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北随州古墓挖出173颗玻璃珠，一测成分竟来自埃及

判断核：战国贵族脖子上挂的「蜻蜓眼」珠子，是从埃及、两河流域一路传过来的进口货。更狠的是，没多少年中原工匠就自己烧了出来。

结构变体：双线对撞

核心证据：曾侯乙墓出土173颗蜻蜓眼玻璃珠，钠钙玻璃与铅钡玻璃分属两个体系，战国中晚期中原已能仿制

一九七八年，湖北随州擂鼓墩挖开一座战国墓。墓主人的棺里，散着一百七十三颗珠子，铺在脖子和身上，每一颗珠子上都嵌着一只圆圆的「眼睛」。这批珠子后来有了个名字，叫蜻蜓眼。

曾侯乙棺里那批珠子，每一颗都嵌着一只眼睛

先看这种珠子长什么样。它是在一颗单色玻璃珠的母体上，嵌进另一种或几种颜色的玻璃，做出同心圆的花纹，一圈套一圈，像蜻蜓的复眼，后人就叫它「蜻蜓眼」。曾侯乙墓是一九七八年发掘的，墓主是战国早期曾国的一位诸侯，下葬的年代大约在公元前433年前后。这座墓的墓坑埋在地下，总面积220平方米，分东、中、西、北四室，出土文物一万五千余件，光一套编钟就有65件。173颗蜻蜓眼，铺在墓主棺内，贴着身体放着。

这种眼纹不是中原自己想出来的。它最早出现在古埃及第十八王朝，灵感来自古埃及人信奉的荷鲁斯之眼，埃及人把它当护身符，相信眼睛能辟邪。这套花样后来沿路传开，最后落进了随州一位诸侯的棺里。更让人意外的是，没过多少年，中原的工匠就照着它，自己烧了出来。

一条线：埃及与两河流域的珠子，走了差不多一千八百年才到中原

考古界公认，世界上最早的玻璃诞生在公元前2300年前后的美索不达米亚，也就是今天的伊拉克、叙利亚一带。从玻璃诞生到曾侯乙下葬，中间隔了差不多一千八百年。

珠子走到中原，靠的是买卖，也靠游牧民族的腿脚。春秋末期到战国初期，西亚的玻璃珠饰经中亚游牧民族做中介，作为商品卖进了中原。游牧的人在草原上迁徙，身上戴着这种嵌眼睛的珠子，一边当护身符，一边当能换东西的硬通货。考古学家林梅村在《丝绸之路考古十五讲》里，复原出一条路线，珠子从费尔干纳出发，经新疆、山西、河南，最后到湖北。

出土这类珠子较早的几座墓，一处是河南固始的侯古堆1号墓，一处是洛阳中州路的战国墓，再就是湖北随县的曾侯乙墓。它们的共同点是，出土地点都在当时的高等级墓葬里。这类珠子常见的直径在1.3到2.1厘米之间，差不多是一个成年人指甲盖的大小，握在手里，能盖住半个指节。

另一条线：中原工匠换了配方，自己烧了出来

珠子到底是什么做的，靠眼睛看不出来。二零一四年起，中国科学院上海光学精密机械研究所科技考古中心，联合湖北省博物馆、湖北省考古研究所，用便携式仪器对曾侯乙墓的这批珠子做了原位无损检测。测出来的结果很干净：这批珠子属于钠钙硅酸盐玻璃，着色和乳浊用的是锑、锡一类的化合物，跟当时西方玻璃的配方和做法是一路的。

对比物也有。中原自己烧的玻璃，是另一套体系。战国时兴盛的是铅钡玻璃，越王勾践剑上镶的那块蓝色玻璃，就是铅钡玻璃。钠钙对铅钡，两套配方，两个来路。考古学有个说法，同构同源，异构异源，成分不一样，源头就不一样。玻璃这门手艺，本来就不是中原最早发明的，世界上最早的玻璃出在西边，可中原一旦上手，就走出了自己的路子。

楚地的人先接住了这批珠子。楚人好巫，凡事都要问神灵，眼睛里能辟邪的说法，正好对上了他们的念头，所以多彩的玻璃珠在楚地格外受欢迎。到了战国中晚期，中国已经能造出外观和西亚玻璃相似、成分却完全不同的蜻蜓眼和玻璃管饰。中原缺做玻璃要用的苏打，工匠就换上氧化铅和氧化钡当助熔剂，烧出自己的珠子。出土地点集中在湖南、湖北、河南。《楚辞》里「长余佩之陆离」的「陆离」，说的就是这类多彩玻璃珠，而「陆离」这个词，几乎只在楚地的文献里露面。

两条线撞在一起，撞出一条比丝绸之路更早的路

一条线从西往东，一条线在本地生根，两条线在一座诸侯的棺里撞上了。有的学者把这道珠子走过的路，叫作「玻璃之路」。张骞通西域是公元前138年的事，而这批珠子进中原，要比那早出好几百年。到战国中晚期，蜻蜓眼已经不只出现在高等级墓葬里，各阶层的墓里都能见到，集中出土的地方，正是楚国故地。一件原本挂在别人脖子上的进口货，就这样被楚地的工匠接过来，换了料，改了工，成了自己手里的东西。

所以回到最初那颗珠子。一个中原工匠，手上没有苏打，也没有现成的配方，看到的只是一颗别人做好的玻璃珠，一颗握在手里、盖住半个指节的珠子。他没打算一直从别人手里买，换掉原料，改掉配比，把珠子烧成了自己的。

今天被卡住的那些材料、配方和工艺，回过头看，走的还是同一条路。你觉得，这种换配方的本事，是不是比单纯把东西买回来更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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参考来源

· 湖南省博物馆《蜻蜓眼琉璃珠》https://www.chnmus.net/sitesources/hnsbwy/page_pc/clzl/zlhg/hxwmzyhnwwzbz/debfjzjy/dedyjzbbpsyfs/articlefc7885801f6945a9a28fd6d20f771634.html

· 洛阳市文物局《玲珑澄澈 缤纷东西：中国考古发现的国产玻璃和进口玻璃》https://wwj.ly.gov.cn/2025/12-15/983206.html

· 中国科学院上海光学精密机械研究所《中科院上海光机所等在曾侯乙墓蜻蜓眼玻璃珠的科技研究中获进展》https://shkjdw.gov.cn/c/2014-08-05/494834.shtml

· 随州市人民政府《随州地区2400年前与北非西亚有经贸往来》http://www.suizhou.gov.cn/xwdt/szyw/202001/t20200106_674005.shtml

· 湖北省图书馆《擂鼓墩墓群》http://data.library.hb.cn:8001/aly/szs/201711/t20171129_363589.shtml

· 荆州日报《"蜻蜓眼"与"骆驼灯"楚国开放经济的探索之光》http://news.cnchu.com/jzrb/pc/html/2025-07/04/nw.D421000jzrb_20250704_1-A007.ht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