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志国：观壶口瀑布

10月3日上午，按照导航引领，我们从吉县出口下高速，随后沿黄河1号旅游公路朝着山西黄河壶口瀑布景区行进，渐渐驶入黄土高原深处。
吉县历史悠久，春秋时叫屈邑，秦朝设立郡县时叫北屈县，后来反复置郡设州，不断换名字，民国时因境内有座从未发生过兵灾匪患的吉山，改名吉县。如今，这里人口不多，大约有11万。该县位于山西省临汾市西部，吕梁山南端，黄河中游东岸，壶口瀑布就在吉县壶口镇（与之对应的黄河西岸同样有个壶口镇属陕西省宜川县）。

随着山势在高低起伏的坡道上蜿蜒前行，有时走在深不见底的谷畔，有时走在黄土陡立的崖下，有时要过连续的急弯，脚在刹车油门之间频繁变换。导航也不失幽默，对我们说：今天走完了所有弯路，以后皆是坦途。好在车辆并不多，迎面而来的车更少。1号公路不能开快车，正好可以欣赏道路两侧的风光。国庆时节，秋意渐浓。路边不时有各色野菊摇曳，道旁林木被秋风染上斑斓色彩，一层一层的梯田里玉米多数已经收获，只留下干枯的茎秆。路旁有很多苹果园，累累绯红果子压弯枝条，一片连着一片，连绵不断，仿佛彩霞跌落人间。独特的地理环境，深厚的黄绵土滋养，持续的黄河水汽浸润，让吉县苹果名扬天下。收获时节，空气中弥漫着香甜。有些老乡把新采的果子摆在路边，不时有车辆停下选购。
途中经过克难坡，看到一个牌子指示：抗日战争第二战区司令部旧址。大李查查手机，阎锡山曾将国民党第二战区司令部和山西省政府等首脑机关搬到此处办公，这里一度成为山西的政治军事经济和文化中心，被称为“小太原”。国共合作抗日期间，八路军总司令朱德兼任第二战区副司令，曾两次到吉县会见阎锡山。我们无暇前去观瞻，直奔壶口瀑布。

开累了，在路旁一处停车点小憩，顺便观景。老赵对我说：你看那一片高地，四边陡峭、中间平坦，这种地形叫“塬”；远处那个顶部浑圆、斜坡较陡的丘陵叫“峁”；那条伸向远方、中间鼓起来的长岭叫“梁”。这些因雨水冲刷而成、沟壑纵横高低起伏的地形是典型的黄土高原地貌，是大自然雕刻出的精彩画卷。拽着树枝和荒草，登上一个高丘，远远望去，一条土黄色的带子在峡谷间飘荡，不用说，那就是黄河，两侧的山头植被并不茂密，露出一道道灰白色的印痕。壶口瀑布马上就要到了，我们赶紧再出发。

时间不长，车子开进晋陕大峡谷，隔窗可见宽阔的黄河在山间汩汩滔滔，两岸山顶植被稀疏，下方红褐色山岩裸露，那大概是千万年间黄河水冲刷的印痕。再往前，车辆越来越多，有一处路边停了一长溜车，约有二十辆，一群人隔着网状铁栅栏向内观望。道路狭窄，我们的车只能缓缓通过，隔窗张望，里面西侧浑浊的河水奔流，东侧河床大片裸露，几道小水流上架设桥梁，桥栏上五星红旗迎风招展，桥上往来游客人头攒动。小李说：到了到了，这里就是壶口瀑布，只是咱进不去。我看一下导航，那个地方距离游客中心还有2.5公里。

我们停好车，随着长长的队伍等候接驳车，坐景交直达壶口瀑布。下车时，广播里唱着“都说你的旗帜不褪色，都说你的歌声永不落…...”，听着《祝福祖国》，穿过彩带飘扬的“我爱你中国”国庆长廊，发现来到的正是刚才栅栏外看见的那个有桥的地方。此时瀑布的轰鸣声早已如同雷震，黄河两岸红旗漫卷，瀑布两侧人如潮涌。我们迫不及待地走近，想一睹瀑布真容。瀑布观景平台有栏杆围着，里三层外三层密密匝匝全是人，只能等有人出来了，见缝插针挤进去。

