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西
中秋前一天，许湛给我妈送了一箱临期食品。
六盒月饼，两袋核桃粉，明天全部到期。
我妈戴着老花镜，把日期看了两遍，还是笑着说：“他忙，记得我就很好了。”
半小时后，他的女助理晒出一套两万元的定制月饼。
他说，我值得最好的。
照片里，许湛正在替她系礼盒上的带子。
我把照片发给他。
他隔了很久才回：“小糖跟你年轻时有点像，我只是多照顾她一点，你别乱想。”
我盯着那句话：“所以她值得最好的，我妈只配吃你仓库里快过期的？”
“老人过惯了苦日子，不讲究这些。东西又没坏，你非要比什么？”
我没再回。
当晚，我把那箱东西放上了他家的中秋宴。
婆婆当场变了脸。
许湛压着火问我：“你非得让全家人都难堪？”
我点头。
“原来你们也知道，这种礼，拿出来丢人。”
发现月饼快到期的时候，我妈正在找剪刀。
许湛送来的纸箱用了两种胶带。
他没上楼。
只打电话让我妈下去拿。
二十多斤的箱子，她一个人从四楼抱了上来。
我赶到时，她的手还在抖。
“你怎么不叫我？”
“就几层楼，喊你过来多麻烦。”
她把纸箱推到桌边，给我腾地方放包。
“小湛挺有心，知道我爱吃老式月饼。”
我拿起最上面那盒。
日期印在底部，黑色的一小行。
六盒，都是五仁。
我妈去年重新做了牙，咬不开硬果仁。
这件事，许湛知道。
我又去翻那两袋核桃粉。
同样明天到期。
箱底压着一张出库单，备注栏写着临期清货，收货人是我妈。
我捏着那张纸，没说话。
我妈倒先劝起我来。
“现在能吃。咱们今天拆一盒，明天拆一盒，剩下的……”
她说不下去了。
她把眼镜摘下来，拿衣角擦了擦。
“可能是下面的人拿错了。他这么大一个公司，哪能什么都亲自盯着。”
我把日期拍给许湛。
他很快回了一条语音。
“没错，仓库剩的，让她吃吧。你妈不是一直说外面东西贵，舍不得买吗？”
我妈就站在旁边。
她伸出去收拾纸盒的手，慢慢缩了回来。
我点开朋友圈，林小糖刚更新了一条。
九张图，正中间是拆开的月饼礼盒，订单截图上的金额格外显眼。
两万元。
另外一张照片里，许湛低着头，帮她把礼盒的缎带打成蝴蝶结。
我把截图发过去。
他还是那套说辞。
老人不讲究，东西没坏。
林小糖只是有点像年轻时的我，让我别乱想。
我妈没追问。
她只是弯下腰，把散在外面的食品一袋袋放回纸箱。
“知意，别为了我跟他吵。”
我蹲下来，按住她的手。
“妈，你想要这些东西吗？”
她看着我。
我又重复了一遍。
她终于摇头。
“不想。”
我把纸箱重新封好。
手机上，婆婆发来一张菜单，后面跟着一条语音。
今晚十个人，你早点过来。阿姨请假了，正好你在家也没事，把菜买了，顺便帮我把窗帘换一下。
我回她。
好，我会带礼物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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