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北
看到刘欢去世的消息时，起初不相信。
这些年，手机上关于名人去世的消息真假难辨。旧照片配上黑白边框，一段多年前的采访剪出十几秒，标题写得惊人，转发的人却未必看过日期。
我又查了几个出处，确认消息是真的，才把手机放下。
心里一时说不上什么滋味。
第二天，手机上出现了不少关于他的旧视频，点开一段早年的演出，熟悉的声音传出来，才想起自己听刘欢唱歌，已经将近四十年了。
小学时，学校有过一次上台演唱的机会，我唱的是《少年壮志不言愁》。
那时候对歌词里的许多话并不理解，只觉得这首歌唱起来有劲，到了高音处，得提前吸足一口气。站在台上，最担心的就是第一句起高了，后面接不上。至于那次唱得究竟怎么样，早已记不清，紧张的滋味倒还记得。
一九九〇年北京亚运会，《亚洲雄风》在电视里反复播放。那时的中国，能举办这样一场大型国际体育赛事，是件让人兴奋的事。学校里也唱这首歌。许多年过去，那句“我们亚洲”仍然能让人想起当年电视里的运动场、鲜艳的旗帜和看台上的人群。
九十年代，电视剧成为家里最常见的消遣。到了《水浒传》播出时，《好汉歌》随着片头响起，声音一下子把人带进了那个热闹粗犷的世界。
那是一九九八年，我刚从部队复员，家里刚住进父亲新集资的房子，一家人坐在客厅里看电视。如今剧情已经记不清多少，倒还记得那间新房子，以及父亲那时身体还好，和我们一起过着平常的日子。
二〇〇八年北京奥运会开幕式，刘欢与莎拉·布莱曼合唱《我和你》。
那一晚，巨大的体育场里灯光明亮，来自世界各地的运动员陆续入场。面对这样盛大的场面，他唱得却很轻。电视机前的我也已经走到另一个人生阶段。看着屏幕，听着那首歌，只觉得时间过得真快。
这些歌曲原本分散在不同的年月里。直到这次刘欢离世，我才把它们重新想在一起。
小时候上台唱歌的紧张，亚运会期间电视里的热闹，刚复员时住进新房子的日子，还有奥运会开幕的那个夜晚，都已经过去很久。平常未必想得起来，这几天却随着旧演出的视频，一件件回到了眼前。
我接着翻看有关他的报道。
从前只知道他是歌手，后来才渐渐了解，他长期在大学任教，也出资扶持年轻的原创音乐人。那些学生、那些尚未成名的创作者，与我这样的普通听众，对他的了解大概很不一样。
报道里还提到，他生前希望丧事从简，不举行遗体告别仪式和追悼会。
读到这里，我把手机放在桌上。
窗外有人说话，楼下的汽车发动起来。屋里和平常没有两样。刚才看过的那些视频还留在手机里，随时可以重新打开。
只是这一次，再看到刘欢站在舞台上的画面，我会多停留一会儿。
我又打开了一段旧演出。
镜头先扫过台下的观众。有人站起来鼓掌，前排还有人跟着节奏轻轻晃动身体。随后镜头转向舞台，刘欢握着话筒，等待伴奏响起。
我看着屏幕。
他抬起头，准备开口唱歌。
视频继续播放，我没有划走。
作者：藏贵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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