越来越湿，西安正在变得越来越湿

最近，华西秋雨笼罩西安，平均湿度经常有百分之七八十，已经非常潮湿。同时整个九月西安就没出过几次太阳。连衣服都晾不干。

但西安现在的湿已经不能只赖季节了，近些年实际上是越来越湿。

今年5月份和去年10月，西安都出现了空气湿度100%的天气，空气中简直能攥出水来，城墙上也长出了青苔。

之前，大家老说陕西是"陕不列颠"。现在可好，这天气真向伦敦看齐了。

△我看伦敦未必有西安忧郁。（制图/地球知识局）

作为西安人，一直觉得西安是个比较干燥的城市，秋天更是干爽宜人；而对外地人来说，尽管西安位于季风区，还紧贴着南北分界线秦岭，但一提到这座西北中心城市，大部分人还是忍不住把它和干旱缺水联系在一起。（甚至不乏有觉得西安人也住窑洞的）

但这会的西安，显然和大家的印象差别很大。为啥这几年变得这么潮？

西安以前很干，这是实话。早年间介绍西安的资料中，写的多年降水量也就是五六百毫米。是标准的半干旱地区。上小学时也刮过不小的沙尘暴，老师还得一个个给家长打电话，叫过来接娃。

而印象中，西安周边的河流水量少得可怜，看起来也脏。到了冬季枯水期，感觉脱了鞋就能走到对岸（虽然没试过）。另外，开了包装的薯片，放久了仍然是脆的。

但这几年，西安的年均甚至超过了800毫米（不同统计方法得出的结果有所不同），几乎可以算作湿润地区了。

改变，是悄悄发生的；到了2019年前后，大家逐渐感觉到变湿了：学校老校区一些长期不打扫的角落，甚至长出了蘑菇；家里的空调，开除湿模式比制冷更频繁；多年前买的加湿机，也只剩吃灰的命了。

相反，烘干机和除湿器的销量倒是猛增。毕竟以前一两天就能干的衣服，现在晾上好几天还是湿乎乎的。

到了2021年，泾河国家气象站记录的年降水量超过1000毫米，比此前最高的904毫米（2003年）还多了不少，创下历史纪录。

空气湿润了，美洲大蠊（南方大蟑螂）开始在西安大规模出没了。对于秦岭淮河以北的人们，这简直堪比“生化危机”。

实际上，甭管德国小蠊（北方小号蟑螂）还是美洲大蠊，都是外来物种。之前也有，只是不够湿热难以生存而已。

而“会飞的硫酸”隐翅虫，也开始大量出现在西安，各大医院收到了不少皮肤红肿的患者。毫无疑问，今年夏季充沛的降水非常适合隐翅虫的繁育。

△看到这种小虫子千万别直接接触，毒液会刺激皮肤，引起皮炎。（图：alamy）

西安人以往对南方的印象是“湿热、虫子多，蟑螂大”，结果现在自己全中了。所以，很多人觉得西安已经“南方化”。

但别说，西安这些年越来越多的雨，有不少还真是从南方来的。主要是华西秋雨所为。

提起这四个字，大家往往会因为那句著名的诗联想到巴蜀地区，西安所在的关中平原也在它的影响范围内。在陕西，华西秋雨还有个别称“秋淋”。

华西秋雨在90年代后期偏弱，进入21世纪后又明显转强，这几年的雨带还明显北移。就连陕北、甘肃，甚至宁夏的一些地方，都进入了它的影响范围。

△1961年-2025年陕西省秋雨量逐年变化图。（制图/地球知识局）

现在，华西秋雨带来的降水已经占到西安全年降水量的30%。夏季暴雨接着秋季阴雨，自然让人感到潮湿。2025年，华西秋雨更是一口气下了49天（往年平均24天），降水467毫米。

