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0年,侯勇通过华大与东南大学联合培养项目来到华大。16年来,他经历了单细胞技术从0到1的研发,也曾外派欧洲,推动国产测序仪和时空组学技术走进国际顶尖机构。如今,作为华大基因CEO,他对“华大凭什么”的回答,始终围绕几个关键词:第一需求、大目标导向、第一性原理、工具自主、系统管理、AI与国际化,以及基因科技普惠。
在这场对话中,侯勇从个人成长、科研转化、产业实践和未来战略出发,讲述了华大如何把前沿生命科技从实验室带到医院、带到普通家庭。
编者按:
华大凭什么能让本科生在国际顶尖期刊发表论文?这是当时最吸引我的原因
问:2010年,您通过华大与东南大学的联合培养项目来到华大。当时是什么吸引您加入华大?
侯勇:当时应该是我正好在实验室里面做一些本科的创新课题,然后刷新闻刷到华南理工的本科生在《自然》杂志上发表了论文。
我仔细读了一下新闻,发现学生是在华大发表的文章。特别巧的是,应该过了两个礼拜,华大就去东南大学招收联合培养的学生。
算是机缘巧合。我觉得最吸引我的,是在那个时候,国内高校,特别是在生命科学里面,高水平文章普遍还不太多的时候,华大凭什么能够让本科生在国际顶尖期刊上发表论文?我觉得这个可能也是当时最吸引我的一个原因。
“三好”文化和“基因科技造福人类”使命,深深吸引着我
问:您在华大已经16年了。是什么让您一直留在华大、认同华大?
侯勇:最开始来到华大,可能更多是想从事科学研究,去做一些前沿科学的探索。但后来,特别是接触了华大越来越多的文化和价值观之后,我发现它跟我自己的三观比较契合。
比如说,最吸引我的一个文化,是我们常讲的“身体好、学习好、工作好”。这个排位其实很重要。对于每个人来说,身体好排在第一都是最重要的。首先是身体好,然后是学习好,让自己不断提升,最后才是工作好,希望工作能够对社会有一些贡献。
第二个深深吸引我、让我能够留下来的,是华大集团董事长汪建老师讲的华大愿景——“基因科技造福人类”。我们不是为了做研发而做研发,也不是为了发文章而发文章,而是希望用我们的技术、我们的科学发现,去解决一些当下共性的、也是人类根本需求相关的问题。
从科研到商业,第一性原理和系统管理是最重要的训练
问:从单细胞技术研发,到派驻欧洲推动商业发展,这两段经历如何帮助您带领华大基因走向下一个阶段?
侯勇:我差不多经历了10年左右的研发和科学研究。这一段经历对我塑造最深的,是汪老师经常讲的“第一性原理”。
我们在看很多问题的时候,还是要坚持回到本质,特别是回到科学的第一性原理。比如在从科研到产业转化的过程中,我们会遇到很多问题,但越是在这种时候,越要抓住问题的根本。
也就是说,要从病人的需求出发,从疾病本身的系统出发,去思考我们应该如何进行产品设计、产品研发、产品包装以及产品上市。我觉得这一点对我影响很深。
第二个对我影响比较深的,是在欧洲的这段经历。并不是说只要有技术,就一定能够把一个产品或者一个商业模式跑通。尤其是在海外,除了技术本身之外,本地化、合规、资质体系以及本地管理,都会成为影响这项技术最终能否在商业上成功的关键要素。
这些经历也影响了我后来管理华大基因的方式。特别是现在,无论是在国内合规开展业务,还是在海外拓展业务,我都会更加强调一种系统思维:要跳出原来单纯技术导向的视角,更多地从市场准入、合规要求、本地运营,以及最终商业闭环的角度去考虑问题。
国产测序和时空组学走进欧洲顶尖机构,那一刻觉得一切都值了
问:在华大的这些历程中,有哪些时刻让您感觉“我做的一切都值了”?
侯勇:有一个案例和我被派到欧洲的经历有关。
最开始2019年外派过去欧洲,我们整个团队大概只有10个人。那个时候,国产测序仪实际上还没有真正出海。我也是刚刚从科研转到商业化,心里完全没有底:华大的设备技术、华大的装备,到底能不能被欧洲市场认可?
后来真正让我深刻感受到我们战略上的引领性以及自身实力的,是我们的时空组学和基因测序方案,能够在欧洲几个顶尖高校和机构落地。比如瑞典的卡罗林斯卡医学院、德国的夏里特医院、英国的帝国理工学院。当这些技术和方案真正进入全球顶尖实验室的时候,我在那一刻会特别强烈地感受到:前面这十几年的努力,真的是非常有价值的。
AI与国际化,
是支撑华大基因战略转型的双轮驱动
问:您提出“AI与国际化”将成为支撑华大基因战略转型的双轮驱动。底层逻辑是什么?
