特朗普宣布要在格陵兰岛“大规模”勘探油气和矿产,当地主管官员却说,距离这个规模还很远。
一个抢着替别人宣布开始,一个公开纠正进度。双方争的,已经涉及谁有权决定这座岛的资源怎样开发。
当地时间2026年10月14日,特朗普在社交媒体上把格陵兰称为“我们崭新而美丽的格陵兰岛”。帖文一边宣扬石油潜力,一边强调这座岛对美国和欧洲防务的重要性,却没有公布具体勘探方案。口气很大,方案没有。
格陵兰工商与矿产部门负责人约尔根·哈默肯-霍尔姆承认,确有美国企业在当地开展活动,但他明确表示:距离“大规模”勘探还很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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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种表态摆在一起,首先要追问的是:特朗普凭什么替资源所在地宣布进度?
答案要从刚签下的安全协议里找。
9月22日,美国、丹麦和格陵兰三方签署协议,写入两项安排:扩大皮图菲克太空基地的活动,在另外两处地点增设防务区,具体细节仍须协商。美国扩大军事存在的要求,得到了实质回应。
跟勘探关系更直接的,是另一部分内容。协议把资源开采列入特别敏感领域,部分境外投资取得控制权、重大影响力等情形会受到限制,美方可以参与相关协商。
这意味着,安全合作的门一开,美国伸进来的就不只是军事存在,影响力还可以顺着这条线,一路延伸到资源投资。企业来谈生意,要面对的不只是项目条件,还可能有由安全安排设定的准入限制。
对格陵兰而言,这套安排一旦落实,选择部分投资伙伴的空间就会受到更多外部约束。换句话说,格陵兰要把部分外来资本请进门,得多一个美国在旁边参与协商。
所以,特朗普这次把防务和资源放进同一篇帖文,不能只当宣传口号看。协议提供了影响资源竞争的制度渠道;他的表述,又把这种影响力进一步说成了“我们的格陵兰”。
参与安全合作,与取得资源支配权之间的距离,被他用一个“我们”跨了过去。
但协议文本没有跨过去。
它重申丹麦王国的主权、领土完整和格陵兰人的自决权,还规定生效须完成必要的议会程序。特朗普在社交媒体上的表态,替代不了这些约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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丹麦一边接受安全合作,一边又给勘探表态划出边界,这两件事并不矛盾:双方同意合作,不代表双方想要的东西相同。
签约时,丹麦首相弗雷泽里克森强调的是共同防务与主权得到尊重;格陵兰自治政府总理尼尔森强调的是自决权得到承认。两人的公开表态,都是把合作和自身权利放在一起讲的。
等到特朗普宣布“大规模勘探”,丹麦外交部随即明确:美方必须遵守格陵兰法律,9月的协议没有改变这一点。
丹麦还特意补了一句:相对于其他北约国家、欧盟国家及北约伙伴的投资者,美国投资者没有资源准入优先权。
这句话,直接限制了美国把军事地位兑换成商业特权的空间,等于告诉特朗普:帖文里那个“我们”,在资源准入上不算数。
对丹麦和格陵兰来说,如果接受更多美军活动,就被解释成默认美国支配资源,那么安全合作的范围便可能被不断扩大。今天是替当地宣布勘探,往后是不是还要替当地决定开发条件?
正因为存在这种风险,公开纠正才有实际作用:把双方承认的权限说清楚,防止特朗普的单方面表述被当成共同承诺。
美国能影响部分投资者如何进入,自己的项目却仍须取得当地许可。力量并不对等,但筹码各有一份:美国能参与部分投资准入的协商,格陵兰握着项目审批权,丹麦则公开给协议划了边界。一条帖文,改变不了这种互相牵制的格局。
这些权利能不能真正约束项目,看一个已经存在、也有美国企业参与的油气项目就清楚了。
格陵兰2021年停止发放新的油气许可,但保留了此前依法发出的许可。东部的詹姆森地项目沿用的就是旧许可,美国公司Greenland Energy参与投资和运营。
美国资本进入已有项目,不能被包装成格陵兰全面重开油气许可,更不能被算成特朗普一句话带来的开发授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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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且,手里有旧许可,也不等于现在就能钻井。
格陵兰政府8月12日已经说明:该项目计划在2026—2027年冬季开展的钻探无法按期进行,必要的环境、社会评估和公众征询赶不上原定时间。企业需要调整计划。
制约在这里,已经落到了开工安排上。
特朗普可以宣布“即将开始”,企业却必须回答当地政府的问题:活动会怎样影响环境,社区能得到什么,申请材料是否满足要求。政治上的催促,不能自动补齐这些条件。
按“大规模勘探即将开始”的口径,这些程序像是挡在前面、需要尽快跨过去的关卡。但它们不能被轻描淡写地叫作“开发障碍”,因为美国看重的战略收益,和当地居民承担的影响,发生在不同的地方。
对华盛顿而言,资源勘探可以和军事部署一起,被表述为美国扩大影响力的成果。对格陵兰居民而言,开发涉及的土地、生态和生活方式,却是每天都要面对的现实。
美国总统可以换一个议题接着讲话,当地人还要在这里生活。
格陵兰政府公布的项目流程,要求企业回应公众意见,并通过相关协议讨论当地就业、培训和本地供应商参与。这些事项决定开发收益能不能留在当地,不是一句“美国需要这些资源”就能代替的。
特朗普一句“我们的格陵兰”,把这种关系说成美国已经掌握资源安排,抹掉的恰恰是格陵兰的决定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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特朗普的表态,还可能给丹麦和格陵兰政府添一层政治难题。
它们刚向公众解释过,安全协议保住了主权和自决权,美国总统转头又用“我们的格陵兰”宣布资源计划。如果今后的合作一直伴随这种表述,当地政府每推进一个项目,都可能要解释一遍:这是依法合作,还是向美国让步?
这层额外的解释压力,恰恰可能来自特朗普自己的说法。
说到底,这次“大规模勘探”的要害,是美国在扩大安全影响力之后,能否进一步主导资源开发。协议中的投资安排值得警惕,当地保留的许可权和公开反驳,也已经构成制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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把美国的实际影响力看清楚,才更能看清特朗普越界在哪里。
他宣布了一个尚未得到当地主管部门认可的规模,又把属于合作伙伴的土地称为“我们的”。安全协议写入的是美国的参与空间,特朗普却把它说成了支配资格。
但资源权利没有随着他的宣告增加。率先到来的不是共同确认的勘探方案,而是刚签约的合作伙伴站出来,公开纠正美国总统:美国没有资源特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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