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岁那年,法庭上出现惊人一幕。被告席上的年轻人满脸笑容,冲着法官开口:“判我死刑,谢谢。”整个法庭霎时安静下来。法官没有准许,死缓改判无期,他被押进监狱服刑。
这个年轻人叫马金库。刚入监那阵子,他几乎不开口,每天准时起床、出工、吃饭、睡觉,动作机械得像上了发条。同监舍的老犯人凑过去搭话,问了半天没回音,低头一瞧他的耳朵,咂了咂嘴:“聋子?”他叠衣服的手停了半秒,接着继续叠。
监狱把他分到缝纫车间。第三天,他已经能独自踩电机干活,线头修剪得干干净净。民警问他是不是以前学过,他摇头。夸他手巧,他不吭声,转身把成品一件件码整齐。
入监一个月,母亲的信到了。信纸很短,满纸报平安,唯独最后一行字迹发花,像被水打湿过。他把信折好压在枕头下,夜里脸冲着墙,半天没翻过身。第二天进车间,他多赶出两件活。
年底监区办文艺汇演,老犯人把他往台上推,他径直走到墙角坐下,直到散场。第二年春天亲情会见,名单上印着他的名字,他提笔在“放弃会见”一栏画了勾。民警劝他:“你母亲申请三回了。”他盯着自己的手指,依旧摇头。
当晚他做了个梦。梦里六岁的自己,被一个陌生女人蹲身抱住,那女人衣服上有股肥皂味。他睁眼时天还黑着,一直熬到起床铃响。
车间调来个新犯人,干活总耍滑。组长批评两句,对方梗着脖子顶撞:“都判无期了,还较什么劲?”角落里的马金库头一回主动出声:“无期也能减刑。”年轻人呛回去:“减出来也是个老头。”他不再接话,低头继续踩电机。
三个月后,母亲寄来第二封信,随信附着一张照片,她站在老房子门口,笑得十分勉强。信里写着继父过世了,如今她一个人生活。他捏着照片看了很久,指腹在边角反复摩挲。
次日,他找到民警:“我想报文化课。”
夜校从小学课本教起。授课老师很快发现他数学天赋惊人,一点就通。问起念到几年级,他答:“初一。”老师叹口气说可惜,他没接话,低头继续演算。
第三年,法院裁定减刑,改判二十五年。宣判那天他面无表情,监友纷纷道贺,他点点头,接着整理床铺。
母亲再来信,说想亲自来见一面。这一次,他同意了。
会见日,他坐在玻璃一侧,看着母亲被人搀扶着走进来。老人头发全白了,抓起电话的手抖个不停。“金库……”一声刚出口,眼泪就下来了。他握紧话筒,听着那头反复念叨“妈对不起你”,嘴唇动了动,末了只说出四个字:“保重身体。”
会见时间到,他放下听筒,朝玻璃那边深深鞠了一躬。转身离开时,身后传来母亲喊他名字的声音,他没有回头。
回监舍路上,民警问下次什么时候会见。他答:“明年吧。”民警叮嘱:“多聊几句,你妈岁数大了。”他点头应下。当天夜里,他写了封信:“妈,我在这里挺好。别寄钱了,你自己用。冬天多穿点。”
车间那个年轻人再度偷懒,他走过去站定,一言不发地盯着对方。年轻人被盯得发毛,嘟囔着回到工位。组长走过来说了声:“谢了。”
高墙外,北京的春天又到了,柳树冒出新芽。他踩动电机,布料在针下匀速前行,线头剪得干净,衣服叠得齐整。做完手头最后一件,离开饭还有半小时,他掏出课本,接着解昨天没算完的数学题。
那个曾经笑着求死的人,如今正用一针一线,把自己重新缝回这个世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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