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西
我握着窗帘，心跳在这一瞬间，重得几乎要从胸口里撞出来。
而我耳边，庄嘉阳的声音还在叽叽喳喳响着。
回过神，我压低声音安抚他：“别担心，你小叔在我这儿，人没事。待会儿我让他给你回个电话。”
庄嘉阳明显松了一口气，连声说好。
我挂断电话，披了件外套下楼。
推开单元门，夜风裹着梧桐叶的气息扑过来。
我朝巡逻员开口：“大叔，他是来找我的，不好意思，给您添麻烦了。”
巡逻员看了我一眼，又看了看庄柏言，嘟囔了一句“早点说”，很快便走远了。
楼道口的灯灭了，只剩月光。
庄柏言站在原地，身形被月色勾勒出一圈淡淡的轮廓。
我问：“你找我有什么事？”
他看着我，目光很深。
片刻后，他从口袋里拿出一张折过几次的纸，递到我面前。
“学校翻新操场，挖老榕树树根的时候挖出来的。嘉阳捡到了，托我转交给你。”
那张纸已经泛黄，边角也有些脆了，可我只看一眼，心口就猛地缩了一下。
是我埋进玻璃瓶里的那张。
纸面上的字迹稚拙，认真，连最后那句“我喜欢他很久了”都写得用力。
这一瞬间，我仿佛又回到了高三那年。
回到那个明明喜欢得要命，却连看他一眼都怕被发现的自己。
我沉默了很久，才接过那张纸条，指腹摩挲过上面褪色的字迹。
“既然你看见了，我也没什么好瞒的，从前我确实喜欢过你，喜欢了很久，也想过要告诉你。”
我对上庄柏言的眼睛，胸口那点发热的情绪，被我一点点压了下去。
“不过那都是以前的事了，都过去这么多年了，我也早就放下了。”
“对了，你和顾小姐的订婚我没能到场祝福，现在补上，祝你们订婚快乐。”
庄柏言没有接话。
只是盯着我，像是被这句话硬生生按住了呼吸。
我以为自己说得够平静了，可被他这样看着，心口还是莫名发紧。
过了很久，我才听见庄柏言开口，声音发涩。
“我没有订婚。”
我愣了一下。
他往前迈了半步，字字用力：“我和顾明宜从来没有真正谈过恋爱。两家长辈一直有意撮合，顾爷爷病重，希望看见她安定下来。我答应试着和她走下去，所以才有了那场订婚。”
“但我们很快发现，没有感情的婚约对谁都不公平。”
“在顾爷爷去世后，我们已经取消婚约了。”
我的心跳漏了一拍。
一个念头不受控制地冒出来——他特意飞到上海，站在楼下等了好几个小时，就为了亲口告诉我这些？
他是不是……喜欢我？
这个念头刚冒出来，我就立刻把它压了下去。
怎么可能。
从前到现在，他给我的感觉一直都是退的，是不喜欢的。
他会跟我保持距离，会在流言起来时急着撇清，会在毕业照上站到更远的地方，也会在重逢后对我客气疏离。
像是在提醒我，别再把自己放进他的生活里。
所以他今天特意来找我，也许只是为了把话说清楚。
也许只是厌恶我当年那份没来得及递出去的喜欢。
我不能再自作多情。
我心里乱了一瞬，面上却还是竭力维持着镇定，干巴巴地“哦”了一声。
“……我知道了。庄嘉阳说联系不上你，你给他回个电话吧，他很担心。”
他这才像是终于想起什么，低头看了眼手机，按了两下，屏幕漆黑一片。
“没电了。”
一时间，气氛又安静下来。
我应该说些场面话然后离开的。
可和他面对面站着时，我的脚步却像被什么钉住了，连转身都变得艰难。
他离得不近，身上的气味却还是让我莫名心悸。
我深吸了一口气，终于开口：“那我先——”
“陶映真。”
庄柏言忽然叫住我。
他站在灯影里，眉眼被夜色压得很深。
“我能不能去你宿舍坐会儿？”
他像是找补似的，晃了晃手机：“我得充上电才能给家里报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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