追光：视觉脑机接口的中国突破 | 两说

一片比蝉翼还薄的材料，植入眼底，不需要电池，也没有导线。它替失去感光功能的视网膜，重新接住了光。

10月15日国际盲人节到来前夕，我们一行拜访了复旦大学脑科学研究院的张嘉漪教授。她已经与复旦大学附属眼耳鼻喉科医院深度合作，用人工光感受器技术，成功为四例无光感患者完成人工光感受器植入手术。与马斯克的Neuralink往大脑里植入芯片不同，这项技术是将人工视网膜假体植入眼睛，不用外电源，不接电线，并且已经开发了第二代产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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视觉修复技术突破

给眼睛“补”上一块感光层

人类每天接收到的外界信息大约80%来自视觉。张嘉漪教授打过一个比方：“眼睛里的感光细胞凋亡了，就像相机里的CMOS感光芯片坏了。”

可人的视网膜怎么换？

团队的思路是：把一片极薄的光电纳米材料植入眼底，让它在光照下产生微弱的光电流，去激活视网膜上还活着的神经细胞，再把视觉信息送回大脑。

“摘掉眼罩之后，他立刻就有了光感的恢复。”张嘉漪介绍。跟心脏起搏器不一样，它不需要电池，也不用外接电线。规避了很多风险。

02

从氧化钛到碲

技术迭代有何进步？

实验室里，张嘉漪拿出那枚小小的材料给我们看：只有2毫米×2.5毫米。显微镜下，它一角被特意切出斜面，好让医生分清正反面，产生光电流、激活神经元。

第一代已让患者“重见光明”：术后10个月，有患者视力恢复到0.025，能感知家里的门窗和窗框，一位患者还“看到了家里的微波炉”。甚至团队发现，即使已经60多岁的人，大脑还存在可塑性。

但这一代的修复，还没有达到脱盲的标准，它规避了高成本和潜在的高风险，但是还需要进一步的提高分辨率。

于是有了第二代：碲纳米线阵列。2025年，成果以《碲纳米线视网膜假体增强失明视觉》为题登上《科学》。动物实验里，植入后的盲小鼠能分辨圆形和三角形。更意外的是，它还能感知近红外光，让人“看见”肉眼看不到的红外世界。

这份成果，来自张嘉漪/颜彪团队与复旦大学集成电路与微纳电子创新学院周鹏/王水源团队、中国科学院上海技术物理研究所胡伟达团队的三方联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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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个团队

如何在同一间实验室里“对上话”

医工交叉听起来很美，刚开始做起来却处处是坎。

“最开始我们三方是各自为战的。”张嘉漪回忆，问题很快出现了：材料这边物理表征明明很好，到了生物实验室却激活不了细胞，“就变成了一个各说各话的状态”。

转折点，是让不同专业的研究人员坐到生物实验室里跟着做实验。亲眼看过，才明白材料制备该往哪里改。三方必须在同一个物理空间里，协作才真正高效。张嘉漪透露：“各自的工具包都不太确定，在过程中遇到了由于学科交叉会产生一些新的问题，那这个问题如果单靠一个团队是很难解决，然后我们就把问题抛给几个团队，然后他们就说我有这个工具，我可以做，工具包就这么打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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响起的是手术室里的音乐

安抚的是众人的情绪

从实验室终于走到了手术室。在为患者做人工光感受器植入时，和张嘉漪合作的眼科医生放起了音乐。“大家立刻就放松下来。”她说，手术压力大，如果大家都绷着，氛围就是紧的。

最牵动她的，是患者的情绪。“他一开始很高兴，说我能看到光了；但又发现，很多东西还是看不到。”患者情绪低落时，团队也跟着反思，是不是自己还没做好？

05

一切只是序章

在张嘉漪眼里，让患者重见光影，只是开始。如何从看到光影，到看到光彩？她希望未来有一副智能化的VR虚拟现实眼镜，把适配患者植入材料的图景展示给他们。

还要多久？“四到五年，通常来说是一个节点。”尤其在人工智能等新的工具加持下，可能加速科研的进展速度。

基础研究需要心无旁骛，在张嘉漪看来，科研的投入并不在于短期资本的多少，而在于需要有在这个方面有干劲，用耐心陪跑技术。

谈到年轻人的择业方向，作为一名博导、教授，结合自己的经历，她的话很爽利：“中国和美国的实验室，目前已经没有很大的差距。对于还在考虑的年轻同行，我觉得无脑选中国。”她也记得自己不少同学因为擅长量化而被华尔街青睐，但她选择回国做基础研究：因为想“把一个问题比较彻底地搞清楚”。她相信跟年轻人一起在一个相对宽松的科研的环境下，就有可能做出新的突破。

她还纠正了一种偏见：做科研并不等于坐冷板凳，“我连奶茶都买不起，绝对不会。”她笑说，“在我们实验室，可以喝到很好的奶茶。”

在复旦大学脑科学研究院，全国重点实验室主要肩负着脑疾病的前沿诊治和新技术的研发，以及相关的脑疾病机制的研究。

在上海，已经集聚了约60家集脑机接口企业，成为中国脑机接口产业的核心高地。

在中国，“十五五”规划将脑机接口明确列为‌国家前瞻布局的重点方向。

当下很多人为AI人工智能的使用而焦虑，但也有人用科技为人类打开一扇窗，引进一道光。我们管这个叫初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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