婚礼上妻子强迫我当场立字据准许她成亲后和情人往来,我签完字,淡定抓起话筒:“婚礼停一下,我有几件事非得当众说清楚”
01.
我把白色头纱别在林知微左边,她却把一张纸推到我面前。
签了。
纸上只有一行字。
准许林知微成亲后,继续与顾南往来。
下面留着我的名字。
司仪正在台上试麦,声音断断续续,像有人隔着门喊我。
我捏着那支黑色签字笔,先看了看林知微的手。
她今天戴了一枚很旧的银戒,戒面有一道细细的划痕,是我们刚住进栖禾小区那年,她搬花盆时蹭的。
她平时不戴。
你要我签什么?我问。
你看得懂。
顾南是谁?
你见过。
什么时候?
林知微抬起眼,看了我两秒,把视线移到我身后的落地镜上。
你不是一直都知道吗?
我笑了一下。
化妆师说我今天适合笑,脸会显得柔和。
她还在我耳边别了一颗珍珠,说新娘不能太冷。
我把纸翻过来,背面空着。
这是婚礼,不是审讯。
那你就别摆出被审讯的样子。
台下坐着两边的亲友。
她母亲在第一排整理手里的纸巾,我妹妹低头刷手机,偶尔抬头看一眼。
没有人听见我们说话。
我和林知微在一起八年,今天才补办婚礼。
她说,既然已经决定共同生活,就该有一个像样的仪式。
我说,领过证了,家里也住了,仪式少一次不会少块什么。
她把请柬发出去,定了礼服,甚至提前三天把冰箱里过期的酱料全扔了。
她对体面一直有执念。
鞋子必须朝一个方向摆,床单不能有褶皱,杯子边缘不能留下口红印。
她在外面从不和人争执,回到家却会因为我把毛巾搭在椅背上,沉默半个晚上。
我拿起笔。
签完呢?
签完你就可以继续做一个大方的人。
这句话让她的指尖缩了一下。
我低头,在纸上写下苏晚两个字。
最后一笔落得很重,笔尖划破了纸。
林知微看着那道裂口,没说话。
我把纸递回去。
满意了吗?
她折好,放进手包。
手包里露出一把旧钥匙,钥匙柄上缠着半截蓝色棉线。
那是我以前给她缝窗帘时剩下的线头,她一直没扔。
她把包合上。
待会儿别闹。
你希望我怎么做?
保持安静。
她说完,伸手替我把头纱往后别了别。
动作很轻,像怕碰碎什么。
司仪在外面喊我们的名字。
林知微站起来,裙摆扫过我的鞋面。
她走了两步,又回头。
苏晚。
嗯。
你答应过我,今天会让我好看。
我看着她。
我答应过。
她这才出去。
我在化妆间里坐了半分钟,拿纸巾擦掉指腹上的墨。
墨水怎么都擦不干净,黑色留在指纹里,像一块没洗干净的茶渍。
我起身,抓起桌上的话筒,走向台前。
人可以为了体面签字,但不能替自己的尊严盖章。
02.
我走上台时,司仪刚说完祝福。
接下来,请两位新人交换戒指。
林知微站在花架旁,白色裙摆铺了一地。
顾南坐在第三排靠边的位置,穿一件灰色衬衣。
他低头看手机,听见我的脚步,抬了一下眼。
我见过他。
每个月总有几天,他会在小区门口等林知微。
他不进家,也不按门铃,只站在便利店旁边抽一支烟。
林知微下楼后,他们说不了几句就走。
有一次我从窗户看见他把一只保温杯递给林知微。
林知微没接。
那只杯子后来出现在我们家厨房的第二层柜子里,杯盖一直没打开过。
我以前问过她。
她说:别人送的,忘了拿走。
我说:那就扔了。
她说:等他来拿。
他从来没来拿。
苏晚,你拿话筒做什么?司仪问。
我把那张字据举起来。
婚礼停一下,我有几件事非得当众说清楚。
台下先是安静,随后有人轻轻咳了一声。
林知微脸上的笑没有变,眼神却沉了。
下来。
你不是让我保持安静吗?
我改主意了。
晚了。
我转向台下。
刚才,林知微让我签了一张字据,准许她成亲后继续和顾南往来。
顾南抬起头。
有人发出一声很轻的吸气。
林知微走过来,伸手要拿纸。
我把纸往身后一藏。
别碰。
苏晚。
你想要大家知道,就让大家听完整。
她停住。
她母亲站起身,脸色难看。
这是什么玩意儿,知微,你胡闹什么?
