关注 | 未成年人数字福祉，不止于“防沉迷”

10月10日是世界精神卫生日，各地学校和机构围绕青少年心理健康工作展开了多种活动。数字时代，青少年心理健康已经成为社会公共服务密切关注的议题。当前，应加快完善学生心理健康的整体性治理系统，促进未成年人数字福祉，进而更好地推进健康中国建设。

原文 ：《未成年人数字福祉，不止于“防沉迷”》

作者 |中国科学院心理研究所 郭菲

图片 |网络

现今，未成年人的人际交往、知识获取和情绪表达，都可能发生在数字空间中。数字技术不只提供信息和娱乐，也开始影响他们认识自我、理解他人和处理问题的方式；而技术更新迭代的速度，往往快于家庭、学校和社会调整教育方式与支持机制的速度，使未成年人置身于一个前所未有的数字化成长环境之中。自2024年1月起施行的《未成年人网络保护条例》，要求将网络素养教育纳入学校素质教育内容，并对防治未成年人网络沉迷作出规定。2026年4月，国家网信办等五部门联合发布《人工智能拟人化互动服务管理暂行办法》，进一步针对未成年人虚拟亲密关系、情感依赖和真实人际关系保护等问题作出规定。

数字生活：正在重塑未成年人的成长方式在数字交往中，社交媒体为未成年人提供了连接与表达的渠道，但算法推荐和点赞机制也提高了他人评价的可见性，可能影响部分未成年人认识和评价自我的方式。在与AI的互动中，拟人化设计让一些未成年人将AI作为倾诉和陪伴的对象。如果虚拟互动逐渐替代现实中的人际交往，可能滋生情感依赖的风险，并减少他们在真实关系中沟通和处理冲突的机会。类似的变化也出现在思考与表达中：当作业、观点乃至情绪表达持续交由AI完成时，未成年人独立思考、组织语言和面对现实问题的机会可能减少。此外，过度使用数字设备挤占睡眠、学习和线下活动时间，也会影响未成年人的身心发展。

不过，现有研究并未得出数字技术必然损害或促进未成年人福祉的单一结论，世界卫生组织2025年的一份报告也指出，技术使用与未成年人福祉之间既存在积极关联，也存在消极关联，二者还可能相互影响；处境不利的未成年人更易面临负面影响。这意味着，同一平台或同一种AI工具，对不同未成年人、在不同使用情境下，可能具有支持作用，也可能带来风险。因此，防沉迷仍然是必要的保护措施，但未成年人数字生活中的问题，并不只有“用了多久”，还包括“为什么使用”“如何使用”以及“使用之后发生了什么”。

数字福祉：从“单一行为”转向“成长生态”未成年人的成长，是家庭、学校、同伴、社区和社会文化等多重环境共同塑造的过程。如今，数字技术已经深度融入这一成长生态，渗透到亲子沟通、课堂学习和同伴交往之中。未成年人的网络使用也与现实处境密切相关：现实中缺乏同伴支持的未成年人，可能更多借助线上互动满足交往和情绪支持的需要；学习和生活中压力较大的未成年人也可能把数字空间作为调节情绪、暂时喘息的渠道。这样的使用是在补充现实支持，还是逐渐替代现实中的支持与应对，需要我们结合具体情境综合判断。因此，数字问题不能只从数字行为本身寻找答案。数字福祉关注的，正是未成年人在数字环境中的心理状态、关系体验与发展状况，以及数字环境能否与其现实生活和成长需要形成良性互动。

数字治理：从“防范风险”转向“促进发展”从数字福祉的视角看，治理不能只关注风险，还要为未成年人的健康发展创造条件。数字环境中的风险不能全部转移给未成年人及其家庭。平台的推荐机制和互动设计会影响未成年人的选择与体验。因此，平台应在产品设计中落实安全责任，减少诱导性使用和情感依赖风险，并针对极端情绪、过度依赖等情况建立提醒和干预机制。家庭和学校也不能简单要求孩子“少用手机”“不要沉迷”，而应将数字素养教育与心理健康教育结合起来，帮助未成年人理解算法、辨别信息、学会管理情绪和作出理性选择。同时，应在现实生活中提供稳定的情感支持和丰富的活动机会，使线上空间成为现实人际关系的补充，而不是唯一的出口。

制度建设也需要回应数字环境的持续变化。未成年人保护、个人信息保护和人工智能治理等规则，应在具体服务场景中相互衔接，并根据风险证据和使用情况不断完善。联合国儿童权利委员会第25号一般性意见指出，儿童权利同样适用于数字环境。各国在制定与数字环境有关的法律、政策、项目和服务时，既要保护儿童免受数字风险侵害，也应当倾听儿童诉求，尊重他们的意见。未成年人不只是被保护的对象，其体验和意见应通过政策制定、产品设计和效果评估等环节得到体现，使相关措施更贴近他们的实际成长需要。

从“防沉迷”走向“促福祉”的治理理念，旨在筑牢网络安全底线的同时，把数字技术更好地融入健康的成长生态。让未成年人既能借助技术拓展发展的空间，又能扎根现实，维持真实的人际关系、保持独立思考与自主成长的定力。促进未成年人数字福祉，是数字时代推进健康中国建设的重要一环。

文章为社会科学报“思想工坊”融媒体原创出品，原载于社会科学报第2021期第4版，未经允许禁止转载，文中内容仅代表作者观点，不代表本报立场。

本期责编：狄书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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