济南大嫂奔赴新疆采棉,足足干了90天,工资到帐后她当场看呆了
张桂芬今年四十七,济南郊区的,在老家种了半辈子地,后来地被征了,她在镇上超市理货,一个月两千八,干了三年,超市关了门。她男人在工地上支模板,活不稳定,儿子刚考上大专,学费生活费一年两万多。家里那点积蓄眼看着往下走,张桂芬夜里翻来覆去睡不着,跟同村几个姐妹念叨,说想出去找点活干。有人提了一嘴,说新疆那边招采棉工,管吃管住,按斤算钱,手脚麻利的两个月能挣一万多。张桂芬听了心里一动,回家跟男人商量,男人说你去呗,家里我照应着。
她没出过远门,最远到过济南市区。去新疆这事她琢磨了几天,把家里安顿了一下,换洗衣服塞进一个旧旅行包里,跟同村三个姐妹一块儿上了火车。硬座,四十多个小时,坐得腿发麻。窗外的风景从绿变黄,从庄稼地变成戈壁滩,张桂芬扒着窗户看了半天,心里说不清是慌还是新鲜。到了地方是下午,天还亮着,太阳晒得人睁不开眼,风一吹,嘴里全是沙子味儿。
接她们的是个姓刘的老板,当地人,四十来岁,晒得黑红,开着一辆皮卡,把她们拉到一个农场。住的地方是几间平房,大通铺,一个屋睡十来个人,被褥是自己带的,晚上冷,得盖两床被子。吃的在食堂,馒头管够,菜是大锅炖的,白菜土豆轮着来,一礼拜见一回肉。张桂芬头一顿吃了半个馒头就搁下了,心里有点打鼓,同屋一个河南大姐说,吃吧,不吃饱没劲儿干活。她听了,又把剩下的半个吃了。
第二天早上六点起来,天刚蒙蒙亮,大家伙儿坐着拖拉机去地里。棉田一眼望不到头,白花花的,张桂芬站那儿看了几秒,心里算了一笔账,一斤棉多少钱,一天能摘多少斤,算来算去算不明白,干脆不想了,弯腰开始干。摘棉花看着轻巧,真干起来才知道累。腰得一直弯着,手不停地拽,棉壳子硬,扎手指头,头两天手上全是口子,晚上回去拿热水泡,泡完了抹点凡士林,第二天接着干。中午在地里吃饭,馒头咸菜,就着水壶里的凉水,吃完了找个田埂眯一会儿,太阳晒得脸上发烫,她用草帽盖着脸,也睡不着,就躺着歇歇腰。
头一个星期最难熬。张桂芬每天收工的时候都觉得腰不是自己的了,手指头肿得打不了弯,晚饭都不想吃,倒在铺上就想睡。同来的一个姐妹说想回去,说受不了这个罪。张桂芬没吭声,她想起家里那点存款,想起儿子的学费单子,咬咬牙,第二天照常下地。过了十来天,手慢慢磨出了茧子,腰也适应了那个弯度,干活的速度上来了。她手不算最快,但稳,别人一天摘七八十公斤,她能摘到九十。刘老板在地头转的时候看了她几回,没说话,走了。
棉田里的日子枯燥,天亮下地,天黑收工,一天十几个钟头泡在地里。晚上回了宿舍,大家伙儿累得话都不想说,洗洗就睡了。张桂芬有时候睡不着,就掏出手机看看儿子的照片,不敢打电话,怕听见他声音自己绷不住。她给自己定了规矩,不跟家里说累,不说苦,就说挺好的,吃得饱睡得着。她男人打电话来问,她说还行,能挣着钱。男人说你别硬撑,她说没硬撑。
到了第二个月,张桂芬慢慢摸出了门道。她知道哪片棉田开得好,哪片已经摘过一遍了,哪片还没人动。她每天早上比别人早起来二十分钟,先到地里转一圈,看看哪块地头合适,然后回去喊姐妹们。她摘得快,但从来不抢别人的地,有时候旁边人摘得慢,她还帮一把。河南大姐说她心眼好,张桂芬说都是出来挣钱的,谁也别落下。刘老板后来给她单独分了一片地,说这片归你,摘多少算多少。张桂芬从那片地开始,每天能摘到一百一二十公斤。