林知微没有看她母亲,只盯着我。
你签了。
是,我签了。
签了还要说什么?
我想知道,顾南是谁。
台下的目光一起落到顾南身上。
他把手机收起来,慢慢站起来。
他比照片里瘦,嘴角有一点没刮干净的胡茬。
我是顾南。
他说得很平静。
我看着他。
你是她的情人?
顾南没有立即回答。
林知微先开口:这是我们的事。
婚礼是大家的事。你不是最在意好看吗?
她的嘴唇动了一下,像是想骂我,最后只说:你以为这样就能赢?
我没接。
司仪把手里的流程卡翻了又翻,低声问:戒指还换吗?
没人理他。
顾南忽然笑了笑,笑意很短。
知微,你选的这个办法,果然不怎么好看。
林知微转头看他。
你闭嘴。
我闭嘴,你就能把今天撑完?
顾南。
我只是提醒你。
他坐了回去,拿起桌上的茶杯。
杯子里没有茶,只有两片泡胀的柠檬。
他喝了一口,皱了皱眉,还是咽了下去。
林知微朝我走近。
我们回家谈。
回哪个家?
她脸色变了。
这句话我本来没想问。
说出口之后,才发现它一直在我嘴里。
我们住了八年,家里的钥匙有三把,一把在我包里,一把在她母亲那里,还有一把她从不让我碰。
她说是备用钥匙,放在抽屉里。
那个抽屉里从来不放备用钥匙,只放她小时候的照片和几张没寄出的明信片。
我把话筒递给司仪。
戒指不用换了。
林知微低声说:你别把话说绝。
我看着她那枚旧银戒。
是你先把话写在纸上的。
婚礼最难堪的不是有人离开,是留下的人还要替离开的人维持体面。
![]()
03.
林知微抓住我的手腕,把我带到侧厅。
她的力气不大,手指却扣得很紧。
她一直这样,真正害怕的时候,反而把动作做得像在整理衣服。
你满意了?她问。
还没有。
你让所有人看我的笑话。
是你把笑话写好,放到我面前。
那你可以不签。
我不签,你就会说我不信任你。
我本来就不喜欢你不信任我。
你要我信任你和顾南往来?
往来不是你想的那种。
字据上没写是哪种。
她转过身,去拿桌上的水。
杯沿有一圈口红印,她用拇指擦了两下,没擦干净,干脆把杯子扣在桌面上。
我和顾南有事要做。
什么事?
不能现在说。
那就别在婚礼上要我签字。
我需要一个凭证。
凭证?
证明你同意。
证明给谁看?
她不说话。
侧厅门口有人探头,是她母亲。
知微,宾客都在等。
林知微背对着她。
让他们先吃点东西。
她母亲看向我,嘴角扯出一个客气的弧度。
小晚,你们都是一家人,有什么话不能回去说。今天这么多人,别让知微难做。
我忽然想起她第一次来我们家时,站在门口换鞋,把自己的鞋尖摆得和我的拖鞋平行。
她说:我不想给你添麻烦。
后来她住进来,所有麻烦都变成她自己处理。
水管漏了,她半夜蹲在厨房拧阀门;窗帘掉了,她踩着椅子重新挂;我的母亲来住,她睡在客厅,把卧室让出去。
她不肯麻烦别人,也不肯承认自己需要谁。
我那时觉得她懂事。
现在想起来,懂事的人往往最擅长把别人排除在外。
顾南到底是谁?我又问。
林知微看着我。
一个帮我的人。
帮你离开我?
帮我把事情做完。
事情做完以后呢?
她抿了一下唇。
你会轻松一点。
我笑出声。
你替我决定?
这些年你不是一直想要一个正常的生活吗?
我和你在一起,不正常?
你知道我不是这个意思。
我不知道。
她拿出手包,把那张字据折了又折。
纸已经被我划出的裂口分成两层,她却没有重新拿一张。
苏晚,你别逼我。
我逼你什么了?
