京城花问⑫｜菊花不是“一朵花”？北京市花为何是它？

秋日的北京，天高云淡，公园里的菊展如约而至。金黄、墨紫、雪白……人们举着手机，对着一团硕大的菊花感叹：“这朵开得真大！”其实，“菊花”并不是一朵花，而是一簇花。近日，新京报记者专访北京林业大学教授、国家林业和草原局菊花产业创新联盟理事长戴思兰，听她讲述菊花的“冷知识”。

据她介绍，在菊展赏菊并非当代人的专属福利，唐宋时期就开始流行办菊花会，古人还喜欢把菊花摘下来，插在头发或帽子上。

菊花为什么不是“一朵花”？

我们拍的那朵“大菊花”，为什么在植物学上不是“一朵花”？戴思兰介绍，大家平时看到的菊花大大的一团，往往以为它就是一朵花，其实它是好多朵小花挤在一起组成的一个大花团。这种结构在植物学上叫头状花序。

菊花头状花序结构。受访者供图

菊花最外围一片片漂亮的“花瓣”，其实都是一朵朵独立的小花，叫舌状花。它们色彩鲜艳、形状多样，是用来吸引昆虫传粉受精的。舌状花是单性花，为雌性花。

菊花圆盘中间密密麻麻的小圆点，也全是一朵朵小小的花，叫管状花，是两性花，形态相对简单，能产生正常花粉，授粉后可以结出种子。

这些小花全都长在同一个肉质花托上，紧凑地形成一大团。远远看上去，就好像是一朵硕大的鲜花。

向日葵的花也是同样的构造，外围黄色花瓣是舌状小花，盘心里的每一粒葵花籽，都来自中间一朵的管状小花。

春天里我们看到的梅花、桃花、杏花等才是真正的一朵花。这种花也称单花，具有花萼、花瓣、雄蕊和雌蕊。因此，菊科的花有的时候也被称为“假单花”。

名字里带“菊”，就都是菊花吗？

常见的大丽菊、波斯菊、万寿菊、雏菊，名字里都有“菊”字，它们都是菊花吗？

戴思兰解释，这些花都是菊科的植物，都具有和菊花一样的头状花序，虽然都有“菊”字，但它们不是菊花。仔细看它们的其他形态特征，会发现和菊花是不一样的，生物学特性也不同。

百鸟朝凤。国家植物园供图

菊花最早是用来观赏的吗？

菊花最初走进中国人的生活，并不是为了装点秋色。戴思兰介绍，菊花用途大致有三类。

一是记录时节和物候。菊花最早是用来昭示节令的。《夏小正·九月》记载：“鞠荣而树麦，时之急也。”将菊花开放和种麦的时间联系起来。《礼记·月令篇》记载：“季秋之月，鞠有黄华”。菊花一开，就代表秋天已经很深了，古人靠菊花开花判断季节，安排农事活动。

二是食用和药用。先秦至汉代，人们开始利用菊花的食用和药用价值。屈原《离骚》里“夕餐秋菊之落英”，写的就是吃菊花花瓣，这是最早用菊花表现独立于世、不随波逐流的高洁品格。《神农本草经》把菊花列为上品，认为它可以明目、清火，长期服用能够轻身健体。在民间习俗中，花瓣不仅可以直接食用，还可以用来酿造菊花酒，是重阳节的特色饮品，古人相信喝菊花酒可以祈福长寿；民间还采摘菊花的花瓣做菜、泡茶等。还有人用菊花种子做成药枕，认为具有安眠的作用。

三是用于观赏。东晋陶渊明时代，人们开始在庭院里栽种菊花，菊花逐渐成为著名的观赏花卉。陶渊明“采菊东篱下，悠然见南山”是描写菊花最著名的诗句。这句诗首次写出了中国文人赏菊的高雅意境。

碧海英风。国家植物园供图

古人赏菊，有哪些有意思的传统？

戴思兰表示，古人赏菊，远不只是“看一眼”那么简单。

菊花大多在农历九月盛开，九月又叫“菊月”，九和久同音，有长长久久之意。重阳节也被称为“菊花节”，具有健康长寿之意。重阳节还有登高的习俗，登高和赏菊两件事常常一同进行。古时男女都喜欢把菊花摘下来，插在头发或帽子上。古人认为重阳簪菊，可以祈福平安，曾经是秋天里流行的装扮。

赏菊的时候，古人一定要喝菊花酒，相信其能够祛病、祈求长寿。同时用菊花花瓣制作糕点或菜肴。文人雅士相聚赏菊，还会吟诗作赋。《红楼梦》就描写过大观园众人赏菊，以菊花出题比赛写诗。咏菊、赞菊，借菊花抒发自己的情怀，是中国古代文人最典型的赏菊方式。

办菊花会从唐宋时期开始流行，大家把各式各样的菊花盆栽摆出来，比拼花型、花色，品评哪个品种最美，这就是最早的菊花展览。有些地方还会制作菊花灯，夜里点亮花灯，在灯光下观赏菊花，别有一番趣味。明清时期，民间还发展到堆叠“菊花山”“菊花塔”，把大量菊花堆成小山造型，十分壮观，全城百姓都来观赏游玩。

