核酸检测员的自述:我曾月入10万,疫情结束后,现在工资降了多少
我叫周成,今年三十五岁,做过三年核酸检测员。
疫情最忙的时候,我一个月拿过十万零八百块。那个月,我连续二十七天没有回家,睡在临时搭建的宿舍里,每天睁眼就是防护服、手套、采样管和一张张疲惫的脸。
现在,我在一家普通检验所上班,每个月到手六千五百元。
从十万零八百,到六千五百,少了九万四千三百元。
有人问我,落差这么大,你后悔吗?
我想了很久,还是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因为那段日子,我确实赚到了过去不敢想的钱,也确实把身体和生活,全部押在了那场忙碌里。
那年冬天,我原本在一家私人诊所做检验,月薪只有六千多。妻子林梅在商场做收银员,女儿刚上小学。
我们的日子不富裕,但也算安稳。每个月发了工资,先还房租,再交孩子的课外班,剩下的钱买米买菜。家里没有存款,冰箱坏了都要犹豫几天才舍得换。
后来,临时检测点开始大量招人。
招工群里写得很直接:有相关经验,日薪三千到五千,按工作量结算,食宿全包。
我盯着那条消息看了很久。
林梅当时正在厨房洗碗,听我说完,手里的水突然关了。
“你要去?”
“去几个月。”我说,“挣点钱,至少把欠的钱还了。”
她没有立刻反对,只问:“那你能受得了吗?”
我说:“别人能做,我也能做。”
第一天上岗,我就知道事情没有想象中简单。
我们要穿三层防护服,戴两层手套和护目镜。冬天还好,到了天气闷热的时候,衣服里面像裹着一层湿布,汗水顺着后背往下流,鞋子里都是水。
采样时不能出错,编号不能错,条码不能错,样本不能混。一个人动作慢了,后面就会排起长队。有人焦躁,有人抱怨,有人把口罩拉到下巴上催我们快点。
我只能一遍遍说:“请抬头,张嘴,马上就好。”
最忙的时候,我们一天要处理上万份样本。下班通常是凌晨两三点,回到宿舍,连防护服都懒得脱,坐在床边就睡着了。
那时我每天都在想钱。
今天做了多少份,能拿多少提成;这个月能不能超过八万;下个月要不要再接一个点。
钱像一根绳子,拽着我往前走。
第一个月,我拿了三万七千多。林梅看到转账短信时,半天没说话。
“这么多?”她问。
“后面还有更多。”我故意笑得轻松,“只要肯干。”
第二个月,我拿了六万二。
那天晚上,我给女儿买了一台她想了很久的平板,又给林梅转了两万块,让她先把家里的欠款还掉。
林梅没有像我想象中那样高兴。
她在视频里看着我,问:“你脸怎么瘦成这样?”
“忙的。”
“你是不是又没吃饭?”
“吃了,盒饭。”
她沉默了一会儿,说:“周成,钱不是这么挣的。”
我笑了:“不这么挣,什么时候能挣到?”
那时我觉得她不懂我。
我已经三十多岁了,学历普通,没有什么拿得出手的本事。好不容易遇上一个能多挣点钱的机会,我怎么能停下来?
第三个月,检测任务突然增加。
各个点位都缺人,我们从一个临时点被调到另一个临时点。那个月,我拿到了十万零八百元。
工资到账的那天,我正坐在宿舍门口吃泡面。
手机连续响了几次,我点开银行短信,看到那串数字时,第一反应不是开心,而是发愣。
十万。
我以前一年都存不下十万。
我把截图发给林梅,等着她夸我几句。
过了很久,她只回了一句话:“你什么时候回家?”
我说:“忙完这一阵。”
她又问:“这一阵是什么时候?”
我没有回答。
因为我自己也不知道。
那三个月,我女儿过生日,我没回去。她在视频里举着蛋糕问我:“爸爸,你什么时候回来陪我吹蜡烛?”
我说:“等爸爸忙完。”
她小声问:“爸爸是不是更喜欢工作?”
那句话像一根针,扎在我心里。
可第二天闹钟响了,我还是穿上了防护服。
我告诉自己,再坚持一下。等攒够钱,就能换个大一点的房子,就能让孩子上更好的课,就不用让林梅每天算着菜价过日子。
那时候我以为,只要赚得足够多,缺席的日子都能补回来。
后来,事情结束得比所有人想象中都快。
检测点陆续撤掉,临时人员开始解散。
主管在群里发通知,说大家辛苦了,剩余工资会按流程结算。有人拿着最后一笔钱离开,有人回到原来的单位,也有人像我一样,不知道下一步该去哪儿。
我原来的诊所已经招了新人。
老板见到我,只说:“你现在回来,工资还是六千五,能接受吗?”
我站在门口,觉得这句话很刺耳。
几个月前,我一个月挣十万;现在,他告诉我只能拿六千五。
我问:“不能多一点?”
