写进《弟子规》里的无为人，蜀山关河的毛义

在上海经常和我们无为蜀山的朋友吃饭，只要聊起我们无为，总能听他们说起毛义。

毛义这个名字我知道。"捧檄慰亲"的典故，读过古文的人都听过。但是估计大多数人度认为他是庐江人，因为记载都说他是庐江郡人，其实他的故里，就在现在我们无为蜀山镇关河。典型的无为人。

蜀山镇离 襄安也不远。隔个泉塘镇。

毛义的典故

先说故事。

东汉光武中兴年间，庐江郡有个叫毛义的，字少节。家里穷，事母至孝。南阳人张奉慕名来访。两人坐下没多久，府里檄文到了，任命毛义守令。毛义捧着檄文进去给母亲看，脸上喜动颜色。

张奉是个"志尚士"，看了心里鄙夷，坐了一会儿就走了。

后来毛义母亲去世，他立刻去官行服。几次公府征辟，做过县令，进退必以礼。再后来举贤良，公车征，他不去了。

张奉这才叹服："贤者固不可测。往日之喜，乃为亲屈也。"

毛义当初的喜色，不是为自己做了官，是为母亲高兴。家里穷，母亲老了，有个机会当官有工资，能养亲。张奉不知道。走了。等到毛义母死去官、屡征不就，才明白过来。

《韩诗外传》里曾子说过一句话："家贫亲老，不择官而仕。"毛义做的就是这件事。曾子说在前，毛义做在后，隔了几百年。

这段故事最早记在《东观汉记》里。原书散佚了，现在是辑本。比范晔《后汉书》简略，但保留了四个字的评语，"性恭俭谦约"，范书里没有。范晔为什么不收，不知道。

范晔把毛义放在《后汉书》卷三十九，跟江革、周盘、薛包几个孝子合传。写"奉檄而入，喜动颜色"，不解释为什么喜。张奉"心贱之"。到后面张奉那句话出来，前面的喜色才有了着落。先不给结论，让读者跟张奉一起误会，再翻过来。范晔是南朝宋人，离东汉有几百年了，写史书不急着下判断。

章帝元和元年，公元84年，下了一道诏书。给庐江太守和东平相的，同时褒奖两个人：议郎郑均和前安邑令毛义。诏书说毛义"躬履逊让，比征辞病，淳洁之风，东州称仁"。赐谷千斛，每年八月长吏去存问，加赐羊酒。

"寿终于家。"

四个字。范晔就给了这四个字。

诏书里称毛义"前安邑令"。《东观汉记》里说"义为安阳尉，府檄到，当守令"。安阳在今河南正阳南，安邑在今山西运城，隔千里。估计是先后两任。中间经历，查不到。

毛义故里到底在哪里

《东观汉记》和《后汉书》都只说"庐江人"，没有县名。汉庐江郡领县十二：舒、居巢、龙舒、临湖、雩娄、襄安、枞阳、寻阳、潜、皖、陵邑、松兹。西汉时今无为县境内同时有襄安、临湖两个县。

清光绪《续修庐州府志》记汉临湖县界："南临竹丝湖、土桥和长江，西隔黄陂湖与舒县交界，北至洪桥严桥镇的相山，东至开城桥、范家凹，与襄安县为邻。"跨今天的无为西南，蜀山镇、洪巷、牛埠、昆山、鹤毛、开城、严桥、泉塘部分，以及庐江东南的龙桥、矾山、泥河、罗河、白湖，还有枞阳东北。

毛义故里后世有三说：

• 庐江捧檄桥一说

• 巢湖坝镇一说

• 无为蜀山一说

庐江那个先排除。县城东门外有捧檄桥、毛公祠，明宣德九年知县马骥重修临仙桥，掘地得石碑，上书"捧檄桥"三字。纪念性建筑，不是故里。距东汉一千多年了。

巢湖坝镇毛公村一带，有毛公山、捧檄庵、毛公洞。媒体报道和地方文旅多采此说。但坝镇和蜀山挨着，关河城跨巢湖坝镇与无为蜀山，汉代同属临湖县。古代不分巢湖无为，都叫临湖。现在分了，庙基冈在无为蜀山这一侧，那毛义就是无为人。

蜀山我去过。从襄安往西南走，不远。关河村，庙基冈，后人改了名叫"毛义冈"。冈后面有口塘，叫大雁塘。地名是不是东汉留下来的，不好说。可能后人因为传说才改的。地名能改，地理位置改不了。

