俗话说,“路遥知马力,日久见人心。”可有些人心,见着了反倒更让人犯嘀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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头一个月,我妈电话里说这人不错。饭软烂,盐少,晓得她血压高。早晚扶她下楼、泡脚、分药,半夜听见动静还起来扶她上厕所。第二个月,他把阳台收拾了,种了几盆花,说养花解闷。第三个月,带我妈去公园看人下棋,他认识的人比她还多。第四个月,我妈说话声音都大了,以前蔫蔫的,如今说起赵师傅今天做啥菜,语气里带着劲。半年后我回去,推门一看,我妈胖了,脸红润,头发梳得整齐,站起来走了两步,拐都没拄。赵师傅从厨房探头叫了声姐,脸上有了肉,蓝夹克换成了灰色卫衣——我妈给他买的。
那天夜里我睡次卧,听见我妈那屋有说话声。我妈说以前你那个厂,他说车间有个老李,跟你一个姓。我妈说老李怎么了。他说退休第二年走了,心梗。我妈说哎呀。他说所以得注意身体。全是家常话。我站了会儿,回床躺下了。
后来电话照打,我妈总说挺好。可有回说着说着忽然没声了,我问怎么了,她说没事,刚才赵师傅倒水,忘了说到哪。挂了电话,我坐办公室里,觉得哪里不对。
上个月我请假回去,没提前说。到家门锁着,等了四十分钟,我妈进来,后头跟着赵师傅,一个攥着药袋,一个提着菜。看见我,俩人都愣住。我妈说是你。我说嗯。
晚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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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收拾床头柜,翻出个铁盒子。里头一沓检查单,最早三个月前的,肾功能、肝功能、血常规、心电图,最后一张上周的,写着:疑似药物性肝损伤,建议进一步检查。我举着单子推门进去。我妈看了一眼,没说话。我说这怎么回事。她说降压药吃久了,肝受影响,换一种就行。我说那怎么是疑似药物性。她说大夫都这样吓唬人。我说赵师傅知道吗。她说他知道,他带我去的。
第二天早上赵师傅起来做饭,看见我坐沙发上,愣了一下。我说赵师傅,我妈那些检查是你带她去的。他说嗯,阿姨不让说。我说她不让就不说?他低下头。我说我不是怪你,我是谢你。但你得告诉我。他站了一会儿,把锅铲搁下,说姐,阿姨那个肝,不是吃药吃的,是吃保健品吃的。推销上门,说进口的治百病,阿姨信了,吃了三个月。他发现时已经晚了,带去医院一查,肝指标坏了。保健品全扔了,也报了警,上个月的事。我说你怎么不跟我说。他说阿姨怕你担心。我说那你现在为啥说。他说你昨晚倒了两杯水。
我盯着他。我说赵师傅,你跟我妈到底什么关系。他不接话,好半天才说,姐,我就是个保姆。我说那检查单家属签字那栏,签的是你名字,三次。他脸白了,说阿姨让我签的,说你们远,不想麻烦你们。我说你五十二,她七十三。他低下头,两手攥着围裙,说姐,我什么也没图。
我信吗?我不知道。可看着厨房里的降压药和肝泰乐,看着客厅那两杯被我倒掉的水,我觉得有些事,比我信不信更重要。
那天下午我把我妈送医院办了住院。赵师傅跑前跑后,扶她在走廊里走。走廊尽头有阳光,照在俩人身上,暖烘烘的。我给我弟打电话,他说那我回去。挂了电话,赵师傅扶我妈回来,掖好被子,站床边看着我,说姐你回去歇着,我守着。我说不用,今天我守。他出去买饭,回来搁下也没走,坐走廊椅子上,隔着玻璃看我妈。
我出去时经过他身边,说赵师傅,回去歇着吧。他说不用,坐会儿。走到医院门口,我回头看,走廊灯亮着,他弓着背坐在那儿,两手搁膝盖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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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世上,有些陪伴说不清名分,有些签字担不起名头,可真到了病床前、深夜里、那杯倒掉的水里,谁真心谁假意,其实早写明白了。人老了,图的不就是有个人,肯在走廊里为你亮着灯、坐着等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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