侯勇:科学研究、科技服务、医学服务和人人服务,这四个阶段我们一直在坚持推进。
特别是在AI大模型出现之后,我们会发现,这类新技术能够让这四个阶段之间的转化变得更加高效。华大基因本身其实已经搭建了一个非常好的转化模型,而我们的优势又在于长期积累了大量多组学数据。
如果华大基因能够把AI技术和生物技术结合起来——有时候我们也把它称为“BI”——这种结合将会大大加速我们以“三发三带”模式开发新技术,并进一步把新技术应用到临床和医学服务当中。
第二个方面是国际化。如果华大基因下一步希望继续推动“基因科技造福人类”,希望推动公共卫生的普及和普惠,那么除了在国内做好相应工作之外,也应该把目光放到中国之外更广阔的区域。
从第一需求出发,
是华大多个领域保持领跑的战略底层
问:从参与人类基因组计划,到精准医学、农业育种等赛道布局,华大为什么能在多个领域保持领跑?
侯勇:如果从战略布局来讲,核心还是之前汪老师总结过的“几个一”。其中让我印象特别深刻的,还是“从第一需求出发”。
其实我们可以看到,不管是精准医学、农业,还是现在正在探索的一些氢能,甚至量子方向,核心都离不开从人的第一需求出发。
什么是第一需求?比如,人首先要吃得饱。吃得饱就涉及农业,而农业生产效率就需要不断提升。
第二个方面,无论是精准医学,还是公共卫生,每一个人、每一个家庭其实都希望少生病、健健康康长命百岁。比如无创产前基因检测,我们希望通过先进技术赋能,推动实现“天下无唐”;我们的地贫诊断,也希望通过技术赋能和民生普惠筛查,推动实现“天下无贫”。
先利其器和长期基础研究投入,
支撑华大持续产出高质量成果
问:华大为什么有能力持续产出这么多高质量、有影响力的科研成果?
侯勇:第一点,是因为汪老师经常讲“先利其器”。我们在基础工具上的投入其实是非常大的,无论是对应的研发,还是相关的科学研究,都是如此。
因为如果要持续保持在科学研究上的引领,就必须做到“工欲善其事,必先利其器”。从最开始的基因组组装技术、基因组生物信息分析技术,到后来的单细胞技术、时空组学技术,再到国产化、自主化的测序技术,以及多组学技术,这些技术平台的不断更新、不断积累、不断投入,在很大程度上带动了我们的科学发现和产业发展。
第二点也非常重要,就是我们长期坚持以大目标为导向的基础研究投入。
从实验室到普通家庭,
基因科技普惠正在一步步变成现实
问:华大是如何把基因科技变成普通人愿意用、用得起、信得过的产品和应用的?
侯勇:这个核心还是从第一需求出发,同时坚持普惠的原则。比如我们的无创产前基因检测。这项技术最开始研发出来的时候,成本和价格都还是相对比较高的。同时,在推广过程中还有一个很大的问题:这是一项全新的技术,很多医生,甚至包括国内最顶尖的医生,可能都从来没有听过。
当时为了解决这个问题,汪老师做了几个决策。第一个,针对孕妇不相信新技术的问题,我们还是从需求出发。举个例子,我们把检测和保险直接挂钩。这个过程,其实就是为了打消用户对新技术的抵触,帮助她们跨过心理接受的门槛。
另外一个办法,是因为新技术比较贵,并不是所有人都支付得起。所以我们在做保险的基础上,又和一些城市的民生项目结合起来。比如华大让利一部分,政府承担一部分,个人再承担一部分。
大目标导向、“三发三带”和大科学工程,是华大走到今天的关键
问:最后回到“华大凭什么”这个核心问题。如果用您的经历来回答,您会用哪些关键词概括华大走到今天的原因?
侯勇:第一个就是大目标导向。我们会有一个非常坚持的,甚至可以说是有一点固执、有一点执拗的大目标导向的凝聚力。
第二点是“三发三带”。我们其实是一个“创新科技”的范式,而不是简单的“科技创新”。从我们战略上涉及的很多项目、很多课题、很多方向来看,它们都是为了去解决一些根本性的需求。
在这个基础上,我们通过技术发明、科学发现、产业发展,以及“以任务带学科、带人才、带产业”的方式,推动整个科研和产业闭环。
另外一个关键词,是大科学工程这种组织方式。也就是通过大平台支撑,汇聚大资源、开展大合作,并在这个基础上形成大数据和大科学。最近我们又特别加上了人工智能,或者说生物智能,最终产出大模型和大的产业。
由基因组、多组学和生物智能带动的未来医学、未来健康,正迎面向我们走来
问:面向未来,您最希望华大在全球生命科学领域留下什么样的价值和印象?
侯勇:从我的本职工作角度来讲,我希望真正能够通过我们的大数据,通过我们对人工智能的不断投入,实现“少生几种病,多活几岁命”。我觉得这是一件非常了不起的工作。
现在我们看到,基因组、多组学和生物智能正在日新月异地发展,我们已经有充分理由相信,由基因组、多组学和生物智能带动的未来医学、未来健康,正在迎面向我们走来。
所以,我们也非常希望能够积极投身这一波浪潮,继续做好其中的弄潮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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