男童衣衫不整引关注：母亲拒绝救助，孩子如何得到妥善照料？

【文/观察者网 夏曼波】

据媒体10月15日报道，有网友14日发视频称，陕西西咸新区三桥街道附近，一名行为异常的女子身后跟着一个三四岁男孩。男孩衣着单薄，扣子没扣好，鞋子明显偏大，脸上有污渍，衣服也很久没洗的样子。

红星新闻报道称，街道此前多次帮扶、劝导，均遭母亲拒绝，目前多部门正商讨后续处理办法。有关部门向记者介绍，早在今年7月，街道及社区就已发现孩子长期疏于照顾。

这些信息让人担心，假如母亲持续拒绝帮助，孩子的处境会怎样？有关部门又该如何继续介入？

首先明确，视频中的衣着、邻居眼中的举止，都不足以直接认定一名母亲应当失去孩子的抚养权。是否需要调整，要建立在具体调查和专业评估之上。

但母亲在身边和“孩子有被好好照顾”不一定能划等号，孩子是否有安全住所？能否规律进食？有无营养不良、疾病或发育方面的问题？母亲能否持续照料他，识别走失、交通等危险？如果已经多次收到相关线索，这些问题就应当有调查记录和后续安排。

比如，报道里提到，记者在该小区附近的超市走访后了解到，这对母子每天下楼买东西，“几乎天天来我们这就是买一袋白吉饼、一袋馒头，其余的啥都不买。”

孩子还小，处于长身体的发育阶段，这些东西能提供足够的营养吗？值得怀疑。

报道援引有关部门的信息称，该女子曾因轻度抑郁购买治疗药品，未进行系统治疗，目前抗拒治疗、戒备心理较强，不愿被外界过度打扰，并频繁更换住址。这些情况提示，帮扶需要进一步考虑她的心理状态和接受帮助的困难，尝试通过耐心接触建立信任，并由专业人员评估其当前健康状况及照料孩子的能力。

《未成年人保护法》第七条明确，国家采取措施指导、支持、帮助和监督未成年人的父母或者其他监护人履行监护职责。有关部门应当积极支持这个家庭改善照料条件，帮助母亲获得必要的专业评估和适当治疗，并持续跟进孩子的饮食卫生和健康状况。

倘若调查发现情况恶化，则还有进一步的措施可用。《未成年人保护法》第九十二条规定，“监护人因自身客观原因不能履行监护职责导致未成年人监护缺失”，“或者拒绝、怠于履行监护职责导致未成年人处于无人照料的状态”，以及“未成年人遭受监护人严重伤害或者面临人身安全威胁，需要被紧急安置”等情况下，民政部门应当依法承担临时监护，介入并不一概以伤害已经发生为前提。

这也意味着，母亲拒绝帮助，不能成为儿童保护工作的终点。如果调查发现，孩子已处于法律规定的危险或监护缺失状态，那么保护措施的进行不能完全取决于母亲同不同意。

而且临时监护并非没有调整和恢复的余地，按照《未成年人保护法》第九十三条，民政部门可以采取委托亲属抚养、家庭寄养等方式进行安置，也可以交由未成年人救助保护机构或者儿童福利机构进行收留、抚养。经民政部门评估，监护人重新具备履行监护职责条件的，民政部门可以将未成年人送回监护人抚养。

孩子可以先得到妥善照料，家庭也可以获得恢复照料能力的时间。

2023年，沈阳铁西区就处理过相似的个案。群众发现一名流浪妇女带着两名目测二至四岁的儿童，母亲思维逻辑混乱、表述不清，孩子营养不良、精神不振。民政部门组织临时照料，并协调多个部门初步确定帮扶方案。随后，母亲获得进一步观察和治疗，孩子由民政部门临时监护，后续再根据母亲健康状况决定是否转为长期监护。

倘若问题持续，法律也提供了更进一步的办法。《民法典》第三十六条规定，“监护人怠于履行监护职责，或者无法履行监护职责且拒绝将监护职责部分或者全部委托给他人，导致被监护人处于危困状态”，人民法院根据有关个人或者组织的申请，撤销其监护人资格，安排必要的临时监护措施，并按照最有利于被监护人的原则依法指定监护人。符合条件的个人和组织未及时申请的，民政部门应当向人民法院申请。这条路径不以母亲同意为前提。

对本案的讨论，父亲的责任也不得不提。报道称，孩子父母于2023年协议离婚，由母亲直接抚养。《民法典》第一千零八十四条明确，离婚后，父母对于子女仍有抚养、教育、保护的权利和义务。

最高法在《关于在涉及未成年子女的离婚案件中开展“关爱未成年人提示”工作的意见》中指出，直接抚养一方应当妥善抚养，不得作出不利于子女身心健康的行为，否则另一方有权请求变更抚养关系；不直接抚养的一方应当积极通过见面、书信、网络等方式关心子女的生活、学习、心理状况。

有关部门应当联系父亲，核实其履职情况、评估其承担照料的可能性。不能因为抚养权归母亲，就将父亲排除在保护方案之外。

本案后续值得关注的，是工作专班能否拿出一份围绕孩子制定的方案：由谁评估？谁负责跟进？孩子目前是否安全？母亲需要哪些帮助？父亲和其他亲属能够承担什么？一旦风险上升，谁来立即启动保护措施？

对外说明处置进展时，应当保护母子的隐私，避免让孩子反复暴露在围观之中。需要公开回答的，是保护责任的落实情况和基本照料的改善情况，起码孩子不能再穿脏衣服，个人卫生要做好，营养也该跟上。

公共保护，应当尽力给每一个未成年人都守住安全健康和基本照料的底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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