你非要我说。
你都已经说到婚礼上了。
我没有办法。
人只在想保住自己的时候,才会说没有办法。
林知微猛地抬头。
她眼眶有一点红,但没有掉泪。
她讨厌哭,哭了也会先去找纸巾,再把桌面擦干净,仿佛眼泪只是打翻的水。
顾南从门外进来。
他手里还拿着那个空杯子,杯底粘着一片柠檬皮。
知微,车到了。
我看他。
你要带她去哪儿?
不是我带她,是她自己去。
你们早就计划好了?
顾南没有回答。
林知微低声说:苏晚,别把自己弄得像个被抛弃的人。
那我该像什么?
像你一直以来的样子。
哪个样子?
她盯着我,终于说:体面。安静。什么都能忍。
这句话落下来,侧厅忽然很空。
我低头看见自己裙边沾了一点奶油,是刚才切蛋糕时蹭上的。
我用手指抹掉,奶油在指腹化开,黏黏的。
你喜欢我这样?
林知微没说话。
顾南把杯子放到窗台上,没放稳,杯底磕了一声。
知微,够了。
她转头:你也要教我做事?
我只是觉得她应该知道。
知道什么?
顾南看向我,欲言又止。
林知微打断他:出去。
顾南没动。
我看着他们。
一个不让说,一个不敢说。
我突然有些累,像坐在一辆开了很久的车里,车门锁着,窗外全是同一排树。
把钥匙给我。我说。
林知微一愣。
什么钥匙?
你抽屉里的备用钥匙。
那不是给你的。
我知道。
你拿它做什么?
回家。
她看着我,手里的字据慢慢垂下去。
你不是怕我爱上别人,你是怕我不再需要你来证明自己值得被爱。
![]()
04.
林知微没有把钥匙给我。
她只是说:今天别回去。
那我去哪儿?
酒店。
我不住外面。
你可以去你妹妹家。
她家沙发太短。
苏晚。
怎么了,不能说?
顾南在旁边轻轻咳了一声,像想把这场争吵咳断。
我转过头。
你们不是有事要做吗,继续。
顾南说:我先出去。
你留下。我说。
林知微看我。
你留他做什么?
我想听他说。
他说什么都不是真的。
那你怕什么?
她的手指一下松开,纸张从掌心掉到地上。
司仪在门外叫我们,说蛋糕要切,不然奶油会化。
这个时候还有人惦记蛋糕,我忽然觉得好笑。
林知微。我弯腰捡起字据,你要我签字,是为了让顾南看,还是为了让你自己看?
她没回答。
顾南看向她。
你应该告诉她。
闭嘴。
你把她逼到台上,不就是想让她问吗?
我说闭嘴。
她的声音终于高了些。
门外安静下来,显然有人听见了。
我把字据展开,递到顾南面前。
你看过吗?
顾南没接。
看过。
你同意她这样做?
我劝过。
你劝什么?
劝她别用婚礼。
她没听。
她很少听我的。
林知微蹲下去捡起掉落的银戒。
戒指滚到桌脚,她用指甲抠了两次,才把它拿出来。
她把戒指攥在手里,掌心压出一道红印。
顾南,你出去。
知微。
出去。
你要是现在不说,以后就没机会了。
她抬起头,整个人像被这句话钉住。
我看见她右耳后面贴着一小块透明胶布。
那是她今天早上让我帮她遮住的,说耳环磨破了皮。
我当时问她为什么不换一副,她说这一副配裙子。
她总是这样,宁愿贴胶布,也不肯承认不舒服。
顾南从口袋里拿出一个信封,放在桌上。
这是你要的东西。
林知微没有看。
我伸手拿起来。
信封里是一把钥匙,钥匙上没有蓝色棉线,只有一张小纸条。
上面写着:栖禾小区,七号楼,三零二。
我的手停了一下。
那是我们八年前租过的第一间房。
后来房东换了锁,林知微说旧钥匙早就丢了。
这是什么意思?我问。
林知微坐在椅子上,裙摆堆在脚边。
她忽然低头,把鞋上的一粒亮片抠了下来,放在掌心。
我想把那里收回来。
收回来做什么?
住。
你要和顾南住?
她摇头。
顾南说:不是我。
我看向林知微。
她像没有听见,只盯着手心那粒亮片。
我想让你搬过去。
我没说话。
你不是一直嫌现在的房子太大吗?客厅空着,阳台上的花也养不好。三零二小一点,楼下有卖豆腐的,早上会吵。
你让我搬过去,然后你和顾南往来?