使用独本菊进行菊艺比拼的斗菊大赛，是一种极致的传统赏菊方式。戴思兰介绍，斗菊有三层意味：菊花形态变异多样，艺菊师能选出心目中最美的品种，本身就是一种审美；菊花之美能表现出来要依靠种植者的技艺，因此斗菊也是栽培技术大比拼；艺菊师会给每一朵菊花起一个充满文学意向的花名，这也是一种文化的传承。

墨王。国家植物园供图

象征高洁长寿的菊花为何与葬礼联系在一起？

如今，菊花常与扫墓、祭奠等联系在一起。实际上，在中国，菊花象征高洁长寿，当它远渡重洋后，在欧洲被赋予了肃穆的含义。戴思兰解释，这中间的差异，和花期、节令、文化传统都有关。

在中国，菊花在秋天开放，寒霜之中依然绽放。菊花花期晚，秋冬不凋零，古人联想为长寿、延年。秋天是收获的季节，因此菊花还有丰收富裕的寓意。很多绘画作品中把菊花、酒和螃蟹放在一起，寓意安居乐业，怡然自得的幸福生活。在广东方言中“菊”与“吉”、“花”与“发”谐音，菊花也是团圆吉祥、生活和事业蒸蒸日上的象征。另外，百花春天争艳，只有菊花独放深秋，陶渊明的诗文赋予它淡泊高洁、不慕荣华的人格象征。在中国，菊花用于节日观赏、文人吟咏、重阳雅事，从没有和死亡丧葬绑定。

在欧洲，常见的大朵菊花（秋菊）于18—19世纪从东亚传入欧洲。在欧洲，菊花的开花时间是在深秋，在诸圣节、亡灵节前后，欧洲人习惯去墓地祭扫、怀念逝者。这个时节大部分花都凋谢了，只有菊花耐冷、易栽培、花期长，适合摆在墓地，不易枯萎。久而久之，菊花就成了欧洲人扫墓、祭奠专用花。

“中国人祭奠亡灵的时间是清明节，这个时节根本没有菊花开放。因此在中国，菊花和死亡丧葬没有任何关系。”戴思兰说。

盘龙圣莲。国家植物园供图

菊花成为北京市花之一，背后有什么故事？

市花是一个城市的代表花卉，是城市形象的重要标志。近日，北京迎来月季、菊花“双市花”共同绽放的景象。

戴思兰回顾，上世纪80年代，北京开展市花全民评选，公众投票月季第一、菊花第二。陈俊愉院士提出不必二选一，建议月季和菊花共同成为北京的双市花。月季适应性强、群众基础广；菊花历史文化底蕴深厚。该建议被采纳，1987年，月季和菊花并列成为北京“姐妹市花”。

菊花花色和花型有多丰富？在观赏上有何推荐？

戴思兰表示，菊花的花色和花型都极为丰富，历来赏菊以色为先。

菊花品种花色多样，其中纯色品种包含黄、白、红、粉、紫，以及比较珍稀的绿、墨和泥金色；复色品种舌状花正反面颜色不同、一朵头状花序上有不同颜色的花瓣；渐变色品种花朵开放过程中舌状花颜色在不断变化。

菊花的花型千姿百态，是植物界花型变化最为多样的一种花卉。依据花朵直径可以分为大、中、小三类。依据花瓣形态分为平瓣、匙瓣、管瓣、桂瓣、畸瓣五种基本瓣型，在此基础上还会出现多种瓣型变异。依据不同形态花瓣的数量、组合方式、相对指向和相对长度等指标，细分为30多种花型。

在观赏上，独本菊花朵硕大，花色花型最为丰富，适合菊展欣赏；案头菊花径相对较小，品类多样，适合室内摆放；盆景菊多数使用小花类型制作，小巧玲珑，意境深远，是趣味高雅的园艺精品。多头菊、地被菊适合园林绿地成片观赏；艺菊可以观赏大立菊、悬崖菊、塔菊等艺术造型，用于大型菊花展览。菊花还可以切枝水养，用于插花布置或者扎成花束作为礼仪用花。

戴思兰还提醒，历来赏花以奇为美，菊花珍稀品种常常成为赏菊热点。赏菊要点有三：花色、花型均为奇特；种植技艺高超，能表现出品种特性，植株端正完整、干净、无病虫害；命名恰当，要能体现出品种特性、育种地域特点和育种人品位。

“不是花中偏爱菊，此花开尽更无花。”戴思兰表示，这或许就是菊花从深秋走来，一直开进中国人日常生活与精神世界的原因。

绿安娜。国家植物园供图

今年北京各大公园菊展有何看点？

2026年北京市菊花文化活动包括8个展区，分别是北京国际鲜花港、天坛公园、北海公园、国家植物园（北园）、陶然亭公园、紫竹院公园、东四街道办事处、世界花卉大观园。8个展区共展示菊花面积有300多亩，展示菊花新优品种有128个。

国家植物园（北园）展品涵盖国植云盏、玉酪凝霜、古道驼铃、柔粉凝脂、国植紫语、茜影浮秋等特色品种。紫竹院公园展出独本菊、悬崖菊等品种2万余株。北海公园集中展出全园自育品种，形成“期颐”“琼华”“太液”三大系列，其中期颐花羽、期颐瑶光、琼华夔龙、期颐瑶华、期颐凌霜等荣获第十五届中国菊花展览会新品种竞赛金奖。

新京报记者 张璐

编辑 白爽 校对 张彦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