现在，我们对西北暖湿化已经很熟悉，但很长一段时间里，这个话题都只在学术圈里讨论。差不多到了2019年，才开始成为西安人讨论的话题。

毕竟，西安90年代的年均降水量只有约550毫米，比七八十年代还少了不少。进入21世纪，降水才逐渐变多，而且每年的数值上蹿下跳，2014年甚至只有188毫米。

以至于2014年，西安气象局还在论文里总结道：建国后，西安的降水呈减少趋势。这怎么看，都不像是要变湿润的样子（变热倒是真的）。

但之后，就是另一个走向了。

实际上，“暖”和“湿”本来就相互关联。根据学者们的研究，西北暖湿化中多出来的降水，近80%来源于本地蒸发。

整个关中平原变暖的速度比全球平均更快，会进一步加剧本地蒸发，让暖与湿相互强化。

目前，影响西北暖湿化的重要因素——北大西洋多年代际振荡（AMO）正处于正相位（可以理解为北大西洋的海水温度偏高），有利于西北暖湿化的发展。

但这个振荡本身就有60—80年不等的周期。相位转变后会怎样，没人知道。

尽管这几年变湿润了不少，但直到现在，西安仍是个缺水城市。人均水资源不过197立方米，在西北五个省会中排倒数第二，只比兰州好一些。

整个关中地区仍需通过引汉济渭工程补充水量。光是已投入运行的一期工程，每年调水量就高达4亿立方米。

但历史上，西安也湿润过。

“天府之国”这个词，最早指的就是西安所在的关中平原。八水绕长安，滋润着肥沃的农田，四大关塞又提供了安全保障，让这里成为上古时代全天下最好的土地。

随着气候变化、森林消失和降水减少，关中平原的承载力明显下降，养不活那么多人了。到了唐朝后期，长安的帝王将相们已经要时不时往洛阳跑了。

到了明末的小冰期，整个陕西更是遭遇连年大旱。1949年，西安城墙里的人口也不过几十万。

建国后，西安凭借地处大后方的区位，获得了大量工业项目，诸多高校也内迁至此，人口随之膨胀。

当时西安的供水全靠打井。由于过度开采地下水，原本就有点斜的“烂怂大雁塔”开始加速向比萨斜塔靠拢：1996年，大雁塔向西北方向的倾斜已超过一米。这些年靠着专门补充地下水，才“扶”回了十几毫米。

△十塔九斜，大雁塔当然也不例外。（图：shutterstock）

1993年，西安爆发水荒，全城缺水50万吨。很多地方供不上自来水，得用洒水车和消防车送水。大家下了班成群结队去打水。还有奸商哄抬水价，280一车。

1995年的情况更严重：城里太缺水，西安不少大学干脆早早放暑假，让家在外地的学生赶快回家。时任水利部部长的钱正英来西安考察，直接高呼“抢救西安”。

这段往事，在电视剧《主角》中也有所展现。

直到1996年黑河水库建成，西安的吃水问题才得以缓解。我上小学时，大家还在讨论黑河水库的看守有多严密，连特种兵、大内高手站岗的说法都有。虽是谣传，也能看出它在西安人心中的分量。

尽管城市供水问题和湿润与否并不直接相关（临江靠海的上海，也是水质型缺水城市），但也能看出来：水，实在是西安的一大命门。

西安人素来爱唠历史。随着西北暖湿化的话题越来越热，大家不禁畅想：变暖又变湿，意味着关中平原的自然环境将好转。西安的下一个风口，是不是又要来了？

毕竟，西安历史上最辉煌的汉唐两朝，都处在全球气候相对温暖的时期。不然四川也种不了荔枝，长安的荔枝这个故事也无从谈起。

水热条件改善，无疑将提升农业产量和人口承载力，但天气也会变得更加极端。气候变化最大的危机，就在于其不确定性。

2024年，西安在4—5月也出现过明显干旱，渭河水量岌岌可危；到了夏季，又接连遭遇好几次短时强降雨。

未来雨带北抬和西北暖湿化的趋势到底会持续多久，也没人能说清。气候的变化，总是不像人们猜想的那样。

作为西安人，我实在无法预测这座城市未来的气候会变成什么样。只能盼着：风调，雨顺。

参考资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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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西安城记：西安将迈入“湿润地区”？雨线北移，对西安意味着什么：https://mp.weixin.qq.com/s/pv0M3A-Mq0VCpoZbynP02Q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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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陕西省气象局：2025年陕西省十大天气气候事件http://sn.cma.gov.cn/xwmk/gzdt/202601/t20260109_7536709.html

本文首发地球知识局；文字：林间草木声；校对：朝乾；编辑：烤馒头；封面：shutterstock；排版：Doki