不是。
那是什么?
她抬头,脸上的妆已经有些花了。
她没有擦,任由那点粉底卡在鼻翼旁边。
顾南是我弟弟。
我看向顾南。
他点了一下头。
同母异父。
你不是说他是情人?
我说过吗?
字据上写了他的名字。
顾南是我的情人。她说,以前是。
顾南偏过脸,看向窗外。
我们早就分开了。她一直没告诉你。
为什么?
林知微把银戒重新戴回手指,动作很慢。
因为我知道你会留下。
这和你让我签字有什么关系?
我想让你走。
用一个不存在的情人?
他存在。
用一张字据?
我想让你恨我。
她说得很轻,像在说蛋糕应该放进冰箱。
我坐到她对面。
你想得很周到。
我知道你不会因为我说累了就走。你会问我是不是受了委屈,会把所有问题都揽过去,会把我的东西一件件收好。你会把我送到车站,再回来擦桌子。
顾南低声说:她不是想骗你一辈子。
她只是想骗我到今天。
林知微没有反驳。
她从手包夹层里拿出一张折叠的纸。
展开后,是一张旧照片。
照片里是三零二的客厅,墙上还贴着我们一起买的浅黄色贴纸。
窗边有两盆小薄荷,其中一盆已经枯了。
照片背面写着一行字。
明天把苏晚的书搬过去,别告诉她。
字迹是林知微的。
日期是三年前。
我盯着那行字看了很久。
你三年前就准备了?
嗯。
为什么没说?
你那时候刚升职。每天回家都要处理很多事。你说不能在这个时候换地方。
所以你等了三年?
也不是一直等。
那你还做了什么?
她沉默。
顾南把桌上的信封往我这边推了推。
还有一把。
里面又是一把钥匙。
林知微猛地站起来。
顾南。
她该知道。
我把钥匙握在手里,冰凉的金属边缘硌着掌心。
这把开哪里?
顾南看着林知微,没有回答。
林知微闭了闭眼。
开你母亲以前住的房子。
我抬头。
她说:你母亲留下的那间小屋,三年前被你舅舅卖掉了。顾南帮你把东西都取出来,放在三零二。你的书,你父亲的旧收音机,还有那只缺口的蓝边碗。
我没有动。
那些东西,我以为早就没了。
我一直以为林知微不让我回三零二,是因为那里有顾南来过的痕迹。
原来她把我不要的旧东西,一件件搬了进去。
她没有告诉我。
也没有把功劳说出来。
我把那张照片翻过来,又翻回去。
门外有人喊切蛋糕。
林知微忽然问:蛋糕是不是还没切?
我看着她。
她又问了一遍,声音很轻。
奶油化了,会不好看。
我伸手把她脸上的粉底用拇指抹开。
你这时候还管蛋糕。
她任我碰着,眼泪终于掉下来。
没有声音,落在裙摆上,很快洇开一小块。
她没有擦。
我也没有。
有些人把伤口摆到你面前,不是想让你离开,是怕你看见她其实一直在等你留下。
![]()
05.
婚礼没有继续。
林知微的母亲在门口站了很久,最后把那盒没拆开的喜糖塞给我。
你们年轻人,吵归吵,别把东西糟蹋了。
我说:阿姨,我们不年轻了。
她愣了一下,低头看手里的盒子。
那也别糟蹋。
她转身走了,走到门口又回来,把一张纸巾放在林知微旁边。
她没有安慰女儿,只说:妆花了,自己擦。
林知微拿起纸巾,没用。
顾南站在台下,把那杯泡胀的柠檬倒进花盆。
花盆里的土被浇出一个小坑,他用手指把坑填平。
我过去问他:你们什么时候分开的?
很久了。
多久?
她第一次带你去三零二之后。
那你为什么还来找她?
她让我来。
她让你来你就来?
她不让我来,我也会来。
你们关系挺复杂。
她欠我一顿饭。
我看着他。
他摸了摸鼻子,像觉得这个答案不够体面,又补了一句:我欠她一副耳环。
耳环呢?
摔坏了。
谁摔的?
她。
林知微在身后说:你可以走了。
顾南回头。
钥匙给她了?
给了。
纸呢?
