美国经济学博士去向何处

作者： Markus Eberhardt 、 Giovanni Facchini 、 Valeria Rueda

来源：ProMarket

经济学界经常成为新闻焦点，但并非总是因为正面原因，外界指责这个学科精英主义盛行，脱离现实。批评者提出，大部分有影响力的经济学家，都来自少数几个发达国家，任职于美国为数不多的机构，其职业发展高度依赖在五大顶级期刊发表成果，而这些期刊常被诟病为重方法技巧，却忽视研究问题的广度与现实意义。

经济学这类技术导向学科的博士培养，旨在为学术界、公共政策领域与私营部门输送研究型创新人才。如果经济学博士所学知识技能与现实需求脱节，那么高校以外的市场需求理应萎缩。然而事实相反，经济学博士年度毕业规模显著扩张。依据《已获博士学位调查》数据：2000年美国经济学博士授予量为950人，到2022年，该数值增长至1287人。新一代经济学博士的就业选择呈现何种特征？

为弄清这个问题，我们在最近的一篇论文中收集了1998年以来美国排名前33的经济学专业所有博士毕业生的数据，并追踪了他们进入就业市场后的发展情况。我们发现，随着时间的推移，这些毕业生的职业路径变得非常多样化：越来越多的博士离开学术界、离开美国，进入科技行业工作。而科技行业对性别、种族或学校的声誉并没有歧视。

不过，科技行业招聘规模的快速扩张，背后隐患比表面看上去更大。行业招聘高度集中，仅亚马逊一家，就占了科技行业经济学博士招聘总量的40%以上。经济学行业确实向学术界以外的机会敞开了大门，但这种开放并不均衡，而且未必能够长久持续。

进入学术界的比例下降，就业走向全球化

2009年，样本里约三分之二的博士毕业生拿到了高校学术岗位，但如今，这个占比已经下降到大约一半。无论男性、女性，来自排名高低不同项目的毕业生，都出现了这一趋势；只不过排名更高的博士项目，这种下降趋势出现得更晚。

在进入学术界的毕业生中，选择在北美院校任职的比例正在下降。 21世纪初，约75%的毕业生在美国或加拿大找到了学术工作。如今，这一比例约为50%。取而代之的是，欧洲和东亚的院校正日益成为这些毕业生的热门选择。然而，这种全球化的分散趋势忽略了世界上的许多地区。例如，在我们样本的11625名候选人中，只有34人被印度的院校录用，而非洲的院校仅录用了7人。

科技行业，成为私营领域就业的主要推力

大批离开学术界的毕业生都去哪里了？传统上，经济学博士主要进入公共机构。国际货币基金组织、世界银行这类国际组织，以及各国央行、财政部，长期都需要高水平的经济学专业人才。虽然公共部门依旧是学术界之外最主要的去处（2020年代占就业的20%），但其相对重要性正在下滑。

越来越多的经济学博士转而进入私营部门工作，比如咨询、金融以及科技行业。科技行业的吸纳规模增长最为迅猛：就业比例从2010年代的1%增长到2020年代的12%。

不同行业对经济学博士的招聘格局差异巨大。在金融领域，经济学博士的工作岗位分布在大量不同企业。公共部门和咨询行业头部机构是主要雇主：国际货币基金组织、世界银行、美联储承担公共部门大部分招聘，咨询领域则以Analysis Group、Cornerstone两家机构招聘最多。

科技行业的崛起很大程度靠亚马逊拉动，该公司占据科技行业经济学博士招聘量的四成以上，没有其他雇主的招聘规模能望其项背。

什么因素会影响经济学博士的就业结果？

在那些能够在美国顶尖大学获得学术职位的博士中，我们可以识别出一些共同特征。

导师资历是非常关键的影响因素：如果导师是诺贝尔奖得主，或是五大顶刊的编辑，学生进入顶尖高校工作的概率更高。同样，即便控制导师本身的学术声望，若导师拥有更强的学术人脉（评判标准包括导师毕业于前十院校、拥有大量合作发表的人脉网络），学生也更容易拿到顶尖学术岗位。以上发现，印证了外界的担忧：经济学行业的顶层，依旧缺乏多元性。

再看博士候选人自身的特征：性别对能否拿到学术岗位几乎没有影响。样本中女性占全部候选人的28%，在所有拿到学术岗位的人当中，女性同样占27%。但这个结果和大量已有研究结论并不一致——其他研究显示，女性在行业其他方面仍会遭遇阻碍，比如推荐信评价、工作环境等。

种族带来的就业差距则更加突出。黑人博士候选人占比极低，不足样本的1%；东亚候选人是规模最大的少数族裔群体，占28%。东亚背景的博士，进入美国前50高校的概率更低，更容易去往排名靠后的院校。近年来，这种差距变得更加明显，而南亚裔、西语裔候选人的学术职位就业差距相对更小。

一个特别值得注意的结果是，科技行业是唯一一个岗位安排结果与我们考虑的候选人特征无关的行业。

总结

顶尖经济学博士不再只盯着美国头部高校的工作，但这种行业变化并不均衡，趋势能否延续还不好说。近几年毕业的博士，更倾向离开学术界、离开美国本土，越来越多人进入科技行业，而科技行业招人，不太看重性别、种族以及毕业项目的名气。

造成这一现象，一部分原因可能来自种族壁垒与人脉壁垒，阻碍部分群体进入最顶尖的博士项目。尽管精英导师的人脉网络依旧能给学生带来巨大就业优势，但东亚候选人面临明显的就业劣势。

同时，科技行业吸纳博士人才的趋势也存在脆弱性：该领域的招聘扩张，极大程度依赖亚马逊这一家企业。人工智能领域的繁荣将如何改变该行业对经济学家的需求？技术行业是否会继续成为传统学术职业的重要替代选择？这些问题的答案仍有不确定性。未来走向很大程度上取决于：科技行业能不能诞生更多雇主，不再只依靠亚马逊一家。

*译文不代表本机构观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