贵州黔东南的县城不大,街坊邻里抬头不见低头见,谁家有个新鲜事,半天就能传遍半个城。阿雅出嫁那天,街坊们嘴上说着恭喜,背地里却议论纷纷——二十三岁的姑娘,模样周正,超市收银干了五年,怎么就看上了一个十九岁的毛头小子?那小子叫阿杰,毕节来的,在汽修厂当学徒,一个月挣一千八,连自己都养不活。可阿雅偏偏嫁了,而且洞房花烛夜,小伙子门一关,凑上去就亲了一口。阿雅没躲,反而笑了。这事儿传出去,有人说她傻,有人说她痴,可阿雅心里跟明镜似的,她知道自己要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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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雅不是没人追。超市里那几个男同事,隔三差五就找借口往她收银台凑,有的帮她搬货,有的给她带早餐,还有个胆子大的直接问她要不要处对象。阿雅一个都没答应。她给自己立了三条规矩:不找比自己小的,不找外地的,不找没正经工作的。这三条规矩摆在那儿,追她的人少了一半,剩下的一半也被她客客气气地挡了回去。可规矩这东西,有时候就是用来打破的。俗话说,缘分来了,门板都挡不住。阿杰出现的时候,阿雅那三条规矩,一条都没用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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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杰是来买水的。每天一瓶矿泉水,雷打不动。他排在她那条队,递水,扫码,付钱,说谢谢。阿雅说不客气。他走了,阿雅多看一眼。那小伙子长得精神,浓眉大眼,一笑露出一口白牙。后来有一天,阿杰付完钱没走,站在收银台前面,憋了半天,问了一句:“姐,能加个微信不?”阿雅上下打量他,问:“你多大?”他说十九。阿雅乐了:“我二十三,你得叫我姐。”他说:“姐,我就加一下,不骚扰你,就想跟你说说话。”阿雅看着他那双眼睛,亮堂堂的,里头全是真诚,心一软,就把手机掏出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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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那以后,阿杰每天早上发“姐,早上好”,中午发“姐,吃了吗”,晚上发“姐,下班没”。阿雅有时候回,有时候不回。可他一天不落,发了整整一个月。阿雅忍不住问他:“你天天发,不累吗?”他说不累。阿雅问:“你图啥?”他说:“我想让你习惯我。”阿雅说:“我习惯不了。”他说:“你会习惯的。”这话听着像耍赖,可阿雅还真就习惯了。早上睁眼先摸手机,中午吃饭先看屏幕,晚上下班先翻消息。他不发,她就心慌。她跟自己说,我这是怎么了,一个十九岁的小子,要啥没啥,我图他什么?可感情这事,哪有什么道理可讲。
后来阿杰约她吃饭,选了个小馆子,点了两个菜一个汤。他紧张得筷子都拿反了,阿雅帮他换过来,他脸腾地红了。阿雅问他:“你喜欢我啥?”他说:“你好看。”阿雅说:“好看的人多了。”他说:“你笑起来好看,你一笑,我觉得整个世界都亮了。”阿雅愣了一下,低下头没说话。那一刻,她心里那堵墙,塌了一角。两人就这么在一起了。她二十三,他十九;她工作五年,他刚出校门;她一个月三千二,他一千八。她什么都比他强,可她就是喜欢他。喜欢他叫她“姐”时那股子依赖劲儿,喜欢他干活时那股子勤快劲儿,喜欢他看她时那股子热乎劲儿。