老板摇头:“现在样本量就这么多,大家都是这个标准。”
我没有再说话。
那天晚上,我回到出租屋,林梅正在整理女儿的书包。
她抬头看了我一眼,没有问我挣了多少,只问:“决定回去上班了?”
“嗯。”
“工资多少?”
“六千五。”
她手上的动作停了下来。
我以为她会失望,甚至会责怪我。可她只是把书包拉链拉好,说:“那就回去吧。”
我坐在沙发上,心里却憋着一股气。
“你不觉得落差很大吗?”
“当然大。”
“从十万降到六千五。”
“我知道。”
“少了九万四千三百。”
林梅把女儿的水杯放进书包里,转身看着我。
“那你想怎么办?继续等一个月入十万的机会?”
我没有回答。
她走到我面前,声音不大,却比平时认真。
“周成,你有没有发现,你记得每个月挣了多少钱,却不记得自己多久没陪女儿吃晚饭。”
我低下头。
“那几个月我们确实过得宽裕。”她继续说,“可你不在家,钱也不是全部。女儿发烧的时候找爸爸,找不到。她参加家长会,别人问她爸爸做什么,她说爸爸在外面穿白衣服。”
我张了张嘴,想解释当时是为了这个家。
可这句话我自己都说累了。
因为家需要钱,也需要一个真正生活在里面的人。
重新上班后,我每天早上八点到检验所,下午五点半下班。工作没有以前刺激,工资也少得可怜。
以前一天挣几千,现在一个月才六千五。
我有段时间很不适应。
买菜时,我会下意识看价格;女儿想报舞蹈班,我会先算一算余额;以前我给同事发红包很痛快,现在连点一杯饮料都要考虑。
最难受的是,别人还总问:“你以前不是挣很多吗?”
我不知道怎么回答。
那十万不是固定工资,是高强度、长时间、带着风险和补贴的临时收入。它来得快,去得也快。真正能留在生活里的,只有我后来攒下的那点钱,还有身体上的旧毛病。
我的手腕因为长时间重复采样,落下了疼痛。肩膀也总是酸,晚上睡觉时,耳边偶尔还会响起人群催促的声音。
林梅劝我去看医生,我说不用。
她把药放到我桌上:“你以前为了挣钱不肯停,现在工资少了,也不代表你还要拿身体硬扛。”
我看着那盒药,突然觉得有些难堪。
原来我最舍不得的,不是那十万块钱,而是那段时间让我产生的错觉。
我以为自己终于变得很有价值。
只要我忙,只要我能挣很多,家里人就会需要我,别人就会高看我一眼。
可疫情结束后,检测点撤了,临时岗位没了,工资回到原来的水平,我才发现,那些数字并没有真正证明我是谁。
我只是完成了一段特殊时期里的工作。
工作有高峰,也有低谷。收入有涨有跌,但人不能只用收入来衡量。
有一次,女儿拿着一张画跑到我面前。
画上是三个人,手牵着手,旁边还有一个穿白色衣服的人。
我问:“这个人是谁?”
她说:“是爸爸。”
“爸爸为什么穿成这样?”
“因为爸爸要保护别人。”
我笑了:“那爸爸现在不穿了,还能保护别人吗?”
她认真想了想,说:“可以保护我们。”
那天晚上,我第一次准时陪她写完作业,又陪她下楼走了一圈。
回来的路上,她牵着我的手,说:“爸爸,你以后每天都回来吗?”
我说:“只要不是加班,就回来。”
她又问:“那你还会挣十万吗?”
我停了一下,说:“可能不会了。”
“那你难过吗?”
我看着她,诚实地说:“有一点。”
“那我把零花钱给你。”
她从口袋里掏出几个硬币,放在我手心里。
我一下子笑了,也一下子红了眼睛。
六千五百元,确实比十万少了九万四千三百元。
这个数字我不会忘。
它提醒我,收入下降不是一句轻描淡写的“回归正常”,而是房租、饭菜、孩子的学习和每一笔开销,都会重新变得具体。
但它也让我明白,有些东西不能用工资补偿。
那几个月,我拿到了十万,却错过了女儿的生日,错过了妻子最需要我的时候,也错过了很多本来可以一起度过的普通晚上。
现在,我每个月到手六千五。
我不再幻想靠一次机会翻身,也不再把“能挣很多钱”当成唯一的体面。
下班后,我会关掉手机,回家吃饭。
林梅有时还会问我,后不后悔那段经历。
我说:“挣钱的机会,我不后悔。可如果能重新来一次,我会少接几班,至少回家陪女儿过一次生日。”
她没有评价我,只把碗往我这边推了推。
窗外的灯一盏盏亮起来。
那一刻我忽然觉得,六千五百元虽然不多,却足够让我在天黑之前回到家。
而这一次,我没有把它当成失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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