黄河从昆仑山发源，一路吸纳细溪小河支流，逐步壮大，经过几千里艰难跋涉，奔腾而来，瀑布北边的上游宽约400米，像黄缎子一样铺展于床滩的大河，到壶嘴处一下子被岩石压缩到40米左右，真的是“千里黄河一壶收”。这一收可不打紧，从容流淌的河水瞬间湍急崩流，凶狠地砸向下方，声响如龙吟虎啸，似战鼓齐鸣，撼人心魄，催人奋进。瀑布下端激流翻涌，浪花飞溅，浊浪滔天，水雾升腾，宛如蛟龙戏水，气壮山河，蔚为大观。天长日久，猛浪激奔的水流，自己开挖出了一道十里龙槽。河滩里有一处洞穴可以通到瀑布下方，站在龙槽边仰望瀑布，更能真切体验“黄河之水天上来”。我们换了几个地方观瀑，把东西两侧的景致都看个遍拍个够，最后发现手机屏幕上蒙了一层泥灰，原来升腾而起弥漫河道的水雾中尽是细碎泥沙。顺便抹把脸，脸上也满是沙尘。

据景区工作人员介绍，瀑布位于晋陕峡谷中段，落差约30米。所在景区归山西和陕西共有，两侧各有一个壶口镇。先秦古籍《尚书·禹贡》记录，“既载壶口，治梁及岐。”大意是说，壶口的工程已经结束了，便开始开凿梁山和岐山。学者考证，大约公元前770年，这个瀑布在据现今位置南边大约5000米的孟门附近，传说大禹治水就从孟门开始；成书于唐朝元和八年（公元813年）的《元和郡县志》载，壶口距孟门1660米；近年综合观测记录，瀑布平均每年向北位移约1-2米。所以说，明年看到的壶口瀑布与今年所见并不相同。这正如古哲学家所讲：人不能踏进同一条河流。不过，他所说的只是河水不是原来的河水。壶口瀑布却是连河水带河底全部变了模样。再说玄乎一点，今年的你和明年的你肯定也不完全相同，最起码年龄增加了一岁。

此时，我又想起纪晓岚在《河中石兽》所记：沧州南面，临河一座寺庙，山门前立两尊石兽。年深日久，风吹雨淋，山门倒塌，石兽沉入河底。十余年后，寺内僧人重修寺庙，顺流向下游捞石兽，找了十多里无果。一位讲学家认为石兽沉在原地被泥沙掩埋，而一位老河兵却说应到上游寻，最终在上游数里外找到了石兽。问其缘由才知，沙轻石重，水把石兽迎水流一端下边的沙冲走了，形成一个坑，兽向逆流方向倒，就这样慢慢逆流而上了。

那么，壶口瀑布又不是石头，咋会往上行呢？工作人员解释，壶口瀑布并非“逆流而上”，而是向上游方向后退，这一现象在地质学上称为溯源侵蚀。壶口一带河床岩层软硬相间，上层是坚硬的砂岩，下层是较软的页岩和泥岩。黄河水含沙量大，从30来米高处倾泻而下，跌水处水流速度最快，势能转化为巨大动能，水流持续冲刷、磨蚀瀑布下方的软岩层，将其逐渐掏空形成坑穴，上方坚硬岩层失去支撑，形成悬挑结构，悬挑的硬岩层因重力作用断裂、崩塌，瀑布陡崖向上游方向后退一段距离，循环往复，瀑布持续向上游迁移。简言之，就是瀑布冲塌了水下岩石，造成瀑布上行。

瀑布能退到哪里去？会不会最终消失？我不好意思追问工作人员，也不希望这样磅礴大气震憾人心的瀑布消失。或许，退到一定位置，遇到坚不可摧的岩石，瀑布就固定下来了呢。

黄河是华夏文明的摇篮，是中华儿女的母亲河，抗战时期的歌曲《黄河大合唱》就是以壶口瀑布为灵感创作，发出了“风在吼，马在啸，黄河在咆哮”的呐喊，发出了“保卫黄河，保卫华北，保卫全中国”的怒吼，激发了中华儿女的昂扬斗志，凝聚成了不可战胜的民族力量，最终打败了凶狂残暴的日本侵略者。

景区裸露的坚硬河床上，搭建有《黄河大合唱》露天舞台，一直有游客在那里即兴表演。听着那意境雄浑震撼人心气冲霄汉的歌声，望着那风卷浪淘澎湃作响无比壮观的瀑布，我想：走进新时代，全国人民还应高唱《黄河大合唱》这样鼓舞人心奋发图强的歌曲，凝聚起民族复兴的磅礴力量，推动中国这艘大船，破浪远航，驶进世界舞台中央。

作者简介：李志国，河南省南阳社旗县饶良镇人，喜爱读书散步，现在社旗商务部门工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