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陌生人到兄弟：一场难忘的新疆婚礼

【美国】柯明可

在乌鲁木齐机场，一户我们从未谋面的人家，举着亲手制作的接机牌等候我们，迎接远道而来的客人。

我们这支小小的“联合国代表团”来自四个国家，我和妻子也在其中。大家乘坐不同航班，在不同日期、不同时间陆续抵达这座城市。

图为作者一行参观乌鲁木齐国际大巴扎。人民网 柯明可摄

邀请我们的是帕尔丁·帕合提，我一直亲切地称他为“新疆小老弟”。2014年，我从美国来到北京语言大学学习中文，加入了一个由中外学生共同组建的社团，就此与他相识。后来，我还专程去日本、泰国看望过在当地工作的他。这一次，他邀请我们回到他的家乡，参加弟弟飞尔丁·帕合提与谢依达·阿布杜伟力的婚礼。帕尔丁说，这是邀请北京的老朋友、带大家看看家乡的好机会。

同行的还有一位韩国“大姐”、几名来自中国人民大学的日本留学生，以及几位中国朋友。

婚礼前一晚，我们围坐在一起吃饭。帕尔丁向我们详细介绍了第二天的安排：庆典下午一点开始，通常会一直热闹到次日凌晨。活动分为三个阶段。第一场是年轻人的聚会，男女分开庆祝；之后，新郎新娘双方的亲友会聚到一起，继续欢庆；最后，大家再一同参加晚间的正式婚礼。三场活动，少不了美食、饮品和舞蹈。

我问帕尔丁，我们和新人素不相识，参加前两场活动会不会不太合适。他看着我，似乎觉得这个问题根本不需要考虑。

第一场聚会由帕尔丁的表哥接待。他负责操办前两场活动，见到我们便笑着说：“吃好、喝好、玩好!”这不仅是一句客气话，更是发自内心的欢迎。

长桌上摆满了水果、坚果和各式甜点，新疆特色菜肴一道接一道地端上来，香气扑鼻的抓饭、外皮酥脆的烤包子，让人食欲大开。宴会厅前方，现场乐队也已准备就绪。

第一位伴郎起身致辞时，我心里的拘谨便渐渐消散了。他说的是维吾尔语，我一句也听不懂，只能请身边的朋友低声翻译。每当他说完一段，全场便响起欢呼声。原本让我有些担心的语言隔阂，很快就不再是问题。

图为婚礼第一站，新郎致辞。人民网 柯明可摄

致辞结束，音乐响起，歌声随之而来，人们纷纷起身跳舞。当地宾客跳得自然又舒展，仿佛从小就习惯了这样的场合。相比之下，我们几个外国人的动作显得生疏了许多。虽然不会跳舞，但并不妨碍我们加入其中。大家热情地把我们拉进舞池，我甚至和新郎面对面跳了一段。伴随着宾客的欢呼和拥抱，再加上几杯酒壮胆，我们很快便放开了自己，融入这场欢乐的聚会。

第二场活动安排在一家夜店。我年轻时常去这样的地方，但在午后走进夜店，对我来说还是头一回。

新郎新娘双方的亲友在这里会合，气氛也比之前更加热烈。大家唱歌、跳舞、说笑，还玩起了一种我从未见过的游戏：地上放着一张百元纸币，参与者围着它跳舞，不能用手，只能用嘴把钱叼起来。谁成功了，谁就能拿走这笔彩头。有趣的是，最后赢得纸币的往往是新娘或新郎。

当新人跳起第一支双人舞时，现场的气氛达到了高潮。不少宾客眼含热泪，新郎新娘也十分动容。彩带飞舞，荧光棒闪烁，气球飘在空中。新郎抱着新娘缓缓旋转，眼前的场景就像电影里的画面。

图为婚礼第二站，新郎与新娘共舞。人民网 柯明可摄

随后，我们赶往正式婚礼的现场。我们几乎是最后到达的，能容纳三四十桌的宴会厅已经坐满了人。

我们找到座位坐下。身处这场婚礼之中，我们感受到的不是主人对外来客人的客套，而是大家把我们当作一起庆祝的朋友，让我们参与他们与亲朋好友共同珍视的人生时刻。

在满场的欢呼和掌声中，飞尔丁和谢依达缓步入场。新娘穿着洁白的婚纱，明媚动人。当天，她已经换过好几套礼服。

图为婚礼第三站，新郎新娘准备与双方家人见面。人民网 柯明可摄

婚礼由新郎新娘双方家庭共同筹办，仪式中一个重要的环节是赠礼。双方亲人依次上前，为新人披上围巾，送给飞尔丁一顶传统维吾尔族花帽——“多帕”，还为新人送上手表、戒指等礼物。看着亲人们上前祝福，有人不禁流下了幸福的眼泪。

宴会继续进行，舞蹈也没有停下来。新郎新娘的亲友轮番登场，从年轻人到长辈，大家都加入其中。舞者起舞时，场边的人便拍手喝彩。有人跳舞，亲友还会走上前送上礼金；帕尔丁的一位妹妹上台唱歌时，也收到了宾客们的打赏。

庆典接近尾声，新人再次来到场地中央共舞。起初，舞步舒缓而浪漫；随着音乐节奏加快，舞蹈也越来越热烈，最后几乎所有宾客都加入了舞池。

图为婚礼第三站，宾客们步入舞池。人民网 柯明可摄

新郎的大姑和小姑拉着我走进舞池，帕尔丁的两个妹妹则牵着妻子的手，把她带到人群中。从我们确定行程开始，这两位妹妹就一直细心照顾我们，整晚都陪在我们身边。

有人把一顶花帽戴到了我的头上，和新郎收到的那顶一样。新郎的父亲看到我戴着花帽，开心地笑了起来，随即走上前，紧紧地拥抱了我。我们远道而来，让他打心底里高兴。他脸上的笑容和自豪，让人很容易感受到这份喜悦。

但整晚最让我难忘的，还是散场时发生的一件小事。

临别之际，帕尔丁的表哥忽然拉住了我。前两场活动都是他一手张罗的，整整一天，我们一起吃饭、喝酒、跳舞。好几次，我都听见他用沙哑的嗓音招呼我过去，叫我一起玩。

这一次，他握住我的手腕，把自己的手腕贴了上来，让我们的脉搏相触。他告诉我，从这一刻起，我们就是兄弟了。我们约定，以后一定还要再见面。

我不知道这是不是当地的一种习俗，是他家特有的表达方式，还是他当时发自内心的举动。但那一刻，我清楚地感受到了他的真诚。

这是一场充满欢笑与温情的婚礼。它让来自不同国家、不同文化背景的人聚在一起，也让原本陌生的人建立起真挚的情谊。

一桩姻缘，把两位新人和两个家庭联结在一起；也让我们这些远道而来的朋友有幸参与其中，共享美好时光。

那一晚，我们从陌生人变成了朋友，还有人当场与我们结为兄弟。

图为婚礼第三站，作者一行与新郎的父亲合影。人民网 柯明可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