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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柄重得连抬手都费力的剑,于国祚而言,本就无足轻重。
七百年前,章姓太祖凭此剑统一大陆,建立大晟王朝,可惜终生无嗣。
他便收养了阵亡部下的遗孤,令其改姓章以承大统。
这孩子顺利登基,却在晚年改回本姓;其子继位后,更追封这位生父为太祖。
此后数代,皇室上演着 “三代还宗” 的戏码,第四、第五代帝王处心积虑抹去章家先祖的痕迹,却又不得不倚仗章家武将的能打来威服四夷 —— 他们一代代与章家女通婚,妄图诞下能拔出那柄天子剑的帝王。
那 “得剑者得天下” 的谶语,怕正是那位章太祖故意留下的饵吧?
废帝的眸中翻涌着蚀骨的惧意,声线发颤:“我们销毁了所有关于他的文字、史料,甚至知情者,连这真相都只由每一任帝王临死前口传。
唯独那柄剑,以及它所象征的神异伟力,太过诱人,实在舍不得抹去。
他早料到了,才留下这句谶语,要我们终生活在恐惧里!
” 他盯着我,清亮的泪水在满是黑灰的脸上划出一道白痕,语气带着哭腔的讥诮:“你知道你拔出剑时,我是什么感受吗?
我恐惧得夜不能寐,预见到自己会被你用这柄剑斩断头颅!
我抚着问天剑,如七百年前那位章太祖一般,静静感受着剑脊下若有似无的嗡鸣,像蛰伏的兽在低啸。
“你保住了性命,” 我对他说,“但往后余生,你要系上铜链,囚于特制的木笼,巡行天下,讲述那段被你们偷走的历史 —— 我要每一个大晟人,都知道这段过往。
” 废帝忽而笑了,又似在哭,他长拜不起,哽咽道:“谢陛下恩典。
” 我终生再未见过他。
十年后,他在南巡途中死于溽热病,恰是时候,倒也算物尽其用。
此时,章太祖凭一柄重剑定乾坤的事迹,已是三岁孩童都能讲的演义故事。
永安二十一年,我已站不起来。
早年腿上的箭伤伤了骨头,未愈便剧烈运动,落下顽疾。
铁三亲自动手为我做了木轮椅,用着称手。
她告知我,所有章家士兵的棺椁都迁入了皇陵,连死在西北、尸骨无存的章炯,也有了衣冠冢。
她推着我去母亲的墓前,那墓碑上不着一字 —— 我不要 “某某皇太后” 的尊号,也不要 “柳氏” 的落款,她只是我的母亲,后半生只为我而活,我因她而生,她因我而死,儿女原真是讨债鬼。
我问铁三:“你说,她听到我喊她妈妈了吗?
” 铁三沉默片刻,轻声答:“应该,听到了吧?
” 那时,她明明是含笑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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