也给了。
那我走。
他走到门口,忽然停下,对我说:她不是因为不爱你才做这些。
林知微低声骂他:你少说两句。
顾南没有回头。
她只是习惯先把自己变成坏人。
门关上。
我和林知微站在空了的婚礼台边。
那束白花还插在瓶子里,瓶口歪了一点。
她伸手扶正,扶了两次,最后还是歪着。
我不想去三零二。我说。
嗯。
我也不想和你继续像什么都没发生过。
嗯。
你能不能别只会嗯。
那你要我说什么?
说你错了。
我错了。
说你不该骗我。
我不该骗你。
说你其实舍不得我。
她没马上回答。
我把手里的两把钥匙放到桌上。
这个也很难说?
不是。
那你说。
我舍不得你。
声音很小,像怕被外面的人听见。
我把脸转开。
桌上的字据还在,林知微拿起来,沿着裂口慢慢撕成两半。
撕到一半,她停了。
这张不能扔。
留着做什么?
提醒我。
提醒你别再骗我?
提醒我别拿别人的心,去替我承担我的软弱。
她把撕开的纸夹进手包。
我看了她一会儿。
你还挺会说。
我写了很多遍。
她从手包里拿出一个薄薄的本子。
封面是浅灰色,边角磨白。
我接过来,翻开第一页,是三年前的日期。
三零二的窗帘已经洗好,苏晚不喜欢太亮的颜色。
第二页。
苏晚的旧书有潮味,先晒两天,别让她发现。
第三页。
她母亲的碗少了一个,去旧屋找到了,蓝边的,缺口还在。
后面的字越来越潦草,有的只写了几句。
苏晚今天说不想回家,她不知道三零二的门已经换好了。
顾南说我太小心,我说她会害怕。
她又把自己的围巾放在我这边了,嘴上说是拿错。
不要告诉她。
我翻到最后一页。
上面只有一句。
如果她真的要走,把备用钥匙给她。
不要追。
那句话下面有一小块被水泡过的痕迹,墨迹散开,只剩最后两个字还能看清。
别追。
我合上本子。
你本来打算什么时候给我?
婚礼结束。
婚礼结束以后,你就看着我搬走?
嗯。
你不会拦?
你要走,我拦不住。
你怎么知道?
因为你每次说没事的时候,手都会去摸左边口袋。你今天没摸。
我低头看自己的裙子。
左边口袋里空空的,只有一张折皱的纸巾。
这个习惯我自己都没发现。
林知微把银戒摘下来,放在我掌心。
这个还给你。
我没送过你。
你送过。
什么时候?
我们刚认识的时候。你说是从旧书里掉出来的。
我说过那是你的?
你说,先放我这儿。
她把戒指推到我手指根部。
放了八年。
我没有收回手。
婚礼现场的人慢慢散了。
有人带走了花,有人把椅子一张张叠起来。
司仪在角落里吃蛋糕,奶油沾在嘴角,吃完还用手背擦了一下。
林知微问:去三零二看看吗?
现在?
现在不合适。
那什么时候合适?
她想了想。
明天早上。楼下卖豆腐的会吵。
我把两把钥匙装进包里。
顾南欠你一顿饭,记得让他还。
你要一起吃?
看他还什么菜。
她终于笑了一下,笑得不大,眼角的妆彻底花了。
我伸手给她擦。
她没躲,只是闭上眼。
我签下的不是允许你爱别人,是允许你终于不必用欺骗来留住我。
![]()
06.
第二天早上,我们没有去三零二。
林知微睡过了头。
她醒来时已经十点,坐在床边找袜子,找了半天,从枕头下面摸出一只。
你什么时候把袜子放那儿的?
我没有。
那它自己过去的?
可能。
她瞥我一眼,去洗漱。
牙膏沾在嘴角,她站在镜子前擦了三次,最后还是留了一点。
我没提醒她。
婚礼后的衣服还堆在椅子上。
我的头纱掉了一颗别针,林知微把别针捡起来,顺手别在自己的袖口。
这个别扔。她说。
你留这么多东西做什么?
以后有用。
别针能有什么用?
缝扣子。
她说完去厨房烧水。
我们家厨房不大,她一转身就会碰到我。
我站在门口,看她把两个杯子摆出来,一个白色,一个蓝色。
她拿起白色的,又换成蓝色的。
为什么换?
白色那个有口红。
你不嫌麻烦。
你不是最在意干净吗?
