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鲁迅的绝望说起

鲁迅的思想是悲观的，也是绝望的。不管是铁屋子的比喻，还是女孩和老翁的对话，都出现在他的作品中，似乎前面的路永远是虚无的，走下去不一定有好结果。

鲁迅在诗中写道：“梦里依稀慈母泪，城头变幻大王旗。”似乎他早已经看透了历史，知道历史的轮回是怎么回事。不管谁掌权，都要服务于统治阶级，而不是服务于老百姓。早期他写《自题小像》的时候还比较积极，后来看惯了军阀混战，看惯了老百姓流离失所的状况，就转为了悲观。毕竟当时革命的道路还没有走通，或者说他还不知道革命到底能走向何方。其实他的悲观不无道理，并不是说革命胜利就一定是好的，也不是说革命的道路就一定是完美无缺的。如果放到人生的背景来考量，人生是没有什么意义的，只不过革命者指出了一定的人生意义，那就是把有限的生命投入到无限的革命中去，要通过自身的努力，改天换地，让当代人和后代人过上好日子。这样的理想当然是伟大的，但需要绝大多数人努力奋斗，而不是一小部分人努力奋斗。要想团结绝大多数人一起革命，并非易事。鲁迅没有那样的能力，李大钊也没有那么大的能力。孙中山虽然领导了辛亥革命，但只是资产阶级的一场革命，并没有让农民彻底翻身得解放。伟人出现以后，领导了中国革命，最终走向了成功。可是成功之后的国家一穷二白，面临着各种各样的社会运动。无论是反右斗争扩大化，还是大炼钢铁，亦或是吃大锅饭，斗私批修等等，都如火如荼地开展起来，以至于耽误了生产。需要纠正这样的偏差，但当时并不好纠正，伟人去世以后，才逐渐纠正过来。

按理说纠正了道路的偏差，社会就应该变得更好。果然社会物质生活变得好起来了，人们都有吃有喝，有的人甚至可以攒钱进城买楼房，却发现社会整个变了，传统道德体系轰然崩塌，资本渗透进社会各个角落运作，把人们身边所有的事物都做价出售，即便是人命，也能作价出售，就更别提其他的东西了。如果鲁迅先生活在当代，那么他会有很多文章可写，可写完之后不一定能发表，因为现实的纸质媒体和虚拟的网络自媒体都有了违禁词审核。鲁迅作品中的很多字词都是违禁字，并不能完全发表出来。鲁迅作为中国革命知识阶层的一份子，有奉献精神，也有韧性斗争的精神。如果放到当下，这种精神是不合时宜的，即便污染现象严重，假冒伪劣产品满天飞，人际关系紧张，权钱色交易普遍是存在，也不能说什么，而是认为这种现象是正常的。鲁迅当时认为，革命不一定有好的结果，当然他资助过一些革命者。事实上，革命以后，底层农民翻身得解放了，识字率大大提高。进入了新社会，似乎变得好起来，可是发展到现在，似乎只是物质生活条件提升了，人们变得一刻不得闲了，都要想办法挣钱养活自己，想办法挣钱养家，还要适应快节奏的工作和生活。

资本家的压榨和剥削始终存在。不管是对工人还是对农民工，不管是对医生，还是对教师，都有压榨和剥削，却并不会公布这层关系。官员大多贪污腐败，不会公布个人财产，只是号召人们一起唱赞歌，同时管控文化，不让一些“带尖带刺”的文艺作品出现。似乎人们都在唱赞歌，社会就变得和谐了。可为什么每年投入维稳的资金那么多，投入的人力、物力那么多，却从来不公布呢？经济虽然飞速发展了，人们的生活水平也提高了，但物价水平也提高了，似乎人们忍受的压榨和剥削更严重了。工作的人创造的社会价值是很大的，而自己获得的只是其中的十分之一，甚至百分之一。鲁迅生活的时代，有为人生的艺术，认为艺术应该表达人生，而不能只是表达所谓的革命，不然艺术之路就会变得日渐狭窄。鲁迅反对这种艺术，强调的是人的意志，强调发现意义的意志，而不是强调去创造意义的意志。人的意志靠自己做主，不能被强权征服，不能被资本收买。人在生命中能够发现正面的美的东西，也能拥有自己的信仰。不管这种信仰是积极的还是消极的，不管思想是积极的还是消极的，都可以表现出来。如果所有人都说一样的话，都干一样的事，倒是群体的力量被调动起来，但每个人失去了个性，也就失去了生存的意义。

鲁迅的绝望是因为看不到社会发展的道路，看不到人生的意义究竟在哪里。其实社会发展不以人的意志为转移，按照马克思主义观点来看，社会发展是生产力和生产关系相互协调作用的结果，有了新的生产力，新的生产关系就要与之配合，如果不配合就会出现社会革命，这当然是从经济学角度来解释的。真正的社会革命并不是那么简单，甚至权力可以左右经济发展，以至于中国出现了两千多年来的封建制度。历朝历代的皇帝都遵循“祖宗之法不可变”的原则，根本不实行什么变法。即便有人实行变法，最终也是维护统治阶级的利益，并不会让农民过上好日子，就更别提那些变法失败的现象了，简直比比皆是。权力的更替总是如期进行，似乎世界就是一个巨大的草台班子，只要有武力，就可以征服其他人，可以具备统一天下的权力。不管是前鸡胸后罗锅的侏儒秦始皇，还是出身亭长的底层无赖刘邦，都统一了天下。谁有武力，谁就能上台，谁就能操控政治，操控权力，最终迫使很多人认同，甚至他们会变成伟人。鲁迅的绝望和悲观是必然的，因为他对中国文化进行了彻底的反思。即便到了现在，也有一些有良知的学者，像鲁迅那样反思中国文化，反思权力的更迭，反思资本的副作用。

社会变了，掌权的人也变了，但整个世界还是一个巨大的草台班子，丛林法则生效，争名逐利，而所谓的文化，只是涂着口红，随意招摇的少女，要引诱资本，获得包养。鲁迅的绝望是深刻的，不管从人性角度来考察还是从社会发展的角度来考察，亦或者从权力的更迭来考察，绝望是应该的，而希望往往诞生在绝望之中。只不过希望破灭之后，绝望会变得更深、更沉。