阿雅带阿杰回家见父母,她妈一听男方十九,脸都绿了。她妈说:“你疯了?他比你小四岁!”阿雅说:“我喜欢他。”她妈说:“他一个月挣多少?”阿雅说:“一千八。”她妈嗓门更高了:“一千八?你养他啊?”阿雅说:“他还在学徒,以后会涨。”她妈说:“以后?以后是啥时候?”阿雅说:“妈,我喜欢他。”她妈说:“喜欢能当饭吃?”阿雅说:“能。”她爸坐在旁边,闷头抽了一根烟,抽完了,说了一句:“你选的人,你自己过日子。过好了,我们替你高兴;过不好,也别回来哭。”阿雅点了点头,说:“我知道。”阿杰那边,父母在毕节,听说儿子找了个大四岁的,也没多说什么,只说了句“你喜欢就行”。路远,穷,不好意思来,阿雅说没关系,以后再去见。
结婚那天,没大操大办。县城租了个一室一厅,月租八百。买了一张床,一个衣柜,一张桌子。墙上贴个“囍”字,床上铺床红被褥,桌上摆两杯茶、一盘花生、一盘红枣。来了几个朋友,吃了顿饭,就算礼成了。洞房夜,朋友一走,门一关,屋里就剩他俩。阿杰坐在床边,看着阿雅卸妆。阿雅从镜子里瞧见他,转过身问:“看啥?”他说:“看你。”阿雅说:“没见过?”他说:“见过,但今天不一样,今天你是我老婆了。”阿雅笑了:“你也是我老公了。”阿杰站起来,走到她跟前,蹲下,握着她的手,叫了一声“老婆”。阿雅应了一声。他又叫,她又应。叫到第三遍,阿雅说:“你叫够没有?”他说:“没够,我要叫一辈子。”阿雅眼眶红了,摸了摸他的脸。他的脸年轻,光滑,没皱纹。她的脸比他老,可他不嫌弃。他握着她的手站起来,凑过去,亲了她一下。亲完退后一步,傻笑。阿雅问:“笑啥?”他说:“我亲到我老婆了。”阿雅说:“傻不傻?”他说:“傻,但你不嫌弃。”
阿雅抱住他,把脸埋在他肩膀上。他的肩膀窄,但暖。她闭上眼睛想,她二十三了,找了个十九的,没房没车没存款,一个月挣一千八,她养他。可她一点都不后悔。因为他有一样别人没有的东西——真心。那种干干净净、热热烈烈、不管不顾的真心。那种真心,比房比车比存款都值钱。俗话说,易求无价宝,难得有情郎。阿雅觉得自己捡到了宝。
如今结婚一年了。阿杰还在汽修厂,工资从一千八涨到了两千五。他早出晚归,跟着师傅学修车,学得飞快,师傅夸他有天赋。他说:“我要好好学,我要挣钱,我要养我老婆。”阿雅还在超市,工资从两千八涨到了三千二。她上班,下班,做饭,洗衣,养着他。可她不觉着累。因为她知道他在努力,知道他在长大,知道他总有一天会挣到钱,会养她,会让她过上好日子。两人加起来五千七,交完房租剩四千九,吃饭、水电、买衣服,剩不了多少。可他们过得开心。因为他们有彼此,因为他们年轻,因为他们相信以后会更好。
阿雅有时候会想起洞房夜那个吻。他亲完退后一步,傻笑着说“我亲到我老婆了”。她一想起来就笑。她跟他说:“你以后要是挣到钱了,别忘了我。”他说:“忘了谁也不能忘了你。”她说:“你发誓。”他说:“我发誓。”她说:“拿什么发誓?”他说:“拿我的命。”她说:“别,我不要你的命,我要你的人。”他说:“我的人是你的,命也是你的。”她笑了,他也笑了。
你说,这样的婚姻,到底是傻还是聪明?是冲动还是清醒?一个二十三岁的姑娘,放着条件好的不找,偏偏选了个十九岁的穷学徒,图什么?图他一句“姐”,图他一个吻,图他一颗真心?可话说回来,这世上多少婚姻,房子车子票子样样齐全,唯独缺了那颗真心。阿雅说,他亲她的时候,她感觉到他的心跳,跳得飞快,那种心跳别人给不了,她记一辈子。这话听着简单,可细想想,多少人一辈子都没听过那样的心跳?所以啊,别急着笑她傻,也别急着说她痴。日子是自己过的,鞋合不合脚,只有脚知道。真心这东西,看不见摸不着,可它暖起来的时候,比什么都实在。你敢不敢像阿雅那样,赌一把真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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