我现在不在意。
那你以前在意。
水开了,她把茶叶放进去。
茶叶在杯底转了一圈,浮上来,又慢慢沉下去。
我从包里拿出那两把钥匙。
今天去吗?
林知微拿着勺子,没有立刻回答。
你不是说不去?
我改主意了。
那就去。
你不问我为什么?
你不是一直想去吗?
她把勺子放下,碰到杯沿,发出一声脆响。
我昨天有一会儿,以为你真的会走。
我也有一会儿,以为你真的不想要我。
那我们都挺会演。
你比我厉害。
你也不差。你在台上说话的时候,手一直在抖。
没人看见。
我看见了。
我把手收进袖子里。
三零二在旧楼的三层,楼道窄,墙上贴着几张搬家广告。
门锁换成了新的,钥匙插进去,转了两圈才开。
屋里很小。
窗帘是浅灰色的,阳台上摆着两盆薄荷,一盆活着,一盆只剩干掉的枝。
书架靠着墙,我的旧书整整齐齐放在上面,边缘贴着白色标签。
父亲的旧收音机在窗台,缺口的蓝边碗放在餐柜里。
旁边还有一个纸箱。
我打开,里面全是我母亲留下的东西。
几条旧围巾,一本菜谱,几张没有寄出的贺卡,还有我小时候用过的铁皮铅笔盒。
林知微站在门边,没有进来。
你什么时候弄的?
三年前。
顾南帮你搬的?
他搬重的。
你搬轻的?
我搬你的书。
书也不轻。
所以我分了三天。
我拿起那本菜谱。
夹页里掉出一张纸,是我母亲写给我的购物清单。
字很潦草,最后一行不是菜名,是一句话。
晚上回来,别忘了关阳台的灯。
我把纸折好。
林知微走进来,打开窗。
风从缝里钻进来,把桌上的标签吹掉了几张。
她蹲下来捡,捡到最后一张时,忽然停在那里。
怎么了?
没什么。
我接过标签。
上面写着:苏晚的杯子,放左边。
我看了她一眼。
你连杯子都安排了。
你习惯用左手拿。
你观察得够仔细。
住了八年,总会知道。
她把标签贴回杯子旁边,贴歪了,又撕下来重贴。
胶面沾了灰,她用手指抹掉,指尖留下浅浅一道白。
我坐到地板上,翻出那只铁皮铅笔盒。
里面有一枚旧纽扣,蓝色的,和她手包钥匙上的棉线颜色一样。
这个你也找到了?
在你母亲的旧外套上。
你怎么不告诉我?
我告诉过你。
什么时候?
搬家的第一天。我说,找到一颗蓝纽扣。
你说的是窗帘线。
你正在接电话。
我想起来了。
那天我在厨房接单位的电话,她站在门口说了半句话。
我挥手让她别吵。
她后来没再说。
林知微把那颗纽扣从我掌心拿走,放进铅笔盒。
你看,你总有很多事要忙。
所以你就替我记着?
我不想替你记。
那你为什么还记?
她没有回答。
楼下传来卖豆腐的吆喝声,果然很吵。
林知微去关窗,关到一半又停住。
苏晚。
嗯。
你还愿意和我一起住吗?
先住几天。
几天?
看你的表现。
我会表现得很好。
别太好。我会不习惯。
她点头,认真得像在接受一项任务。
我把收音机打开,里面没有声音,只有一阵细小的沙沙声。
林知微坐到我旁边,拿过铅笔盒里的旧纽扣,在桌面上滚了一下。
纽扣撞到杯子,停住。
她伸手去接,没接稳,掉在地上。
我们一起低头找。
最后是她的拖鞋先碰到了。
她没有马上捡,只把脚往后挪了挪,让那颗蓝色纽扣留在两双鞋中间。
我不保证以后不犯错,你也别再把原谅藏成沉默。
![]()
傍晚回到栖禾小区,林知微把婚礼上的字据夹进旧菜谱,我站在门口换鞋,她没有问我明天还来不来,只把那只蓝边碗洗了两遍,倒扣在窗台上。
特别声明:以上内容(如有图片或视频亦包括在内)为自媒体平台“网易号”用户上传并发布,本平台仅提供信息存储服务。
Notice: The content above (including the pictures and videos if any) is uploaded and posted by a user of NetEase Hao, which is a social media platform and only provides information storage services.