行。不是电竞被歧视,是所有不能换成稳定编制的东西都被歧视。
所以问题根本不是“电竞值不值得”。问题是:我们能不能允许孩子走一条我们看不懂的路?能不能允许他在非标准赛道上失败?能不能不把学历当成唯一防坠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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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知道,写到这里,一定有人说:你说得轻巧,普通家庭哪有试错成本?
对,普通家庭试错成本低。这是事实。底层家庭的孩子,走错一步,可能真的没有回头路。所以家长怕。怕得有理。
但怕,不能变成伤害的许可证。
你可以怕。你可以说“妈妈真的不懂,也真的担心”。你可以说“我们家的条件不允许你all in”。你可以说“我们可以试一年,但你要给我计划”。这些都比“你敢打游戏我就打断你的腿”强。
因为前者是真实,后者是暴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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很多家长把“我认知不够”当成终点。其实认知不够,只是起点。
你不懂电竞,可以查。你不懂心理,可以学。你不懂怎么跟孩子说话,可以闭嘴先听。你甚至可以说:“我不懂,但我不会因为我不懂就否定你。”
这句话很难吗?不难。难的是父母要承认自己不是全知全能。
中国家庭最大的权力结构,不是父权,不是母权,是“我吃过的盐比你吃过的米多”权。很多父母不是靠道理赢,是靠身份赢。不是靠理解赢,是靠恐惧赢。
“你不听我的,以后吃亏别找我。”
“我养你这么大,你就这么回报我?”
“别人家孩子怎么不这样?”
这些话,短期能让孩子闭嘴。长期只会让孩子关闭心门。
然后父母还委屈:他什么都不跟我说。
他为什么不说?因为说了你会骂,会否定,会翻旧账,会拿别人家孩子比较,会把他的热爱说成偷懒。他不是没话说,他是知道说了没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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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这里我们必须要说清楚的是:无条件积极关注,绝对不等于无条件支持所有行为!绝对不是溺爱!
罗杰斯说的是接纳人,不是接纳一切行为。孩子是人,不是行为。你可以不赞成他退学打电竞,但你不能因此说他不配被爱。你可以拒绝给他买顶级电脑,但你不能羞辱他的梦想。你可以设定边界,但边界不是人格否定。
“我不同意你现在退学”和“你就是个废物”是两码事。
“我们家没条件支持你全职训练”和“你打游戏就是没出息”是两码事。
“你需要备选方案”和“你这辈子完了”是两码事。
一诺父母最厉害的地方,不是他们懂电竞,也不是他们预测到儿子能拿双金。他们又不是穿越者。他们做的是:我不懂你的战场,但我不撤走我的信任。
评论区最爱说:个例不代表普遍。
对,个例不能代表普遍。一诺不能证明所有打电竞的孩子都能成功。一诺父母不能证明所有支持孩子的父母都会赢。这是事实。
但个例的意义,不是让你复制,是让你照镜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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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到一诺,不是让你明天让孩子退学打王者。是让你问自己:如果我的孩子有一天跟我说,他想走一条我看不懂的路,我的第一反应是什么?
是查成功率?
是骂他异想天开?
是拿别人家孩子比较?
还是先问他:你为什么喜欢?你准备怎么做?你需要我做什么?
个例不提供标准答案。个例提供另一种叙事。
我们太缺另一种叙事了。我们只有一种叙事:好好读书,考好大学,找好工作,结婚生子,买房还贷,退休带娃。这条主线任务当然没错,但它不该是唯一任务。有人走支线,有人开副本,有人打野,有人辅助。社会需要不同的人,人生也不该只有一种版本答案。
幸存者偏差当然要警惕。但我们不能因为万骨枯,就否定一将功成里那些非成绩的东西。
一诺家书里最感人的,不是他成功了。是他成功之后,在信的结尾,最后落款是一诺的乳名:“成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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国家级报纸,面向全球发行的专栏,史上首位双金电竞选手的署名,用的不是“徐必成”,不是赛场ID“一诺”,不是“亚运冠军”,就是一个小孩回家之后,对着爸妈自称的乳名“成成”。
而这可不是什么幸存者偏差。这是关系质量。
关系质量,不是什么小概率。它可以是每个家庭的日常。
在一诺的那封家书里有句话让我特别的感动:“等回家,再慢慢讲给你们听。”
我想,一诺回家的时候大概不会讲什么战术细节、什么团战决策。他可能会讲队友之间的笑话,讲名古屋吃的东西好不好吃,讲领奖台上国旗升起来的时候脑子里在想什么。
而他的父母,大概率会一边听一边笑,然后往他碗里夹一块排骨,然后开心的说:“儿子,好好吃饭!你是最棒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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