我写无为人物系列，薛祥是明初人，贾易是北宋人，毛义是东汉人。一个比一个早。再早就查不到了，秦汉之交，无为这地方还没有建制。毛义是我们无为最早有名字有事迹传下来的人。

历代流传的记载

毛义捧檄的事迹，写进了中国过去的启蒙书。

唐李翰编《蒙求》，"毛义捧檄"是其中一条，童蒙必记之典。《蒙求》是唐代蒙学课本，每句四字，对仗押韵。毛义捧檄跟谁对仗，我手边没有全本，查不到。

《百孝图》收了毛义捧檄事迹，列入历代孝子系统。

《弟子规》里有一句"亲所好，力为具"，民间讲解常引毛义捧檄做实例。母亲希望儿子有个出路能养家，毛义高兴，不是因为自己想当官，是因为母亲高兴。

还有两本类书也征引了毛义传。唐欧阳询《艺文类聚·人部·孝》和宋李昉《太平御览·人事部》。类书不是蒙书，是工具书。

算下来，毛义的事迹写进了三本蒙书，两本类书。一千多年里，中国小孩开蒙读书，都读过他的故事。现在哪个人的故事能写进小学课本？毛义写进去了。

"捧檄"后来成了诗词里的典故。

孟浩然《书怀贻京邑同好》："执鞭慕夫子，捧檄怀毛公。感激遂弹冠，安能守固穷。"孟浩然自己家贫亲老，想出去做官养亲，又放不下读书人的身段。"捧檄怀毛公"五个字，说的就是他自己。

后人咏庐江捧檄桥有一首："知己难求谓识真，区区仕禄岂荣身。南阳张奉休相怪，捧檄原来为老亲。"

最后一句"捧檄原来为老亲"。七个字。完了。

民间传说

古籍里还提到一个传说，说毛义卧冰求鲤。母亲病了，医生说要用鲤鱼配新茶。冬天冰封塘面，毛义趴在冰上用体温融冰，大雁飞来用羽毛帮忙暖，冰开了，得了鲤鱼。冬天没有新茶，山凹里白牡丹冬天开花，采来代茶。

这些民间传说可以当故事看，别当真。结构跟晋代王祥"卧冰求鲤"几乎一模一样，还加了白牡丹冬天开花和吕洞宾指点。吕洞宾是宋代以后才出现的道教人物，东汉人毛义不可能跟他有交集。明显是后人编的。不过传说在巢湖坝镇和无为蜀山一带流传，庙基冈改名毛义冈，冈后的塘叫大雁塘，都是这层传说留下的地名痕迹。传说假，地名真。

范晔把毛义跟江革、周盘、薛包合传，都是孝子，都家贫，都屡征不就。不放在循吏传、文苑传，单列一卷。这个编排不是随便排的。他整理这些人的时候，估计心里想的不仅是记几个人物，是在立一个标杆。南朝宋的时候，世风大概已经让他觉得需要立了。

章帝诏书里有一句话。"比征辞病，淳洁之风，东州称仁。"

"比征辞病"。屡次征召，屡次推辞。不是一次，是多次。皇帝派人请，他不去。

"东州称仁"。东汉时洛阳以东称东州。毛义的名声不光在庐江，整个东部地区都知道了。

两千年前的事，有些细节查不清楚。安阳和安邑到底怎么回事，卧冰求鲤是不是后人编的，捧檄桥的明碑是不是原物。可以存疑。

有一件事不用存疑。毛义就是无为蜀山关河人。他的故事写进了《蒙求》，写进了《百孝图》，写进了《弟子规》讲解，写进了《艺文类聚》和《太平御览》。

我是无为襄安人。写毛义的时候，翻出《汉书·地理志》查庐江郡，翻出《续修庐州府志》查临湖县界。查来查去，毛义的故里在汉代临湖县，就是现在无为蜀山关河。

以前读《后汉书》，读孟浩然"捧檄怀毛公"，觉得毛义是书里的人，远得很。查出来他就在我们无为。两千年前，无为一个人，因为母亲高兴而高兴。写进书里，孩童启蒙念了一千多年。

我们无为最早有名字有事迹传下来的人，就是他。

作者简介：刘承祥，安徽芜湖无为襄安人，上海市普陀作家协会会员、安徽散文家协会会员，芜湖散文家协会会员，芜湖镜湖区作家协会会员，《中国国家旅游》上海中心特约撰稿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