中间下过两场雨,歇了两天工,张桂芬在屋里躺着,心里发慌,怕耽误了挣钱。雨停了地里泥泞,拖拉机开不进去,大家伙儿踩着泥走到地里,一脚下去陷半截,拔出来费劲。那天摘的棉花带着泥,分量重,收的时候得扣秤。张桂芬没抱怨,弯着腰照常干。晚上回去数钱,那天少了二十多块,她心疼了一下,第二天天晴了,她又摘了一百多公斤补回来。
入秋以后天凉了,早上地里结露水,棉壳子打湿了更扎手。张桂芬的手背上裂了口子,一沾水就疼。同屋的大姐给她一管药膏,说抹上管用。她抹了几天,口子没合上,但没那么疼了。她给自己买了双厚手套,戴着摘,速度慢了点,好歹手不遭罪了。刘老板看见了,说戴手套摘不干净,棉絮沾得到处都是。张桂芬说那我摘两遍,第一遍戴手套摘大的,第二遍光手摘漏的。刘老板看了她一眼,没再说。
干到第七十天的时候,张桂芬称了称自己攒的票据,算了算数,已经摘了快七千斤了。她心里有了底,按这个势头,九十天下来挣个一万多没问题。她给家里打了个电话,跟男人说这边挺好的,再干二十天就回去了。男人说儿子期中考试考了班里前十,张桂芬听了心里热乎,晚上多吃了一个馒头。
最后那二十天她干得更卖力,天不亮就下地,天黑透了才收工。地里的棉花越摘越少,到了最后几天,得跑好远才能找到一片没摘过的地。张桂芬不挑,有得摘就行。最后一天收工的时候,她站在地头,看着身后那一大片摘过的棉田,光秃秃的,心里忽然有点空。河南大姐走过来说,走了,明天结账回家了。张桂芬说,嗯,走了。
结账那天上午,刘老板把大家伙儿叫到院子里,搬了张桌子,搁着个账本和一沓现金。一个一个念名字,念到谁谁上去,数钱,签字,按手印。张桂芬站在人群里,手心里全是汗。她心里早算好了,按她的斤数,加上全勤奖,大概能拿到一万两千多。念到她名字的时候,她走上前,刘老板翻了翻账本,又抬头看了她一眼,从抽屉里多拿了一沓钱搁在桌上。张桂芬愣了一下。刘老板说,你摘的棉花质量好,杂质少,老板那边多给了奖金,我按比例分给干活好的人。你这一份,多加一千八。
张桂芬站在那儿,看着桌上那沓钱,手没伸出去。刘老板说,拿着呀。她这才把钱接过来,捏在手里,厚厚的一沓,她数了两遍,一万四千多。她抬头看刘老板,嘴张了张,半天说了句,谢谢刘老板。刘老板摆摆手,说谢啥,你干活实在,我明年还找你。张桂芬把钱折好,塞进贴身的口袋里,按了按,转身往外走。走到院子门口,她站住了,蹲下来,手捂着脸,肩膀一抖一抖的。旁边人以为她怎么了,过来问,她摆摆手,说没事,就是风迷了眼。
她坐火车回济南那天,把装钱的袋子搁在怀里,一夜没敢合眼。到了家,男人在车站等着,看见她瘦了一圈,脸晒得黑黢黢的,接过她的包,说回来了。张桂芬说回来了。两个人往家走,路上她没说话,进了门,她把那沓钱掏出来搁在桌上,男人看了一眼,愣住了。张桂芬说,给儿子存着,下学期的学费够了。男人说,你咋挣了这么多。张桂芬说,那边老板人好,多给了奖金。她没说自己手裂了多少口子,没说腰疼得半夜翻不了身,没说那九十天她怎么一天一天熬过来的。
后来有人问她还去不去新疆,她说去,明年还去。别人说你不嫌累啊,她说累是累,可能挣着钱。她这话说得平平静静的,像在说一件顶平常的事。可她那双手上留下的茧子,那九十天晒出来的黑,还有她蹲在院子门口捂着脸的那个下午,都在那儿搁着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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